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石秀英站在原地，挪不动步子，厂长笑了。
“这就让你舍不得走啦。这是全国的数据，给你看我们省的数据。”
这几年，伴随着出煤量的增长，石城的GDP一路走在了全省的前面，去市里开会，厂长都不自觉地觉得人家的赞美声更多了。
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这位厂长，年龄不过四十岁，正值年轻，能有这样的成绩，确实是值得让人骄傲的事。
能看到他这么坦然地讲这件事，石秀英很欣慰。
“那我们厂一定有很多奖状、证书吧。”
邓丰收问。
说起来，石家人都是一个实心人，这一辈子没有拿过什么发明奖、功勋奖、拿得最多的就是优秀员工，劳动模范、五好家庭称号。
邓丰收是真的想看那些奖状是什么样子的。
想想都很激动。
“那当然，我们厂里的优秀员工有一百多人。有的人家里，现在都开上了小汽车。”
“真的。那很不错。厂长看您年纪不大，是调任过来的吗？”
邓丰收害怕石秀英这个问题太唐突了，用胳膊肘撞了撞石秀英，示意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了。
厂长笑，“年轻人不要激动。问问也没有啥。我是前年再调任的。原来也只是一个办公室的主任，现在能当成提成经济的厂长，心里高兴。”
几个人边走边说，时不时碰到几个人跟厂长打招呼，他都一一回应。看得出来，是一个很亲人的领导。
“厂里有您，也是厂里的福气。”石秀英说。
这么多年，石秀英也从许多身边人和客人身上看到了，人与命运的关系。
好的领导，能够带着广大的群众走上一条致富之道，甚至潜移默化中都会促进这个厂的发展。
而一些能力一般，运气也不太顺的领导，有时候就会背运一些。
挖煤和采石油一样，都需要运气。地底下的东西，不挖开谁也看不见。
“过奖过奖了。对了，我听下面的人讲，你父亲也曾经在这里工作过？”
“是。不过遗憾的人，他很年轻就走了。”
“哎，可惜了。”
走到了第二个展厅是煤炭的一些样品。靠墙的展台上，一块一块大大小形态各异的煤炭被玻璃罩着，看起来像一件珠宝。
“这是无烟煤。这是焦煤，这是碳。这是燃烧过的。这个是一些碎渣。这是贺兰山下的矿石……”
厂长一一向石秀英解释这些煤的分类和用途，让石秀英有了一个浅薄的认识。
她轻轻触摸玻璃罩，仿佛隔着空间就已经触摸到了样品。
整个石城的人，冬天都是烧煤烧柴这样生活的，可是石秀英还是第一次这样观察它们。就好像是身边的战士，只有冒着严冬大雪冰冷地站在你面前，才能感受到他的伟大。
这些样品都那样亲切，又那样贵重。
石城人爱煤，不仅给了人们温暖，还带来了经济收入。
生活的目标似乎就更加坚定了。
石秀英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下满意的照片。
厂长看着欣慰，点头说：“同志，你和幸福照相馆的老板认识吗？”
“他是我师父。”
“嗯。那可太好了，林老板拍照技术不错。听说他以前有个徒弟，给印刷厂拍过先进照片。你什么时候也给我们厂里拍一些照片。回头找个记者，写个新闻报道宣传宣传。”
厂长意味深长地说。
“哈哈。拍照可以，写文章我不行。我没上过学。”石秀英实话实说。
“什么？这么聪明的女娃，竟然没读过书。我看着可不像。”
“大家都这么说。”石秀英微笑，心里没文化的那点小自卑又在作祟。
往前走，墙壁上有几个部门的规定，和操作流程，以及报价表。
煤炭单价已经从19.27块，涨到了34.76元。
竟然和石家人用的单价价格不一样，石秀英惊讶地问：“厂长，这个价格比市场价格高啊。”
“是。这个价格是企业的，比民用的好一些。”
邓丰收也注意到旁边登记着一些采购单，上面都是一些比较先进的大型机器和车辆。
“诶，秀英看，这个机器可是这两年才出的最新款。产能可以加大。”
厂长微笑，眼睛都眯了起来。
“是啊。前两天刚购置了一辆东风挖掘机，打了新的钻井。”
石秀英情不自禁地竖起了大拇指。
原来，一切真的都在变好。她暗暗赞叹，回去一定要好好鼓励平英、建英好好上班。这份工作真的很不错。
转悠了个把小时，看得差不多了，石秀英忍不住轻声问：“厂长，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拒绝女性入矿呢？以前也没有这个规定，我还常来给父亲送饭。”
厂长长吸一口气说：“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发生太多事故了。虽然，我个人是不迷信的。但是遇上了，也就说不清。依我看，也是一种变相地保护女性不要进入危险地区。”
石秀英点点头，虽然不能理解，但还是默默地理解。
走矿厂离开，邓丰收全程都紧紧拉着石秀英，生怕一不小心，让她再摔着了。
直到到了柏油马路上，才松开了紧张的手。
“那么怕啊。”
邓丰收有点尴尬地挑了挑眉，否认：“我才没有。”
“怎么还害羞了？”石秀英双手一背，故意逗他。
“没有。”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石秀英今天的收获很大，突然有一个想法。
“我想开一次摄影展。”
“可以啊。我支持你。”邓丰收总是在石秀英事业上有目标时，毫不吝啬地夸赞。
石秀英心里很暖，笑着说：“可是需要资金哦。我这相机已经跟不上了。”
邓丰收毫不在意，早就知道摄影是一个坑，作为摄影人，工欲利其器，该有还是得要有。免不了的。
“那我努力赚钱，争取把咱家的小店开大一点。”邓丰收停步，从头揽过她，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我上班忙，照相馆只有你一个人忙碌。辛苦了。”
原本是温暖的话，可从邓丰收这个直男嘴里说出来，石秀英只觉得有点好笑。
“哈哈。怎么听起来那么假呢？”
“没有，我说的是真的。以后小店发达了，请不要抛夫弃子。”
石秀英故意扬起头，那要看你表现了。
路上突然遇到一个邓丰收以前的一个同事，一眼认出他来，大喊：“邓丰收，你又回来哦！”
石秀英害羞地连忙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