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洗漱完毕,看看时间,不过九点。

言卿卿想着,年纪果然大了,从前吃完饭总归再有些活动,然后厮混到十一二点。现在,只吃个饭就草草收场,看来还是吃饭的对象不对。

突然就很想那些小伙伴了,几年没见,不知道会不会又被骂!

对着夜色中的霓虹发呆了好久,言卿卿最终决定给蓝白打个电话。

铃声才刚响起,电话便接通了。

言卿卿的嘴角悄然弯起,连吃饭间不太舒服的感觉都瞬间消散。

他是在等她的电话吧。

“回去了?”

“嗯。”

“在做什么?”

“发呆,你呢?”

“想你。”

沉默片刻,言卿卿说道:“白白,剧本看多的人都这么会说话吗?”

没等蓝白回答,又继续道:“我也在想你呢。”

蓝白低低的笑声透过电话传了过来:“家里还有空房间。”

言卿卿换了个姿势,斜靠在沙发上,笑道:“我听霍水说你有好几处房产,不如租一套给我呗。”

蓝白很无耻的睁眼说瞎话:“都租出去了。”

该死的霍水,居然私下联系卿卿,还泄他的底,看他不奴役死他。可怜的某人真的只是想帮帮小竹马,怕言卿卿看不上他。特意悄悄透露了蓝白的家底。

言卿卿也能猜到蓝白的意图,故意调侃:“蓝神晋升蓝boss,家财万贯呢。”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蓝白看得挺淡。

言卿卿感慨:“只有拥有的人才有资格说这样的话。”

“今天开心吗?”和朋友一起。

“一般。”说到底,也只是曾经的室友。

隔着电话,蓝白也能感觉到言卿卿的低气压。

“白白,人生能有几个朋友真的挺难。”

蓝白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言卿卿的诉说,没想到等来了这么一句,忽而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卿卿,你可真贪心。”蓝白感慨。

言卿卿郁闷,求安慰不成,反被污蔑贪心,好想打人!

“我这么多年,像你话中的朋友也不过就霍水一个。”

言卿卿愣住,是呢,人生能有一个这样的人,也够了。倒是她,显得矫情了许多,明明是远在天边的人,非得抱怨对方不在身边。

也许霓虹太绚烂,晃了人心。

“白白,我想回大理。”

“好,我陪你。”

于是,任性的两人,隔天就踏上了飞往大理的班机。蓝白依旧留了张字条,不问归期。

时隔一年,霍水再次看到相似的字条,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压制住体内想要揍人的洪荒之力,然后按部就班的上班。

反正公司有没有boss都没啥影响,顺便再感慨一下,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另一边的大理,刚下飞机的两人并未急着去偏隅阁,而是缓步走在老城的街道上。

不过一年没见,好像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青石板的路是不是多了几条裂缝?老院墙是不是又斑驳沧桑了几许?

“白白,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言卿卿伸手指着前方,一张孤零零的桌子依然坚定的伫立在那里。

言卿卿朝着蓝白笑了笑,欢快的跑向了前方。

“没想到这张桌子还在,材质真不错,风吹日晒都不坏,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蓝白缓缓走近,想着言卿卿那日的话。也不知看似癫狂实则内敛的她,当时怎么就对还是陌生人的他说出了调戏的话。

也许正是因为陌生人,才能肆无忌惮的说吧。

“卿卿,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这里。”这也是他后来才发现的事。

言卿卿无语:“我的记忆力是不太好,但也不至于把这样的事情记错。”

蓝白看着她笑而不语,随手掏出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拍立得的相片,递给她。

言卿卿疑惑的接过,在看到相片上的自己时,眼睛顿时瞪得像金鱼。

什么鬼?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她怎么没印象?怎么会在蓝白手里?

那是一张她和蓝白的合照,看背景居然是深夜的天安门,更诡异的是蓝白居然没有全副武装,整张天怒人怨的脸出现在了相片里。而她,居然趴在了蓝白的肩膀上,拇指和食指还比着爱心。

言卿卿艰难的把目光从相片上移开,看向蓝白,后者又珍而重之的把相片收回,放在钱包的夹层里。

“我也是前段时间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的,初时没察觉,细看惊喜万分。”

“想了很久,有点印象,很久以前的事了。”

“大约是三年前,那段时间工作很忙,拍戏一部接一部,难得杀青就想出来转转。又不想武装自己,最终就选了人最少的时间段。”

“然后遇见了你,当时我还惊了一下,生怕被认出来,结果你还是和一年前一样,根本不认识我。”

“当时我就想着,人气果然都是假象,这世界到处都是陌生人。”

蓝白的话似乎掰开了言卿卿的记忆闸门,各种画面和对话逐一浮现。

就是那一天,她下定决心,离开帝都,一周后就去了大理。

她记得那天是周三,例行去医院的日子。

主治医生告诉她,可以暂缓药物治疗,多多接触广袤的天地。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她去了Q大,找导师聊了一会儿,恰逢有人开讲座,也便坐下听了听。

那人说,在做现在的工作之前,他做了五年的办公室员工。每天睁眼上班,做些简单枯燥的工作,然后下班回家,吃饭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生活比清水还要寡淡几分,有一天他失眠了,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他日后十年,二十年甚至直到死亡的生活模式。

他害怕了,他想着,如果以后的人生都要这样度过,该是一件多么可怕又残酷的事情。

一个人最害怕的不是对未来的未知,而是看透了未来生活的每一天。

后来,言卿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知道那些话一直在她的心头盘旋。

睡不着,干脆随便套了件衣服,做起了深夜里的一缕幽魂。

难得的是,还碰上了另外一缕。

她还记得那时的蓝白也戴了一副墨镜,还有撞见她时那副见鬼的表情。

言卿卿不记得是怎么开始和他说话的,只看着蓝白拿了个拍立得四处乱拍,不由自主的开口。

“这大晚上,你是想拍鬼吗?”

言卿卿不是一个喜欢聊天的人,也许那晚的天,实在太黑,一个人太没安全感了吧。

蓝白闻言,不语,转身朝她照了一张。

在言卿卿还懵圈的时候,取出相片,甩了甩,递给她:“鬼。”

言卿卿到现在还记得她响亮的磨牙声。

大约是走累了,她随便找了个马路牙子坐下,蓝白却也坐在了她的身边。

“你也累了?”

不知道是心累,还是腿累。

蓝白不曾回应,言卿卿继续自言自语:“我想辞职了。”

“为什么?”

言卿卿撑着下巴,呆呆的看着前方:“累。”

蓝白很想说,好巧,我也觉得累。

“被排挤了还是被算计了?”

言卿卿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问,扭头看了他一眼。蓝白已经拿下了墨镜,俊逸的侧脸不着痕迹的闯入了她的视线。

言卿卿恍然的想着,像他长得那么帅,确实容易遭到男同事的排挤。

“听过‘一力降十会’吗?人生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不过是实力不够罢了。”

那段时间,蓝白爆红,烦恼却也更盛。他只想好好演戏,但是没有强大的背景,腌攒永远不会绕过你。

蓝白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只是初初面临这样的世界,自己回应世界的方式还没有成型。而言卿卿不话,直接给了他指导意义。

后来蓝白的高冷霸道,大约都离不开这一场莫名的遇见吧。

那晚过后,他们再没见过,时间愈久,便也尘封。

言卿卿感慨:“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如果我们不曾在大理再见,怕是不会再想起来了。”

蓝白摇头不赞同:“事实证明,该遇见的,总归会遇见。”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那天你说辞职,还真就辞了。”

言卿卿想起那时的心情,叹道:“一个人不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突然做一个重大决定,必是那个决定在心头盘旋已久,那句话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

就像那一场讲座。

就像言卿卿的那句话。

蓝白的性情本就那般,有没有言卿卿的话,也许他都会形成那样的处理模式,不过恰逢她的途经罢了。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言卿卿拉过他的手,一边摆弄一边问道。

“与其说相信一见钟情,倒不如说相信命中注定。有些人不论是一见倾心还是日久生情,注定会纠缠一生。”

“不过我不是一见钟情的类型,会一见好感,钟情就太过了。”

言卿卿点头表示赞同,初见一个人,也只能在外貌上有所判断,不曾深入交谈,如何才算钟情?

“白白,我很幸运。”

“嗯?”

“有多少人能够一生只谈一次恋爱,一恋就是一辈子?”

蓝白轻笑,扣住她依然四处作乱的手:“这样的话,幸运的应该是我。”

世界这么大,能够遇见你,爱上你,再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