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应该泡进水里;

人们寻找的轻松的感觉;

热水没过锁骨——

半漂浮。

浴缸里接上微烫的水,泡进去的时候每一寸皮肤都蜷缩再展开。陈若安半坐着靠在后面,目光瞥到架子上宋辞的沐浴露——还是紫色——她缓缓闭上了眼。

她有点累了,好像一口气跑了半年之久,泡进这个浴缸才终于卸下力来。

宋辞没有像她说的那样踩着午夜的钟声回来,她推掉火锅局之后的活动,回到酒店时才刚刚九点。从电梯口走到房间的这段路,刚好整理完衬衫的褶皱。

输完密码门自动弹开了,她打开门的时候愣了愣,房间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明亮,床头黄色的小灯把整个房间充满,在浴室附近被白色的灯光拦截。模糊的玻璃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浴缸里的,安静得仿佛沉睡。

她走进去了,打开隔间的门,湿热的空气立刻将她包围。

陈若安转头的时候带了点惊讶,她丝毫没有听见门响的声音。宋辞走进来,比她想的要早太多。

她张了张口,然而什么也没说。

宋辞低头拉开裤子侧边的拉链,陈若安很默契地把膝盖蜷起来,一切只伴着房间里滴答的水声。

陈若安垂下头去,亲吻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不知道是思念作祟还是恍惚中的错觉,宋辞的美总能让她从心底泛起一阵涟漪。宋辞解开纽扣了,衣服好看的褶皱在灯光下变化着,陈若安感觉自己就要窒息。

她只好亲吻自己的膝盖。

宋辞先迈进来一条腿,半个身子没入浴缸的时候突然一顿。

“哇——好烫。”

她一副进退两难的表情,惹得陈若安发笑:“进来试试,其实刚好。”

宋辞叫苦不迭,时隔这么久的见面给了她个莫名的下马威。她还是往里坐,另一条腿进来的时候,拖鞋滑落在地。水面一阵不小的波动,水的边缘一晃一晃的,弄得陈若安发痒。

陈若安还是笑,抬起头来看坐在对面的宋辞,那人好像已经适应了。

“我以为会晚点。”

“后面活动取消了,”想起什么般,宋辞的双眼笑成弯月,“也不错,刚好赶上你这边。”

陈若安想了想她这边指的是什么,多少猜到一点,觉得这念头和眼前人有些狡黠的笑很登对。她的嘴角不经意上扬,但还是故作无奈地把头别开了。

仅仅两三句话,她感觉怦怦乱跳的心脏逐渐缓和下来,来的路上想了很多,也把不愿承认的欲望加身,被这份平静裹挟的时候却觉得一切都是自然。

“嘿。”宋辞小声叫她,在水里慢慢挪,挪到能碰到她的位置,戳了戳她的锁骨。

陈若安正过头来,宋辞脸上有些湿漉漉的,头发沾了水,被她拢到后面。

“最近很累吗?”宋辞问。

“嗯?”陈若安有点纳闷,她的笑容明明还未消散。

“没有。”她说。

宋辞伸过手来,沾了水的指尖碰到陈若安湿润的眉骨,陈若安没躲开。

指腹缓缓抚摸过去,陈若安想到小时候的眼保健操,只不过宋辞的动作要轻柔很多。

“我还没见过你这副样子。”

陈若安说不出话来,她怔怔地看着宋辞。所里的人恐怕都知道她很累,可谁曾这样抚摸着她说出这样的话呢?

陈若安的双腿自然而然地平放下去了,她盯着宋辞刚刚合上的双唇。

宋辞跪坐在水里,上身前倾的时候,一只手撑在水底,一只手环过陈若安扶着瓷砖。她知道陈若安在看她,她的吻落在刚刚自己抚摸过的地方。

眉毛湿漉漉的,睫毛一颤一颤。

同样湿漉漉的吻又落在鼻梁,陈若安的手扶上宋辞的腰,宋辞起身,跨过她的双腿,膝盖支撑着身子。两人都缓慢地挪动着,水花偶尔撞出声音来。

墙上的影子开始重叠。

宋辞的双手都扶上陈若安背后浴缸的边沿,她终于肯给一个亲吻,却轻轻啄一下就笑着分开。陈若安跟着她笑,亦步亦趋地靠近或者远离。几番来回的撩拨之后,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搁置太久的亲昵好像在刚才只是沉寂,睡火山轰的一声涌出欲望。她们深知对方的敏感点在哪,于是在亲吻中就露出喘息。

舌尖的柔软和记忆里重合,宋辞的味道也没变,陈若安想,这女人一直像酒精一样惹人上瘾。

她想要更近更近,快感迅速点燃心火,她想要的最深邃的感觉,一瞬间登顶,然后饱和至天明。她的手移到宋辞胸前,宋辞立刻就支撑不住,环着她的颈微喘不停。

宋辞还想要吻她,空隙里只能亲吻她的下颌。

陈若安悄悄抬起腿来,膝盖在宋辞身下摩擦。热水从缝隙里不停流过,宋辞抱着她越环越紧,迷乱中咬上她的肩头。

“嘶——哈——”

陈若安笑着吻了吻她的侧脸:“怎么了?”

宋辞心想这人多少被自己教出来点坏心眼,她抵在陈若安肩头,轻笑一声道:“接这么热的水,够能忍的哈?”

“有吗?”陈若安认真道,“其实还是你要更热一点。”

边说着,她把一只手伸下去,挤进自己的膝盖和宋辞之间,一根指节进进出出,好像真的在比较温度。

宋辞已经软得要化进水里,求而不满似乎有种别样的魅力,让人更接近醉生梦死的感觉。她的一只手掉下来,撑在水底的瓷砖上。

“真的,”陈若安把她的手臂重新放在自己肩上,又若无其事地把手伸回去重复刚才的动作,诚恳道,“不信你自己试试。”

宋辞的小腹都有些微微颤抖,她听见这句话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嘶——不、你不给我……”

“什么?”

明知故问中,陈若安反而有些期待宋辞能做出什么来。

宋辞伸一只手下去,抓住陈若安的手往里送。她的腰缓缓塌下去,热水沿着腰腹往上爬,她也猛地被装满。

真的太热了,她想,这么泡着早晚要晕厥。

她的腰开始移动,变成一副缓缓吞吐的颠簸画面。一种落日前坍塌的幻象变成陈若安想象的底色,她看着眼前的宋辞,律动着绽开的、张扬的花朵,这一刻只属于自己。陈若安配合起来,跟着宋辞的动作,她想要看更癫狂的东西,艺术家的美是没有极限的。

宋辞自己的手指也伸进去,在愈发激烈的晃动中又不得不拿出来用以支撑身体,她垂下头又颤抖着仰起,陈若安头皮一阵发麻。

“快——快点——”宋辞扣着池壁的手指已经发白,她落下几个没什么力量的吻,吸吮陈若安锁骨间的水滴,“陈若安——”

她被猛地顶起来,还是用气声叫她的名字。

陈若安浑身的肌肉都跟着颤栗,又听到那种最不经意又最勾人的声音,她感觉宋辞单凭讲话也能掀起一阵**。

“哈——我等这么久才、才……”宋辞的腰腹已经没力气动了,只剩下生理反应带来的抖动,“你可要好好……”

陈若安按着她的肩膀,突然加快了节奏。一阵抽气声后,宋辞的话再也没能续上,呻吟声填满了这个浴室。感受到那股浪潮的时候,陈若安还是没有慢下来,直到宋辞颤栗着说好,求她拿出来。

宋辞脸上像是蒙了一层雾,不知道是水汽还是汗湿。伏在陈若安身上一会儿之后,她的手还死攥着陈若安的手腕。

“宋辞?”陈若安帮她把垂到前面的头发都撩到耳后,在她耳边低声叫她。

宋辞不说话,只晃了晃脑袋。

陈若安笑了,她抬了抬被握住的手说:“能松绑了吧?”

宋辞默不作声地把手拿回来,又有头发垂下来,她干脆全打湿之后拢到后面。

水从微烫变成正好了。

“腿,”她按了按身下陈若安的双腿,“收起来。”

陈若安心想这可是你自己跨过来,但她没说,她服帖地蜷起腿来,看着宋辞也抱着双膝靠在侧边上。她喜欢看宋辞这副模样,她也甘愿永远这样顺从。

她突然发现宋辞膝盖上的淤青,各种颜色重叠在一起,这会儿才终于暴露在灯下。

她蹙起眉头来。

“刚才弄的?”

易青体质吗?怎么会这么快?她倾身过去抚摸宋辞的膝盖,才发现这种淤青布满了她的小腿。

“怎么会是刚才,”宋辞被逗笑了,眼前的人罕见地缺少常识起来,她看着陈若安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今年演出太多了,就容易攒很多伤。”

陈若安抬头看她,眼神中的心疼与自责渐渐明显。

“怎么不说呢?还跪那么久。”

“又不疼,”宋辞边说边按了按某一块紫色伤痕,“真的。”

陈若安赶忙按住她的动作:“怎么会不疼。”

宋辞笑了,摇着头说:“真的,早就习惯了。

陈若安的目光迟迟不肯从那些伤疤上离去,她想宋辞或许真的习惯了,舞蹈家的身体或许就该和伤疤傍生,但她还是一遍一遍地轻抚着它们。

“别管它们了。”宋辞说。

不管它们,呆呆地听水滴声。

“嘿,”宋辞轻声叫她,握住她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亲吻她的指尖,“我喜欢看你笑,木讷地笑也好,怎么都可以——”

陈若安并没打断她,她自己顿在这里。一种奇妙的感觉席卷了宋辞,在这个不属于她们的房间里,好像有另一个宋辞开始代替她说话。

“好。”陈若安弯起嘴角,目光融融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们突然就靠近了,比刚才还要近的多。两个人之所以拥抱、亲吻,是因为她们的内心已经重合。她想到这句话,在想要凑过去拥抱的时候,宋辞又开口了。

“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忙什么,像你以前说的‘小零件’还是更厉害的什么东西,我觉得是更厉害的东西,小零件怎么会让你这么累呢。

“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每次都是。”

走进家门或者酒吧、旅馆,剩下的所有就抛诸脑后。

陈若安点点头。

“所以我希望我们一样,在一起的时候就只剩下开心。”

甚至疯狂。

“明明都已经——”

她好像在脑海里找什么词汇,陈若安静静地等着她。数了好几声水滴,但她最终也没再继续。

静静地,陈若安抬起手来,她扶上宋辞的脖颈,大拇指在耳后摩挲。凑过去,唇瓣触碰之后交换了一个绵长温和的吻。

不必想了,剩下半句话也不必再说。所有想不通的和难以开口的东西都融化进亲昵里吧,她想,无论醉给酒精还是宋辞,沉醉的夜晚就应该留给人溺亡。

她们的额头抵在一起。

“水凉了。”陈若安说。

“其实这才是正常人要用的水温吧。”

“不知道,”陈若安笑了,“去睡觉吗?”

宋辞咬了咬舌尖,似乎思考了点什么后,小声说:“才一次诶,才要了一次。”

这和她计划里完全不一样,可是她已然餍足,她有点搞不清自己了。

陈若安不答话,只用一种了然的目光望进她的双眸。片刻后,宋辞窝进她的颈间。

“好吧,”她说,“去睡觉。”

陈若安抱宋辞去**,大床落满黄色灯光和黑色影子。宋辞坐在**牵着她的手,看着她,拉她过来拥抱,分开之后还是看着她,然后再拥抱。

反复几次之后她终于松开手。

“好吧。”她说。

陈若安拍拍她的头顶笑了,她明白宋辞所有欲言又止背后的话,她也知道原因。

一切发生在这个夜晚的餍足,都是因为她们仅仅交流就像是**无数次。

她没说,有个声音告诉她,至少现在的宋辞是不会理解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