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依旧低垂着脑袋,好一会儿才紧了紧拉着的手,扭头看她。
一眼,万年。
言卿卿无法形容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什么,只觉得他病了,而她是唯一的药。
“蓝小白,你准备早餐了吗?”言卿卿晃了晃两人拉着的手,眼睛睁得老大,蓄意卖萌。
蓝白一早就在车里等着,根本没想到这茬,这会儿只能木木的看着言卿卿。
“家里有鸡蛋吗?”言卿卿从他身上表情中看穿了一切,转而问道。
蓝白点头。
在食物储备这件事上,霍水这个经纪人做的相当到位。不管蓝白自己做不做饭,反正满冰箱的食材没跑,还定期更新一次。
“走,好久没下厨了,这次算你有口福。”
蓝白原本低落的情绪也充满了期待,他吃过言卿卿做的菜,知道她并不算厨艺高手。
可是想着他喜欢的姑娘,在他家里,给他做饭……
哪怕是毒药,亦甘之如饴。
厨房里的家伙什儿倒是一应俱全,只是看那崭新的程度就知道压根没用几次。
言卿卿撸了撸衣袖,用她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准备了两人份的早餐。
蓝白坐于餐桌边瘪瘪嘴:“卿卿,为什么做西式的?”
“因为快!”答案很简单。
蓝白不甘:“还是很想吃中式。”
言卿卿怒了:“少废话,以后再说。”
得到言卿卿的应承,蓝白瞬间阴雨转晴,他就想她一直给他做早餐。
“卿卿,为什么又喝牛奶。”
蓝白不太喜欢牛奶的味道,总觉得里面有股莫名的腥味,所以霍水给他准备的那些牛奶全都因为过期丢进了垃圾箱。
霍水还偏生不信邪,契而不舍的给他准备牛奶,这次怕是要如了他的愿了。
“乖,你还在长身体,多喝点,有好处。”
蓝白:“……”
“卿卿,没想到你对身高的执念这么深,不过你不用给我做心理暗示,你给自己做就好了,我不用再长了。”
言卿卿真的很想一巴掌甩过去,不过看着蓝白笑的贼兮兮的样子,像个小孩子,再多的火气也平息下来了。
“其实我也不喜欢喝牛奶,只是刚回来,还没空去超市采购奶粉。”
蓝白一脸期盼的看着她:“要不一会儿咱们去呗。”
言卿卿叹息,唯有沉默。
好半晌,待到言卿卿收拾完碗碟,回到客厅,蓝白才闷声说道:“我不想演戏了。”
言卿卿走到他身边坐下,第一次伸手环住他精瘦的腰,头靠在他消瘦却厚实的背上。
“蓝小白,你不是不喜欢演戏,只是不喜欢伴随的公众效应。”
“可是万事万物都有其两面性,你喜欢它令人欢欣的一面,必然要承担它令人烦忧的一面。”
“我们都不能出去逛超市!”蓝白很委屈,对这一点怨念极深。
言卿卿笑了,脸颊在他背上蹭了蹭:“还没到时候,不是么?”
她是不喜欢聚光灯,但是并不代表她要一直躲着聚光灯。
言卿卿的想法,蓝白都了然,可他依然忍不住抱怨,像个孩子一样,而且他喜欢言卿卿说出那些话的样子。
这样安静的靠在一起,岁月静好的模样,谁也不想打破。
“卿卿……”
“嗯。”
“不要叫我蓝小白。”
“嗯?”言卿卿想要放开环着他的手,蓝白按住不放。
“别动,我喜欢你抱着我。”这样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喜爱,言卿卿表示她的教育还算成功。
“不叫蓝小白,叫什么?白白?”那好像也不错。
蓝白满脸黑线,怎么觉得好像某种动物。
“君唯。”
“什么?”
“我的表字,君唯。”
言卿卿暗自嘀咕:“居然还有表字,可是怎么办,还是觉得白白好听,萌萌哒。”
“君唯是爷爷给我取的,爷爷告诉我这名字只能告诉我的妻子。”
“父亲母亲也知,但他们从来不唤。”
言卿卿面露疑惑。
蓝白转身搂住她,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卿卿,这是要等到及冠才会取得,不过爷爷提前给了我,但是我的及冠礼还没收到……”
言卿卿觉得奇怪,他这年纪早过了及冠好多年了,怎么……
忽而想到一种可能,言卿卿猛然打住了想象,红着脸埋在蓝白肩头,小拳头挥舞的相当利索。
“流氓!”
“嗯,只对你流氓。”
蓝白只觉羞赧的言卿卿比炸毛时可爱万分,一边轻拍其背部安抚,一边伏于其肩头低低笑出声。
言卿卿本也知晓蓝白的本色,羞赧不过片刻,随后想到当初蓝白让她绣在腰封上的“君卿”二字,原来是这样一种含义。
他倒是有心,那会儿就有了断定。
忽而推开蓝白,仔细打量着他苍白的脸,黑眼圈依然坚定的盘踞在脸上,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言卿卿轻叹:“白白,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
蓝白皱了皱眉,刚想拒绝,但是话到嘴边,看到言卿卿担心的眼神又收了回去,转而说道:“你陪我去。”
这会儿轮到言卿卿沉默了,不管心理状况如何,不喜欢医院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可是……
“好。”她最终还是坚定的答应了。
蓝白倒是有些慌张:“对不起,卿卿,我可以自己去。”
“没关系,我已经没事了,而且我也好久没做过检查了,一起。”言卿卿柔声安抚蓝白的不安,这种不安,她懂。
“卿卿,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控制不住的试探,总想着让你为我破例,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你爱我。”
“怎么办?卿卿,你不会离开我吧?”
蓝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患得患失,从前不会的,现在在看从前的那些云淡风轻,好像笑话一场。
“白白,看着我。”言卿卿捧住蓝白的脸,迫使他看向她的眼睛。
“不用慌张,也不必担心,因为我和你一样。”
“你很优秀,不管是外表,还是内在。你身处演艺圈,不管是不是有意,身边都会有漂亮的女生。我的容貌只用尚可来形容,所以,我也担心。”
“我的性格太独立,太洒脱,像风一样,好像随时都会飘走,不留痕迹,所以你也担心。”
言卿卿很冷静的一字一句剖析他们之间可能会出现的问题,蓝白也从最初的慌张慢慢沉静下来。
“白白,我们做个约定吧。”
“不管心里是犹疑,喜欢,或者不喜欢,都直观的表达出来,不要让彼此做个猜心者,怎么样?”
爱情里最重要的两点,一是勇气,二是信任。
勇气让这段感情得以开始,而信任让这段感情得以继续。
虽已做好余生相伴的准备,但是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结局是什么。
想要做到信任,最好的办法就是诚实。
“好!”蓝白眼里的欣喜早已不加掩饰的蹦射而出。
他的卿卿,那么聪明,知道他的小心思,也愿意**她的不安。
“所以,要不要继续昨天的故事?”言卿卿浅笑问道。
蓝白笑着点头,忽而把言卿卿推到沙发的边缘,自己侧身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她的大腿,还顺手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好了,开始吧。”
看着一切准备就绪的某人,言卿卿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是谁说的,真正爱你的人,在你面前表现的总像个孩子。
言卿卿想,果真是至理名言。
“你问我,是谁对他进行了催眠。我猜,是他自己!”
蓝白动了动脑袋,以示肯定。
闷闷的声音随后响起:“生活太过无趣,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事情,催眠不同的人,看到相似又不同的故事。到最后,身边的人成双结对,而他始终孑然一身。”
“是太寂寞了吧。”言卿卿轻抚蓝白的脸颊,叹道。
“我也是这样理解的。”
“后来,他在收拾杂物房的时候意外翻到了许多年前的相册。最后一张,就是他曾经暗恋过的女孩。只是许多年不曾联系,早已不知近况。”
“有一天,他看了一本书,然后决定做一件事。”
“他要给他自己造一个最完美的梦境。”蓝白说的很慢,浅浅淡淡。
“梦?”言卿卿听故事向来安静,此刻竟忍不住出声参与。
“也可以说,是人生。”
“假的。”言卿卿一语道破。
“是啊,假的,可是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呢?”
“事无定数,真作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言卿卿叹息,“后来呢?”
“后来,他进入了那个世界。有别人无法企及的事业,青梅竹马的妻子,还会拥有两个可爱的孩子,一生无忧。”
“那现实生活中的他死了吗?”
如果长期陷入梦中,身体机能便会衰退,死亡是必然。
蓝白却是看着她,不语。
许久,才轻声叹息:“卿卿,如何才能判定一个人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在梦中呢?”
言卿卿一惊:“他……”
蓝白没有给予明确的答案。
“也许他以为的梦境是他的真实生活,而他以为的真实生活才是梦境,又或者两个都是梦境,梦中梦而已。”
“便是我,也不知哪个才是……”
“剧本的最后一章,只有四个字。”
“自由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