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是实话，你看看你姐，你嫂子，哪个不是搁家带孩子？”石建英吆喝的声音更大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我以后绝对不找你这样不能体谅女人的男人。”石慧英第一次这么骂人，吓得石建英躲了半米远。

于淑珍过来，石建英还不忘看着老妈，叫冤屈。

“妈，您听见了吗？这慧英是上学上傻了吗？发这么大的脾气。”

“傻不傻的，也轮不到你这个逃学大王说话。”石慧英很硬气地怼了回去。

于淑珍忙拍拍他的肩膀，叮嘱道：“你跟她计较什么？她马上高考了，正焦虑呢！”

“那考就考呗，跟我有什么关系？平时学扎实了，还怕考试啊。”石建英初中都没毕业，更别提高考了。指望他能理解考高考的难度，堪比大猩猩学跳舞。

石建英还在拿他过去的那老一套思想教训妹妹。

“还说？”石慧英厚厚的一卷书已经举起来了，石建英吓得拎着包就往回走。

院门关上的瞬间，还不忘跟于淑珍吱声：“妈，我过几天再来看您。”

该说不说，石建英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这张嘴最会哄人，哄得于淑珍心花怒放。

“路上慢点儿！”

石慧英失望地看了看母亲，懒得再计较了，转身回房看书去了。

石家四个孩子里，只有石慧英的学历高，只要不是什么大事儿，但凡家里的活，于淑珍能不让她干就不让她干。这也让她逐渐养成了不爱与人打交道，不爱说话，酷爱看书的性子。

闲话说完了，于淑珍喂完家里的两头羊，去做饭了。

到了开饭的点儿，饭桌上只有石慧英和于淑珍两个人，安静地像是考场。

原本石家六口人，春樱和秀英又分别添了两个孩子，倒了却只剩下这个人，吃起饭来都不香了。

“你三哥呢？最近怎么不见他人了？”于淑珍终于想起来还有个儿子，在矿上上班。

“不知道，没见着。”

这段时间，总说是加班，但也没有个头。

家里没有电话，和矿上的人联系，每次也只能靠人带话，或者写信。这前后快半个月了，平英不见人，怕不是被哪个姑娘骗去了。

建英活泼话多，长得又帅气，厂里喜欢的人多。于淑珍都清楚。但是平英，性格木讷，不爱说话，哪个姑娘能喜欢他？

于淑珍生怕石平英再娶个方春樱这样的姑娘，那这小儿子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经济大权都交了出去，家里的开支又怎么办？

于淑珍决定亲自上山上去看一看。

第二天一大早，于淑珍就坐车到了矿上。

最近省城来工作的年轻人多了，矿上又加盖了几个宿舍，平英因为干活踏实，也分了一套小房子。

石平英特意把多余的钥匙放在石秀英家里，以防万一。

得知母亲来意后，石秀英领着春风和于淑珍一起打开了平英的屋子。

然而，让石秀英诧异的是，屋里竟然只有一张光板床，连床垫都没有。显然他根本就没有住在这里。

在石秀英和于淑珍迷惑时，一个小伙子突然闯了进来。

大老远就听见他喊石平英的名字。

经过打听石秀英才知道，这个人名叫“王天柱”，是石平英的工友。

两人房间相隔不足五米，关系还可以。

平日里两人基本上同时上班，同时下班，但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三天没见石平英了。

今天，王天柱突然接到石平英的电话，说是找到了一个好工作，比下井安全，轻松邀请他一起去。

王天柱脑瓜子虽然不够聪明，但有一点他能感觉得到。

这不像是石平英一贯的说话风格，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

他尝试着问，却也没问出什么所以然来。

他本想来他房间打探，看见门开了，还以为他回来了，没想到是石秀英和于淑珍。

“阿姨，您可以一定得上心呀，别是出什么事儿了？”王天柱眉头高高皱起，仿佛阴云密布，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了。

在还没捋清事情的真伪时，石秀英也不敢乱说话，他看了看于淑珍，给王天柱吃了一颗定心丸。

“谢谢天柱，这件事我们知道了，你暂时先不要跟厂里的人说。等我们查清楚再来处理。”

“好的，大姐，那我就先走了。”

待王天柱走后，石秀英跟于淑珍商量必须想办法尽快地解决这件事。

王天柱的话里说了一个地方－祁山。那距离时辰大概有几千公里远，在没有联系方式的年代，想要追人可不太容易。

于淑珍想着自己去寻人，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大字不识，实在也是不太方便。

最终，还是石秀英的强硬要求下，她亲自去找弟弟。

只是自从有了邓春风，石秀英就有了软肋。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跟丈夫说这件事。

但雷雨还是来得比预期的要早。

石秀英回到家后，邓丰收就已经做好了饭菜在桌上等她。

狭小的房子里，气氛有些古怪。

石秀英嘿嘿，傻笑了两声，抱着孩子坐下来，逗趣道：“呀，爸爸今天做了这么多好吃的，有鸡爪，鸡翅，还有蘑菇，都是我们春风爱吃的。快谢谢爸爸！”

邓春风傻乎乎地拍手道：“谢谢爸爸！爸爸辛苦了。”

再冷漠的男人，见到这么嘴甜的“小棉袄”，都会放下冰冷的面具，一改笑容。邓丰收也一样，他接过女儿放在自己的腿上，拿着筷子喂她吃饭。

石秀英有些坐立不安，她甚至不忍心打破这种祥和气氛。

原本已经背好的台词，也迟迟无法说出口。

最终还是邓丰收首先开口的。

“人我去找，你照顾好孩子。”

“不行，我是大姐，我得去。”石秀英拒绝，她不是有意要跟邓丰收顶撞的，真是觉得，或许有些话只有她这个大姐能和亲弟弟聊。姐夫毕竟还隔着一层肚皮。

邓丰收生气了，板着个脸，问：“平英再怎么说也是个大人，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可是春风还小，她现在格外的依恋你，睡觉都想要你哄。你走了她怎么办？”

石秀英看着女儿，心如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