64
从电视台出来,正是下班时间,马路上车如流水,几乎每个路口都是红灯。金洋子左突右冲,好不容易才转上通往市郊的公路,才算松了口气。想到一会儿要见到安东旭,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安东旭这次回来,一晃七八天过去了。除了在省城相聚那一夜,金洋子再也没和他单独见过面。回到仙峰市的第二天,安东旭央她陪着去苏云骋家。她百般推托不过,勉强和他一道去了,坐了不长时间便借故告辞。苏醒不在家,与柯援朝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另外,同时置身于这两个男人之间,她的精神压力太大了。安东旭大概忙于他所说的“摆平”一事,也没主动约她见面。临下班前,她给安东旭打电话,才知道他也要回香港了,今天晚上的活动是冉欲飞为他们饯行。
二十多分钟后,小巧的“法拉利”拐进仙峰大酒店院内。迎宾小姐把金洋子引到宴会大厅。冉欲飞订的是“香格里拉”包房。这间豪华餐厅有一张两米多宽的转台,足可以坐下二十人。市里来重要客人大多在这里款待。冉欲飞早就到了。当上市长助理后,派头果然和以前不一样,精心修剪过的发型油黑光亮,很有些阳刚气的脸庞丰采奕奕,大热的天,却依然系着领带,白得一尘不染的衬衫和笔挺的西裤显得整个人气度不凡。他把荀英雄带来了。从《弄潮人》首演式之后,他对荀英雄倍添好感,认为知音。荀英雄邀请他得暇到后洼县文联去“光临指导”,他也慨然应允。苏醒和另外三个准备一同去香港参加培训的模特依次坐在冉欲飞身边。秋未寒也来了,只是他没坐在桌旁,而是独自一人倚在沙发上悠闲地品着茶。还有一个人金洋子不认识,他伫立在一幅山水立轴前正专心欣赏着,像是很入迷的样子。金洋子估摸着他有四十岁上下的年纪。
见金洋子走进来,苏醒轻轻拍两下巴掌,止住冉欲飞的高谈阔论:“我们的洋子小姐来了,冉助理,还不起立致敬!这可是仙峰市最有本事的女人之一呀,我提醒你,宁可得罪市长,也不要得罪这位电视花旦哟!”
金洋子听出苏醒的话里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可又不晓得她何以如此,只好装作听不明白,应酬着与在座的人逐个点头致意。经苏醒介绍,她才知道那个中年人是苏醒的顶头上司、霓裳模特艺术学校的校长。
不一会儿,穆有仁、安东旭、欧阳举、栾副市长相继赶到,几个人前后没差十分钟,其中欧阳举是和安东旭一个车来的。冉欲飞让欧阳举坐主位,欧阳举不干:“是你请客还是我请客?明天我和东旭也要去香港,你只为苏醒送行,我们不挑你的礼就不错了,怎么,还想抓我的大头?”
众人说笑着各找座位坐下,欧阳举忽然问:“汪晋国这小子怎么还没来?席上少了他可就没热闹了!”
话音未落,身着旗袍的服务小姐引导着汪晋国走进来。看到桌前宾客都已就座,他连连抱拳请罪:“对不起对不起,兄弟来晚了,兄弟知罪,兄弟知罪!欲飞,今天晚上这顿饭,兄弟买单。”
“买单倒不必了,”冉欲飞笑着与他握手,“让他坐在安东旭身边,趁着现在酒菜都没上来,你给我们讲个段子吧,也算将功补过。”
“行行行,这是本人的强项。”汪晋国毫不推辞,顺口就来,“说的是一位书记,手下的女宣传部长年轻而漂亮。年终时,要给上级写总结材料,书记把任务交给她。女部长花费不少心血写出来。书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把女部长找到办公室,慢条斯理地说,你这个‘材料’啊,我仔仔细细地看了,总的看来,是个好坯子,长短适宜,粗略得当,尤其是上面两点比较突出;但是呢,中间部位显得平淡,再往下看,毛草一些,还有个不小的漏洞。这样吧,今天晚上你留下来,我亲自给你压一压,堵堵漏洞……”
他说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在场的男士们都开心地大笑起来。冉欲飞看秋未寒声色不动,在他背上擂一拳:“我拉你来你还不想来,不来哪能开这个眼界!”
苏醒虽然装作没听出里面的“荤”味,脸却也变得绯红,在汪晋国额头弹了一下,骂道:“那个缺德书记就是你吧?”
只有天真的莎翎不明所以,莫名其妙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知道大伙儿笑什么。
“我给各位领导讲一个。”荀英雄自告奋勇道,“说是有个傻子,有一天晚上在公园里看见一对恋人躲在树后**。傻子从来没看过这种节目,所以一直猫在树杆后面直勾勾地瞅着。两个恋人走了,傻子还恋恋不舍地不想回家。第二天天还不亮,傻子又来到老地方,这回是个汉子在做俯卧撑,傻子大喜,又凑上前去看。这个锻炼身体的人不明白怎么回事,便骂了一句:‘你个傻X,有什么好看的?’傻子回骂道:‘你才傻X哩,下边的人都走了,你还干呀?’”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这回连几位女宾也忍俊不禁,以手掩口偷着乐。冉欲飞边笑边批评荀英雄道:“你这个段子可不如晋国的含蓄,过于‘色’了。”
一直没大开腔的秋未寒看不惯荀英雄在领导面前卖弄,便接上话茬敲打道:“瞧瞧他的名字就是色中之人,‘英雄本色’嘛!”
“‘英雄本色’,‘英雄本色’,‘英雄’本来就‘色’!好,未寒,不愧是学究,能言人所不能言,有水平!”欧阳举大笑着竖起大姆指,走过去亲自给秋未寒把酒斟满。
不太喜欢玩笑的栾副市长听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逗哏打趣,心里暗生感慨。这些年,这种“黄段子”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插科打诨的最好调料,不仅在酒桌上、电脑网络里、手机短信息里,甚至小学生们都会讲几个,虽说无碍大局,毕竟不能算是“精神文明”,他作为主抓文教事业的副市长,说不忧虑是假,可是,谁又有什么办法彻底禁绝它呢?就像有些干部发牢骚说的那样,讲真话领导不爱听,讲假话老百姓不爱听,怎么办?只好讲点“黄”的东西消遣呗,上上下下都开心。
金洋子矜持地挂着平和的微笑,不想插言。她从席间的言谈中知道,欧阳举、安东旭和苏醒她们几个模特明天将一同离开仙峰市。显然苏云骋已经同意由欧阳举代替市纪委书记去香港处理举报信的事情了。只是她不明白穆有仁为什么也来到这个场合,看他喝得那个兴奋劲儿,大概还不清楚举报信这件事吧?
安东旭此次回到仙峰,使金洋子对他愈加感到陌生。过去那个温文尔雅、腼腆内向、怯于和生人打交道,甚至见了年轻姑娘就脸红的鲜族小伙子不见了。如今的安东旭,无论是在官场上还是在公关场合都表现得游刃有余,应对自如,风流倜傥自不必说,言谈举止也恰到好处,可是金洋子更喜欢从前那个一脸书卷气的安东旭,而不是现在这个隐隐约约带着市侩味道的驻港联络处主任。尽管安东旭矢口否认,金洋子猜测,举报信上所列举的事实八成是存在的,否则他就不会匆匆忙忙赶回来,而且恳求自己去向苏云骋求情开脱。不情愿归不情愿,金洋子还是为他救了这个场,她把这件事当做自己与安东旭四年恋情终结的一个休止符,也算是化解自己内心歉疚的一味药剂。
前天晚上,金洋子一直在“水荇居”等着苏云骋。下午时她就约了他。苏云骋忙于率团出国考察的筹备事宜,一开始不想过来,后来还是答应了。只是快到九点了才赶到。细算来,两人有一个月没在一起了。金洋子给他冲了一杯麦片羹。苏云骋边听着唱机,边用调羹慢慢啜着麦片羹,让金洋子给他讲讲市里最近有些什么新闻。作为电视台的记者,金洋子总能听到一些在机关里不易听到的市井杂闻。
“市教委主任出车祸死了,你听说了吗?”
金洋子两手支颐,趴在**问。
苏云骋点点头。白天他还委托栾副市长和冉欲飞代表自己去丧主家中去吊唁了。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不是到北京开会,在高速公路上出的车祸吗?”苏云骋说,“这属于因公殉职。”
“看来你们这些当官的就是好骗!”金洋子撇撇嘴,“他哪儿是去北京开会!他女儿膝盖上长个肿块,市里医院确诊后认为是良性肌肉瘤,建议切除。这本来是个小手术,一般的区级医院就能做。原先定在上周六开刀,可是他手下那帮溜须拍马之徒都说不能在仙峰做,还是去北京手术把握大。这么一来,这个大主任也没了主意,亲自带着女儿到北京去。不料北京的专家一看,气不打一处来,说你们仙峰的大夫怎么连这样的小毛病也治不了哇?于是他们又乘车往回赶,结果在路上出了车祸,主任和司机当场送了命,小女儿虽然没死,也截了肢。这样的事居然能算公伤,真是滑稽!不怪老百姓骂街呢!”
“他不是带着下边的校长一起去北京开会吗?”苏云骋不解地问,“说是那个校长去介绍校办企业的经验。”
“哪儿呀,”金洋子说,“那个校长是主任的亲信,就是他一个劲儿地撺掇主任去北京看病。他这次是专门陪主任去的,为的是给主任花钱呀。不成想,马屁拍到阎王爷那儿去了,不但让主任白白送了命,还连带着无辜的小姑娘丢了一条腿。”
“竟然是这样!”苏云骋放下杯,皱起眉头。
“还没完呐!”金洋子接着说,“出殡那天,主任灵堂前打出不少索债的灵幡,都是向死者讨钱的。原来主任活着的时候收了人家不少钱,结果没来得及给人办事,自己先‘拜拜’了,送礼的人气不忿,就搞了这样的恶作剧。其实他们也知道,人死了,送去的钱也就‘烂’了,阎王爷管不了小鬼的债,闹腾闹腾不过是为了出出心中的恶气罢了!”
“一个教委主任能收几个钱?”苏云骋摇头道。
“你可真官僚!现在当家长的,谁不舍得在孩子身上花钱?找个好学校、好班级、好老师,哪一步不要花钱!这里的说道大着哩!别小看教委,看似清水衙门,一年捞个百八十万的,是公开的秘密。”
“如果真是像你说的这样,我明天就让他们彻底查一查,到底是谁在弄虚作假欺骗我!”苏云骋生气地一拍茶几,“真要给他命名个烈士,不是给市政府丢脸吗?”
“苏伯伯,看你生的哪门子气哟!”金洋子起身给他收拾起杯盏,宽慰道,“官当大了,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你往下一追查,不光受牵连的干部要恨你,死者家属更要恨死你了。况且,这件事一曝光,你这市长脸上光彩呀?”
“这句话说得倒是有道理。”苏云骋正在沉吟,金洋子又说,“所以我说呀,东旭的事你也不要过分认真了,就让欧阳举去查办算了。那里面的恩恩怨怨、鸡争鹅斗,根本不值得你去花费心血。”
苏云骋警觉地注视着金洋子,郑重地说:“洋子,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单纯朴素而不谙世事,你不要让我失望!我的公事,你最好不要介入。该怎么办,我心里有数。”
“他是你的秘书,你忍心让他栽跟头?”苏云骋的决绝使金洋子脸上有些挂不住,眼泪不由得盈上来。
“他就是我的亲儿子,我也不能姑息!”苏云骋严厉地说,“当初让他去香港,不也是你力荐的吗?你想过没有,他给你争脸了吗?我不能让外人说,几个秘书都是混蛋!必要时,我是能挥泪斩马谡的!”
苏云骋那天的火气很大,不顾金洋子趴在**呜呜哭泣,自己在浴池里泡了个痛快。当然最终还是金洋子胜利了,尽管她一晚上都给他一个后脊梁,苏云骋对抽抽噎噎的她也没大理睬。天亮出门时,却依然友好地拍拍她的脸颊:“好了娃娃,起来收拾收拾,准备上班吧。——没办法,谁让我跪倒在石榴裙下边了呢!”
于是有了后来的结果:正好省委给仙峰市一个名额,派一名市级领导到北京参加中央党校地市干部培训班学习,苏云骋决定让市纪委书记去,顺理成章地,香港的案子就由主管驻港联络处工作的常务副市长欧阳举接过来。
想到这些,金洋子感到一阵温馨,苏云骋为自己真是屡屡破格,做了许多不情愿做的事。她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暗下决心,只此一次,以后再也不让他为难了!
酒阑人散时,苏醒走到金洋子面前,夸张地拥抱她:“洋子,你羡慕我吗?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就会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金洋子友好地与她贴贴脸:“苏醒,希望你能早日成为世界级名模,那时我才会真正感到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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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去香港分成两路:安东旭独自乘飞机先行回去;欧阳举本想和两个办案人员与安东旭同机,但晕机晕怕了的苏醒坚持要坐火车,并且要从上海走,欧阳举只好陪着她。好在他在上海也有点公务,五洲大酒店建起来后,准备完全按国际化标准管理。上海的浦江大厦是希尔顿集团控股的五星级酒店,苏云骋前不久与来访的上海市旅游局局长交谈时,建议由浦江把五洲大酒店的业务完全接管过去,一包十年,为仙峰市培养一批涉外酒店管理人才。欧阳举想借这次上海之行的机会与浦江的决策层把双方联合的事敲定下来。
安东旭的飞机是上午从省城起飞的。金洋子没去送他,欧阳举派市政府的车把他送到机场。两个办案人员分别来自市纪委和市监察局,欧阳举让两人在市里待命,他到香港后再通知他们坐飞机赶去。去上海的火车晚九点发车,金洋子、外经贸委主任都去车站送行,令金洋子没想到的是,何广慧也来了。他交给苏醒一张名片,告诉她可以到他在香港的公司做客。看着他热情洋溢的样子,金洋子知道,他与苏醒的交易八成是做成了。
欧阳举领着四个美女模特坐了一夜火车,第二天早晨到了上海,住进外滩一家豪华宾馆里。在车上,苏醒央求道:“欧阳叔叔,让我们在上海多玩几天吧,好不容易来一次,得让大伙儿玩得开心哪!”欧阳举说:“你们开心了,我怎么办?我又不愿意逛商店,还能天天躺在宾馆里等着你们呀?”苏醒打趣道:“你不好自己寻开心嘛!”
欧阳举给每个姑娘都开了一个单间,他自己住在上一层楼。简单休息一会儿,几个人到餐厅用饭。午后,上海市旅游局来车接上欧阳举去浦江大厦,苏醒则领着三个姑娘去逛南京路。
自从在爸爸手里“讨”来五洲大酒店的投标批示之后,苏醒一直开心得很。她把苏云骋的签字在手里压了很长时间,迟迟不给何广慧。起初那位何老板很是沉得住气,几次见面都不曾追问她办得怎么样了。五月底,“霓裳”学校体操房奠基,作为一百万元投资的赞助商,何广慧和栾副市长、冉欲飞等一起参加了开工仪式。在其后的酒会上,他举着杯对苏醒笑道:“苏小姐,我的承诺都要一一兑现了,您可不要让我失望哟!现在正是基建施工的黄金季节,我可等不及呀!”
苏醒知道他有些急不可耐了,便笑着说:“何先生一诺千金,我哪敢食言呵!”
第二天,苏醒把何广慧约出来,亲手把招标书交给他。何广慧小心翼翼地审视一遍,装进老板包,又从里面取出一个信封,递给苏醒:“这份小礼物请苏小姐笑纳,密码写在信封上。不过我建议苏小姐不一定要动用这上面的资金,除非你想在哪个领域投资。平时的日常花销,敝公司可以为你支付。另外,希望我们以后能有更进一步的合作。”
苏醒没伸手接信封,而是拿起何广慧的烟盒,取出一支点燃,悠悠地吐出一串烟圈。
“谢谢何先生美意。不过我想问一个题外的问题——您与金洋子一定很熟吧?”
何广慧稍一迟疑,点点头。
“听说她在绿云山庄买了房子?”
“是的,”何广慧没否认,“怎么,苏小姐也有此意?何某愿意成全。”
苏醒摇摇头,笑了,“我只是想证实一下我的猜测而已。金洋子是仙峰市知名人士,完全有理由住在那里。我为她高兴。”
回来后,苏醒按信封上提供的密码用电话做了查询,里面果然是二百万元。
对金洋子的嫉恨和对爸爸的怨气,随着这二百万的进账慢慢淡化了。苏醒想,何苦要和爸爸过不去?他也是个男人,他也需要异性的安慰,谁让妈妈无法占据他的心灵呢!自己之所以想不通,不就是因为金洋子是自己的同学和朋友吗?如果换了别的女人,自己还能有这么大的仇视心理吗?恐怕不一定。从心底说,爸爸还是值得同情的,何况,官做得这么大,又是一个儒雅倜傥、大权在握的成熟男人,谁能担保除了金洋子外,别的女人不对他动心?换了自己,就做不到,只不过因为他是自己的爸爸,自己才不往这上面想就是了。
理解了苏云骋,苏醒却不想轻易放过金洋子。哼,你想让我难堪,须知苏家的女公子从来没吃过哑巴亏,走着瞧吧!
四个姑娘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到宾馆。在仙峰市,这个钟点,街上早就没有多少人了,可上海人的夜生活似乎刚刚开始,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下,人流如织,车水马龙。若不是莎翎一个劲儿地叫累,苏醒她们本来还想接着逛下去。回到自己房间,苏醒冲了个澡,在穿衣镜前一件件试着刚买来的时装。能够体现当代中国衣着潮流的大概只有上海了,在那些有名的大商场里,苏醒简直目不暇接,觉着每一款衣服都合自己的意,真恨不得把它们都搬到自己的衣橱里。
叮咚!
门铃响了,苏醒以为是哪个女伴,半**身子去开门,不料站在外面的却是喝得红头赤面的欧阳举。她急忙关门,欧阳举却硬挤进来。
“欧阳叔叔,你还没睡呀?人家没穿衣裳呀!”她娇嗔地说着,胡乱找了件衣服披上。
欧阳举坐在**直勾勾地盯着苏醒。仙峰市几个出名的美人风格各不相同,单就夏珊珊与苏醒比起来,苏醒属于那种妖艳型,修长丰腴,珠圆玉润;而夏珊珊属于古典型,娇小柔媚,苗条俏丽。眼下的苏醒,平时挽得紧紧的长发随便地散在脑后,淡淡的眼影和微微上挑的睫毛把两只眼睛衬得更大,像她爸爸一样的鼻梁高挺而秀气,半遮半掩的酥胸像雾中远山一样朦朦胧胧,灯光下,皮肤白得令人眩目。欧阳举忽然觉得心中一阵焦渴,也许是意识到是在上海,胆子也大了不少。
“醒儿,”他仰起脸,一副乞求的样子,“我喜欢你……”
“呸!”不等他说出口,苏醒笑着骂道,“你歇气吧!让我老妈知道了,不剥你的皮才怪!”
“真的,”欧阳举依然按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你小时候我就喜欢你,还记得我驮着你去看焰火的事吗?那是你才几岁呀?七八岁吧……”
“说正经的吧,欧阳叔叔,”苏醒看出他真有些醉了,有意坐得离他远一些,换了话题,“人家都说你和夏珊珊好,是真的吗?
“夏珊珊……她不如你,你好比出水芙蓉,她不行……”
“行啦行啦!我看这次真应该带上你的夏珊珊,可惜现在是远水不解近渴哟!”苏醒灵机一动,“欧阳叔叔,你还是回房休息吧。我让莎翎上楼服侍你。”
“莎翎……”欧阳举含糊不清地喃喃着摇摇头,“她不行,太小了,不懂事儿……”
“好了,”苏醒揿动唤人铃,边往外推欧阳举,边对赶来的服务员说,“劳驾您把他送回房——欧阳叔叔,我给你另换个人,能不能遂你心思,就看你的本事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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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举一行到达香港后,得到的第一个消息是,写举报信的那个人遭遇事故——两天前乘电梯时,电梯莫名其妙地突然从十三层失控坠下,虽然经抢救拣回一条命,却成了植物人,除了有口气外,什么生理体征都消失了。
“家里知道吗?”欧阳举颇感意外地问。
“已经告诉家里了。他的家属要求把他送回仙峰市救治。”安东旭悲伤地说。欧阳举没作声,后背却升起一股凉气:这小子,真能下得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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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举这次赴香港办案停留的时间不长,先是用半天时间听安东旭就举报信上提到的问题做出解释,又让两个办案人员查了两天账,其间还分别找有关人员谈话,第三天下午,他代表市委、市纪委针对调查结论与安东旭和驻港联络处领导班子成员见面,他说,从实际情况看,举报信失实的内容较多。个别工作中的失误联络处也已经认识到,要抓紧时间完善制度,建立必要的监督机制。他还说,市委、市政府对联络处的工作是满意的,尤其对安东旭在白手起家的情况下很快在香港站住脚,并使工作有所开拓给予了充分肯定。最后,两个办案人员以市纪委、市监察局的名义给联络处下发一张《整改通知书》,整个查办过程宣告结束。
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专程从内地赶来的纪委、监察局的两个人对欧阳举的态度心知肚明,根本不想拿这件案子做什么大文章,所谓查办,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何况从下飞机那一刻起,安东旭就使出浑身解数赚得他们的欢心,每天花天酒地地供奉着,纵然查出问题,哪还能张得开口?
第四天上午,安东旭送欧阳举一行离港。他亲自开着卡迪莱克往机场去。香港回归的热烈气氛还没淡化,大大小小的商铺都在卖紫荆花区旗,街上的气氛与年初时大不一样,到处能看到与内地的亲和力。苏醒和另外三个模特也跟来为欧阳举他们送行。她们坐在另一辆车里。
在候机大厅,欧阳举与安东旭亲热拥抱,意味深长地鼓励他:“好好干,东旭,家里都在看着你呢,别让我们失望哟!”
他又与苏醒等人一一握手。说实在的,如果不是身份所限,加之苏云骋给他规定了时间,他真不想这么快就离去,尤其是有这几个漂亮的尤物在身边,更让他感到恋恋不舍。除了莎翎,在上海,苏醒怂恿另两个女孩子分别陪他一晚上,令他有醉入大观园般的感受。看着瓷娃娃般的莎翎撅起的红唇,他忍不住在她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下:“来,小朋友,和叔叔再见吧!”
“我才不想和你‘再见’哩!”莎翎稚气地一扬脸,“你坏!”
她还在因为欧阳举这几天冷落自己而生气。
“这孩子。”欧阳举略微有些难堪,但很快又谈笑风生起来。
苏醒让欧阳举给妈妈带回去一条藏羚羊毛织出的披肩,这是香港名流人人都喜爱的一种饰品,极其昂贵,有“软黄金”之誉,在内地根本见不到。欧阳举夸奖道:“醒儿知道疼妈妈了,真不简单。”
“是呵,现在只能由我来关心我那可怜的老妈了。”苏醒半开玩笑地说,唯独欧阳举听得懂她话里的深意。
大家在一起说着惜别的话,直到广播里通知开始登机。
欧阳举没想到,安东旭也没想到,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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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欧阳举的次日,安东旭开车送苏醒四人到邵氏集团去报到,邵氏的公关小姐说,老板去英国了,要下周回来才能安排正式开课。这样,她们就有了几天自由活动的时间。这天,安东旭抽出时间陪着苏醒去逛街,在香港最豪华的港九商厦里,她看到自己钟情已久的詹尼?范思哲的一套名牌时装,兴奋不已,尽管售价高达九千港元,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它买了下来。
在苏醒的心目中,范思哲绝对是国际时装界神灵式的人物,他演绎了从一贫如洗的穷小子到拥有五亿英镑资产的时装王国“国王”的传奇经历,他能够把布料变成娱乐,而这一点恰恰是他的杰出所在。他的作品风格大胆而时尚,独出心裁的配色,浓墨重彩地使用充满**力的深色调,辅以鲜亮的布料,在世界时装领域造成巨大的冲击力。苏醒喜欢范思哲时装强烈的黑白色反差,对他能够用匠心独运的设计而造就当红模特的能力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娜奥米?坎贝尔、琳达?埃温杰莉斯塔、克劳迪亚?西弗、珍尼弗?洛佩斯,这些国际顶尖的美女名模,都是身着范思哲的作品走红世界的。苏醒暗恨自己生不逢时,无法被范思哲的慧眼看中。她自信,遇到范思哲这样的“伯乐”,她也会在T型台上刮起一股强劲的“苏氏旋风”的。只是遗憾的是,听说前不久这位享誉世界的超级时装设计师竟然在迈阿密州自己的家门前遭人暗杀!刚刚得知这个消息时,苏醒真的如丧考妣一样想大哭一场。
像大多数男人一样,安东旭对逛商店兴致并不大,刚开始,他还陪她一起上楼,后来,每到一处,他都让她一人去转,自己则坐在商家专给男士们准备的茶座里品着咖啡看报纸,等着她下来。中午,他领她品尝有名的“麦氏叉烧包”,也许是走累了,苏醒吃了整整一小笸箩。
安东旭看她的吃相,不禁笑了。苏醒停嘴,奇怪地盯着他。
“你当模特,还这么放量吃,真想不到。”
苏醒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啦,不吃了。唉,到你这里,吃顿饱饭都要看人家白眼。”
“可别这么说,大小姐。”安东旭忙又给她夹过去一个,“让你老爸知道了,不骂死我才是哩!”
“算了,我也吃不下去了。小安子,咱们下午去看一场电影吧?我还没看过那些‘狠’片呢!”
苏醒说的“狠”片,就是所谓的“成人电影”,在香港又叫“三级片”。
“那种片子你也敢看?”虽然知道苏醒的观念比较开放,安东旭还是有些吃惊。
“那有什么?没有人规定只能你们男人看吧?”
安东旭心虚地说:“别胡说,我也没看过。”
“嘘——”苏醒一撇嘴,“别在我面前装童真了,你是什么货色我还不清楚?在香港这个花花世界里,哪会有纯洁的男人!”
安东旭被她说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盯着她细细打量起来。从给苏云骋当秘书那天起,他就认识苏醒了。在他的印象里,这是个有个性、思想前卫、不顾忌人言、喜欢我行我素的女孩子,父母的话,外人的话,都不足以对她产生影响。从性格上说,她比他外向得多,在苏家,她经常找由头戏弄他,看他讷讷地红着脸而捧腹不已,为此,苏云骋没少训斥她。她喜欢叫他“小安子”而从来不称他“安秘书”,安东旭不太高兴听这个称呼,因为这容易使人联想到清末慈禧太后那个坏得出名的大太监安德海,私下里和她商量两次,她说:“那我叫你什么?叫安副处长好啦!”吓得安东旭忙摆手:“别别别,你还是叫我小安子吧!”
在安东旭眼里,苏醒是一种与金洋子截然不同的美,是一种野性的、带着妖艳感的美,安东旭曾暗地里将她们两人做过比较,如果说金洋子的爱像温泉一样舒缓流畅,那么苏醒的爱迸发出来,就一定像火山岩浆一样,炽热而烫人。这种爱能很快融化别人,但也会给人带来致命的伤害。从一个男人的角度说,安东旭不是没想过与苏醒搭讪,他看出这个大小姐对自己也怀有好感,但他始终没敢,一来自己的父母坚持要找个朝鲜族儿媳,二来他也畏于苏云骋的威严。倘若不是给他当秘书,或许他还不会有这么多的顾虑。
但是此刻,这个自己一直喜欢的女人就坐在对面,安东旭甚至能从她低开胸的纱衣里看见半个精粉面包一样的**,他不禁真有些心猿意马了。
“我是个大男人,没什么可怕的,你若敢看,我就陪你去!”安东旭挑逗地说。
“去就去!”苏醒毫不打怵。
午饭后,安东旭果然领着苏醒去“白金汉宫”影视中心看了一场电影,是一部台湾片,名字叫《在室土鸡》。安东旭也说不清楚这个片名是什么含义,但全片从头到尾都是**的场面。起初他还有些发怯,不敢正眼看银幕,后来见苏醒看得津津有味,才集中精神头看下去。
从电影院出来,天色尚早,安东旭问苏醒还逛不逛了。苏醒大概也有些累,便提议回去。
为了节省经费,安东旭把苏醒四个人安排在驻港联络处包租的新港酒店里,每人一个房间。回到酒店,两人一道上到寝室那一层,安东旭坏笑着问:“到我房间里休息一会儿?”
“小安子,别没事找事,”苏醒笑着点他的额头,“你不要引火烧身哪!”
说完,打开自己的房间进去了。她的房间与安东旭的寝室相距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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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苏醒近乎疯狂的攻势面前,安东旭几乎注定要打败仗,尽管他也有意挑起这场战事。
一阵急骤的电话铃声把安东旭从蒙眬中惊醒,他睁眼一看,天已经黑透了。电话是苏醒打来的,要他陪她下楼喝酒。
安东旭看看表,八点了,这一觉睡了四个多小时。他起床换了件休闲装,对着镜子理理发型,又从皮包里取出一迭钞票,开门走出去。到苏醒门前,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
“死小安子,动作真快!”苏醒娇嗔地在里面骂道,“你先到楼下等我吧,我还没化妆呢!”
酒店地下一层是个很大的酒吧。安东旭选了个靠角落的餐台坐下,侍应生送来一杯蒸馏水,并把菜单放在桌上。他示意要等客人,独自拿起高脚杯品着,琢磨该怎么应付下一个场面。
约摸半个点后,苏醒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尽管酒巴里灯光很暗,安东旭还是觉得眼前一亮——她的头发像星云爆炸般蓬松着,暗蓝色眼影把睫毛衬得很长,上身只系着件粉红、桔黄、天蓝各色条纹交错的吊带衫,下面还露着圆圆的肚脐,一条短不及膝的靛色皮裙用细细的白带子束在腰际,好像随时都能掉下来。两条修长的玉臂毫不遮掩地挥洒着,套着肉色丝袜的长腿上,只趿着一双牛皮绳编织的拖鞋。
“我的天!”安东旭压低声音夸张道,“我以为是才出道的艳舞女郎来了。”
“你要找死呀?”苏醒骂道。餐台上部硕大的灯罩悬得很低,灯光由上往下照射,使她眼睑下、鼻翼下都是阴影,安东旭看不出她是笑还是生气。
“点菜吧。”安东旭把菜单推给她。她熟练地点了一客煎双蛋,一份法国牛尾汤,一份奶油沙拉;安东旭则叫了一份意大利通心粉,一份罗宋汤。略想了想,他又要了一瓶杜松子酒。
“一瓶哪够!”苏醒叫住侍应生,“不要杜松子,来两瓶‘马爹利’。”
“两瓶?”安东旭大吃一惊,“能喝得了吗?”
“今天我要和你喝个痛快,不醉不许走!”苏醒伸出小手指,弯着要和他拉勾,“我还有事情要对你讲哪,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侍应生在布菜,安东旭取出一迭港币塞在苏醒手里:“今天你花了不少吧?拿着,算是大哥给你买的礼物。”
他头一次在她面前以“大哥”自称。
苏醒没推辞,接过去放进随身手袋里。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起来。中午吃得太多,菜和蛋都吃不下去多少,只好不停地喝酒,不一会儿,苏醒的眼光就有些迷蒙了。
安东旭看一瓶见底,便不让苏醒再倒:“醒儿,你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说吧?”
“我不想说,”苏醒头脑还明白,笑道,“我怕你听了受不了,从楼下跳下去,那仙峰市损失可就大啦!”
“看你说的,”安东旭笑说,“我的承受力大着呢,比如这酒,我自己喝干两瓶都没有事,你不知道朝鲜族汉子能喝酒呀?”
“酒不醉人人自醉嘛!”苏醒揶揄道,“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那么什么事能让我伤心呀?”
“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在装傻?”
“告诉我吧,醒儿。”
“好,那我就告诉你。”苏醒两手支腮,一双略带醉意的大眼睛直盯盯地看着安东旭,“我那老同学、仙峰市的电视明星、你的未婚妻金洋子小姐已经投入别人的怀抱!怎么样,这个消息够刺激吧?”
安东旭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起来:“我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爆炸性消息呢。醒儿,你真迟钝。——春节前后我就料到了,你现在才告诉我,已经不能算是独家新闻了。”
看苏醒似信非信的样子,他直截了当地说:“她现在不是你爸爸心目中的红人吗?”
“哦!”这下子苏醒相信了,但她无法理解安东旭对这件事的无动于衷和反常的冷静,“可她是你的恋人呀?”
“不是了,在我心中,她早已经不是了。”安东旭独自呷口酒,声音低下去,“她已经向我提出分手要求,虽然我还没答应,但我心里明白,那只是迟早的事。一个市长宠爱的女人,还能归我所有吗?”
“你恨我爸爸吗?”
安东旭摇摇头:“我丝毫没有这种念头,真的,说出来也许你不信。你爸爸是个优秀的男人,他应当有崇拜者、追随者,他也应当有自己喜欢的女人。如果是我,也会有这样的事的。”
“那你恨金洋子吗?”苏醒急切地问。
安东旭还是摇头:“她的做法也是可以理解的。在那么巨大的**面前,哪个女人能够抵御得了呢?”
“可是我恨她!”苏醒突然大叫起来,吓了安东旭一跳,忙伸手掩住她的口。
苏醒不顾旁边的客人惊疑的目光,伏在桌上痛哭起来。几个月来的委屈、苦恼、气愤、羞耻,一霎时都涌上心头。在仙峰市,她找不到一个可以一吐心曲的人,在安东旭面前,她终于能够毫无顾忌地尽情发泄了。她哭得很畅快,心里的郁结随着哭声在渐渐化解。
安东旭默默擎着杯,眼光停留在苏醒抽搐的脊背上。他理解此刻这个姑娘的心境,毕竟她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直生活在一帆风顺中,无法承受这种意外的打击。一刹间,他也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受。他说不恨苏云骋,也理解金洋子,那不过是壮自己的男子汉门面而已,有哪个男人能对自己所爱的女人投入他人怀抱而无动于衷?他从小性格内向,内向的性格造成他的多疑,早在苏云骋破格同意他出任驻港联络处主任时起,他就意识到金洋子在市长心中的位置不同寻常;后来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都印证了他的猜测。说不痛苦是假的。最初他也曾夜不能眠。但后来他想开了,鱼与熊掌不能兼得,那就尽量让自己做出的牺牲获得最大的回报吧!他没有条件去与市长竞争,但他完全可以抓住用女朋友换来的机遇,谋取尽可能大的利益。他的野心很大,他要争取混得远远超过苏云骋,或者是政治地位上,或者是经济上实力。到那时,天下还怕没有第二个金洋子吗?
70
两个人都记不得是怎样上楼的。剩下那多半瓶酒也被他们喝得净光。摸索着打开房门,安东旭把趴在自己肩上的苏醒往**一放,进到卫生间就放满浴缸,每次喝酒过量,他都要洗个热水澡,桑拿浴会帮助他很快清醒过来。
半躺在浴缸里,安东旭依稀回想起苏醒说过的话。看来自己与金洋子的缘分真的到头了。想想四年多来的恋情,终究还是有些遗憾。但是,已经到了这个分儿上,挽回是不大可能了。而且,即使金洋子不想与自己分手,从心理上他也不能毫不犹豫地接受她了。
算了,别想这些了。安东旭挥挥手,似乎要把心中的烦恼驱走。
擦干净身上的水渍,安东旭裹着浴巾走出卫生间,他突然呆住了——
苏醒一丝不挂地仰在宽大的席梦思**,窄小的吊袋衫和皮裙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甩在地毯上,壁灯柔和的光线下,白得眩目的胴体像大理石雕就的一样,**、柳腰、肥臀一览无余。连裤袜也被她蹬掉了,秀美的脚趾上涂着鲜红的指甲油,发出血一样的光泽。
安东旭大脑里一片空白,手一松,腰里围着的浴巾落下来。他是有心要与苏醒成就好事,可是没想到她会主动向自己出击。
他走到床边坐下,小心地抚着苏醒鲜艳的**。小巧的乳豆像两粒熟透的红玛瑙,令他心醉。他轻轻噙住它们,逐个啮着。半昏睡中的苏醒似乎感到一丝疼痛,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小安子……”
她喃喃道:
“东旭……我要你……”
她睁开眼睛,猛地翻身搂住安东旭,把他按倒在床,两个丰腴的**紧紧贴在他胸前,令他一阵阵心跳。
安东旭自从来香港后,没少找女人,但是每次也没有今天这样令他激动。虽然在潜意识里,身边这个姑娘是他梦寐以求的,但当她真真切切地躺在自己怀里时,他突然有一种报复苏云骋的心理。
他不再说话,恶虎扑食般翻身跃上去,顺势关掉了壁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