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赛男开一辆本田雅阁,车洗的很漂亮,一尘不染的。韩冬还是第一次坐毕赛男的车,坐上驾驶座,车里弥漫着一股毒药似的鞋臭味,呛的人想吐。
毕赛男扑过去按中控把所有车窗打开透气,又去后座把毒气之源(一双耐克球鞋)塞进后备箱,她十分不好意思:“那个,早上我都要去奥森跑步的,今儿早上快迟到了换鞋比较匆忙没来得及塞后备箱。”
韩冬按亮车内灯,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车内的光景还是让韩冬很吃惊。
后座上躺了一个篮球两个足球,还有四五双脏兮兮的袜子,球衣揉成一团塞角落里,网球拍球棒都很齐全。就这些装备,毕赛男的确不需要怕三两个小流氓。
最可怕的还不止于此,韩冬扭头发现驾驶座上套了一个球衣大裤衩,红黄相间的颜色,特别绚丽多姿。
毕赛男手忙脚乱收拾这个收拾那个,她注意到驾驶椅上裤衩的时候,韩冬已经盯着它看了一分钟没挪眼。他在想,毕赛男到底是出于怎样奇特的目的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呢,这裤衩不会几天没洗了吧,他有立马下车自己倒公交车回家的冲动。
毕赛男扑过来把大裤衩摘下来塞进包里,脸红得像绸布,只恨不能装不小心让车门把自己夹死。
“那个,我早上起床洗了头发没干,我怕头发湿漉漉的把椅套弄湿发霉了,所以……你不会乱想吧?”
韩冬心想,你让我怎么乱想呢,你有不良嗜好还是?
不过他真的发现毕赛男的车里没有一件女性化的东西,连一瓶护手霜,一包湿巾都找不到,她随身背的包也是一只帆布书包。
韩冬发动汽车穿过街道,毕赛男突然叫起来:“往左拐——左拐——”
韩冬记得毕赛男回家一直都是朝右拐,不知道她要左拐是什么用意,只能跟着车流往左走,毕赛男说:“我想去看看你女朋友,你不会介意吧?”
韩冬傻了:“不行——”
毕赛男不依不饶,韩冬把车停在路边索性不走了。
“我就是去看看她,还可以一起吃完饭呢,三个人吃饭总比两个人一起吃热闹吧?”
韩冬浑身上下只有俩字来形容,警惕,他把毕赛男上下打量一番,:“我女朋友身娇体弱的,你看看你这身板,二头肌都有这么大了,”韩冬双手比着造型,“要真在她面前失控,我拖你都拖不住,万一出人命了怎么办?”
“那我远远看一眼总行了吧,看一眼我就走,我今儿都穿这样了,想打架也不敢打呀。”
韩冬很严肃的反驳,“你现在就像一颗炸弹,逮谁炸谁,真让你见到真人了,她那身材相貌眼神不把你的妒火全激发出来了嘛,我不敢冒这险。”
“韩冬……”毕赛男实在忍不住了。
毕赛男拖着韩冬直接塞副驾上,又用极快的速度窜上驾驶座并发动汽车,韩冬呆了,他低估了毕赛男,狮子女的彪悍是难以用想象力来预测的。
毕赛男驱车到韩冬租住的小区,拖着韩冬上楼,谎言即将被戳穿,韩冬挣扎着不肯上去,毕赛男强行把他塞进电梯。
韩冬急了:“毕赛男你不要这么野蛮行不行,好歹你也受过高等教育在大学里混过四年,对人的基本尊重你懂不懂呀,人家不愿意见你,你干嘛强迫她?”
“我要亲口问她!”
“你还来劲了,她是我女朋友,跟你有半毛钱关系,你凭什么想见她她就一定得见你。咱们就普通同事关系,你还犯得着硬闯我家了,一点私权观念都没有,谁教出来的孩子呀,我找你爸妈说理去。”
毕赛男喜上眉梢,“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我爸妈也想见你,时间你定。”
电梯上了十八楼,穿过楼道就是韩冬租住的房子了,韩冬死活不肯出电梯,毕赛男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拖出来,揪着他带路。
“你走慢点,我先识识路,以后要常来呢。”毕赛男东张西望,记下楼道特征,韩冬站在自家门口拿着钥匙不敢开门,心里悲愤交加,这是自己挖坑埋自己呀。
毕赛男从他手里夺过钥匙打开了门,房间里灯是黑的,毕赛男按亮客厅的灯,逐一去推各房间的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毕赛男调皮的望着韩冬,“嫂子出门没跟你打招呼?怎么屋子里连件女人用的东西都没有呀?”
韩冬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朝毕赛男连拜几拜,“小毕姐我错了,我一直以为你四肢比大脑厉害,今天算见识到了,你大脑跟四肢一样发达。”
“你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呢,说,为什么要骗我。”
韩冬很绝望的看着天花板,“原因我已经重复千万遍了,你为什么要一再逼我,是不是有自虐症啊你?”
“你说的那些理由都是骗自己的谎话,我这么喜欢你,你凭什么不喜欢我呀?”
韩冬火了,冲她吼:“有病啊,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凭什么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你呀,多没意思呀。”
毕赛男握紧了拳头,二头肌上的肉无风无浪自己鼓得老高,韩冬举双手求饶,“小毕姐你自己照照镜子你就明白我为什么对你没兴趣,我自己就一大老爷们难道还非得给自己再找一爷们儿啊?”
毕赛男把韩冬拖到卫生间,对着巨大的镜子里自己反复端详,扭头弯腰翘臀,“很女人呀,哪有爷们儿?”
韩冬把她扶到镜子中间:“你现在看到的镜中人是你自己的伪装,不是真正的你,咱们做个实验,你按照我的提示来做一些动作。”
毕赛男很听话的点头。
“握拳——”
毕赛男双手握成拳头,弓起双臂,专业训练出来的二头肌鼓成了小山坡。
毕赛男看到镜中的自己,吓得尖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抬腿——”
毕赛男提脚半步,本能的踩出一个八字,姿势自然流畅毫无半点做作犹豫,比她做淑女动作顺畅多了。
韩冬指着镜子里的女人,毕赛男快哭了。
“朝前走两步——”
毕赛男异常紧张,小心翼翼走了两步,镜子里的女人双手插在腰上,像街头小混混把手插裤兜里吹口哨的样子,动作十足的流氓地痞派头。
韩冬无奈的冲毕赛男摊了摊手,一副你懂的表情,毕赛男陷入久久的沉默。
“咱们角色调换一下,如果你是我,我是镜子里的女人,你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吗?”
毕赛男老实的摇着头。
“这就对了嘛,你自己都不喜欢,你凭什么要我喜欢呀,咱们要讲讲道理对不对?”
韩冬给毕赛男拿了一杯果汁一杯啤酒,“要啤酒还是要果汁?”
“啤酒——”
毕赛男脱口而出才反应过来,心底悠然一阵悲凉,有种掐死自己的冲动。
韩冬默默给她递过来一罐听装啤酒,自己喝了剩下的一瓶果汁。
“韩冬,我真没救了吗?”
“等你遇到果汁和啤酒,毫不犹豫的选了果汁,打心底的讨厌啤酒的时候,或许就有救了吧。”
毕赛男重重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记录下这句话,韩冬发现这个本子已经写了大半本了,里面全是日记风格的记录,自我改变心得,怎样成为一个真正有女人味的女人。
“这是?”
毕赛男合上笔记本,“我问了很多人,为什么你一直不喜欢我,她们跟你一样觉得我太男人了,而一个正常男人是不会喜欢上另外一个男人的,所以我发誓要把自己变回女人,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
韩冬从毕赛男手里把笔记本抽过去,一页页翻开,笔记本上记录了女人该有的穿着、打扮、行为、动作和说话的方式。就连女人该怎么想问题,毕赛男都在网上抄了很多文章,这也是她最头疼的问题。
比如公司饮水机要换水桶了,正常女人会向男同事撒娇让男同事帮忙换,毕赛男的本能反应就是直接扛起水桶,在大家习以为常的眼神里倒了水飘然而去。
毕赛男在这句话下标注:“这!样!非!常!糟!糕!”
不知道为什么,韩冬眼里有些湿润,心里最坚硬的那部分在一点一点的融化,他交过的女朋友无数,还从来没遇到过对他这么执着的女孩。
“韩冬——”毕赛男把正出神的韩冬叫醒,“你抱抱我吧,就一下,我现在觉得特别无助!”
毕赛男站韩冬面前,韩冬抬起头看到她柔弱的眼睛,此刻的毕赛男像邻家小妹一样安静,让韩冬想安慰她保护她哄她开心。他又想,毕赛男的样子是根据笔记本里的说明书模仿出来的呢还是发自内心的软弱?
韩冬为毕赛男的努力感动,心里又在怀疑,一个靠说明书维持的女人形象又能持支撑多久呢?
“就算是朋友之间的拥抱,你抱抱我吧。”毕赛男哀求。
韩冬心软了,紧紧抱住毕赛男,怀抱中的毕赛男身体修长,柔软中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发香。
毕赛男在韩冬怀里嚎啕大哭,眼泪流进韩冬脖子里凉凉的,韩冬终于确定了,她的软弱发自内心。再坚强的女孩在爱情面前,总都是脆弱的吧。
毕赛男在韩冬耳边瞧瞧说:“你的肩膀厚实又温暖,靠着真舒服,我以前总想不明白,为什么白烂爱情剧里总要有这种脑残镜头,现在明白了,脑残的是我。”
韩冬摸摸她的头发,“现在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呆太晚我可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哦。”
毕赛男锤韩冬:“讨厌!”
韩冬开车把毕赛男送回家,临下车的时候,毕赛男瞧瞧对他说:“我周末陪你参加你同学的婚礼吧,否则没个女伴儿会被笑话的。”
“你”韩冬是想问她怎么知道,他被这个女人的聪明震惊到了。
“茶几上的请柬出卖了你呀,我看上面都被你写满了女朋友,你一定愁得厉害吧,再说我这样的也不会给你丢人。”
韩冬犹豫了片刻:“我考虑一下。”
“那就一言为定了——”毕赛男笑呵呵的上楼去了。
韩冬的心里居然有一种开心和惆怅并存的奇怪感觉,他活到快30岁了,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