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印刷厂里也接到了通知:要求在厂所有职工都必须实行计划生育政策。每家每户只能生一胎,如有违反纪律,直接开除公职。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王琴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舍不得。

王琴和顾一城观察,有的人怀孕,都藏着掖着,期待着单位的这条规矩只实行一阵子。说不定能留下孩子。

为了不被人发现,王琴早出晚归,按时按点的上班,一点错误也不敢犯,生怕被人发现。

但她怎么也想不到,瞒了这么久,竟然会在这里碰见领导。

“刘厂长,您在呢?”王琴只觉得心跳都变快了,仿佛一不留神,就会被她吃掉。

秀英去印刷厂打印照片时,还是前一任厂长。这两年,厂长年纪大了,所以退休了。新上任的刘厂长也不过才三十多岁。年龄虽然不大,说话做事却很严厉。

这怀孕了,来医院做产检,面上都带着凶相。

“王琴,你也来做产检?”

厂里人都知道,王琴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现如今,再来产科,总不至于是看病人的吧。

腹痛的王琴,眉头紧锁,尽可能地让自己放轻松,可还是架不住刘厂长这耐人寻味的问话。

“我……这不舒服。您先看,我一会儿再看。”王琴给石秀英使了一个眼色,转身就跑往出走。

石秀英也礼貌地跟这个厂长点头打招呼。

正在给刘厂长看病的医生,瞅了一眼二人,让她先出去了。

“你,疼成那样了,还拖呢?”

医生喊住王琴,关上的房门,又被打开了。

刘厂长识趣地先一步出去了。

关好了房门,经验丰富的医生,才终于正式问王琴。

“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王琴实话实说。

“这是刚刚动气了?给你看个化验单,先去做检查,完了再回来。”

医生熟练地用钢笔写下检查报告单交给了石秀英。

石秀英立马搀扶着王琴,出门去做检查。

两个人不知道的是,医生在检查单上,已经写了加急。

一到B超室,小护士看完化验单,插了个队给王琴先做检查。引起一些人的反感,臭骂道:“哎,医生,她怎么能插队!我们这都一个小时了。”

“你有她疼么?你那尿都没憋好呢,等着!”

小护士白了她一眼,转而指导王琴躺在检查**。

石秀英只能抱着衣服,在门外等。

听着机器轰隆隆的声响,王琴心里有点慌张。

她脑海里,还是碰见厂长这件事,心里慌乱。

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听见了她的焦虑,小手紧紧钻在一起,不停地踢王琴的肚子。

医生看着动图,叮嘱王琴:“孩子很健康,胎心正常,小脚不听使唤。大人要放松心情!”

“嗯。好。大夫,刚才痛得厉害,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儿?”

“估计是受了惊吓,有点宫缩。开点保胎药就好。”

B超大夫虽然不了解王琴的情况,但经验丰富的她,看着检查报告,就基本上已经有数了。

“家属,扶一下。”护士喊着。石秀英立刻冲进来,搀扶着王琴。

急诊室那边,还等着顾英波的情况呢。王琴不敢耽搁,等石秀英帮她穿好鞋子,就要往急诊室跑。

嘴里还不忘念叨着:“英波、英波,可不敢有事啊。你是妈的心头肉啊。”

准备做下一个B超的医生,听见这话,忍不住喊住王琴。

“哎,你怎么回事?人家都是一个孩子,你怎么两个?肚里那个,再健康也不能留。”

王琴停住脚步,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没有反驳,喘了口气,又继续往前走。

“咱先别想那么多,先管孩子。”石秀英安抚道。

王琴觉得这会儿肚子不疼,就先要去看顾英波。

一堆检查出来,顾英波脑袋里磕破了血,还好这会儿已经有意识了。护士给他扎了针,一直在观察。

王琴也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肚子了,走到顾英波床边,心疼不已。她轻轻摸着他的额头,问:“很痛吧。还有没有其他状况。”

顾英波疲乏地眨巴眼睛,表情痛苦,“有点恶心。”

“大夫,我儿子说他有点恶心,是怎么回事啊。”王琴大嗓门喊着。

两个急诊科大夫过来查看,**快输完了。一般情况下,摔伤还恶心,是神经问题。

医生又开了新的药房,让护士换了药,喂了水,才忙别的人去了。

急诊科的病人,一个比一个重,大多数都吸氧。顾英波躺在病**,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时不时听见有人哎呦哎呦地叫唤。

他问王琴:“妈,这是什么声音。”

“都是病人,太疼了。你要是疼也叫,别有顾虑。”王琴一向很乐观,但是眼下总是忍不住掉眼泪。顾英波只好强打着精神哄妈妈:“妈,您这是干嘛呀。别担心,我一会儿就好了。别看石阿姨笑话你。”

“她敢!”王琴这个时候,还是清楚石秀英只有听她的份,哪里有什么争辩的机会。

顾英波憋笑,石秀英轻轻打了她胳膊一下,拉着她往出走。

“我不敢,但是咱能不能先去看大夫。一会儿,大夫下班了。”

石秀英跟顾英波挤了挤眼睛,说:“你妈妈,难得来医院,正好让大夫也给她瞧瞧。我们一会儿就回来。乖乖的,有事叫大夫。”

“好。知道了。那就麻烦石阿姨了。”顾英波抬起头,想要表达谢意,马上被石秀英拦住了。

重新回到产科门诊。刘厂长也回来了。一看见王琴,阴阳怪气的话又上来了。

“检查结果出来了?”

“嗯。出来了。没事。”王琴有点心虚,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说话都是大嗓门,唯独这一次,为了孩子,声音又软又小。

“没事就好。”刘厂长的话,似乎是在说,没事就直接做掉吧。

她冰冷地,事不关己的表情,让王琴觉得整个科室都冷,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王琴!”医生叫了。

王琴跟刘厂长点了点头,推开门进了。

诊室的房门是闭着的,但隔音效果有限。

刘厂长坐在离门口最近的长椅上,凑近了听。

“嗯。问题不大。一点点出血,就是受了惊吓。”

“好。谢谢大夫。”王琴正要起身,医生刚开好保胎药,转手又撕了。

“等等,你们家几个孩子?现在可不允许生两个孩子。”

大概是最近经手这样的事多了,医生语气冰凉,和关心王琴身体的态度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