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寒风,侵肌入骨。

喜罗魂不守舍的立在宫中那棵百年梧桐树下,心中压制已久的想法又蹦了出来:找到火器制作图纸,聚齐四枚秘军令牌,拥护宋司仁上位。

可将一直把心思寄托在山水之间的宋司仁推上帝王宝座,对他而言何等残忍,可若不如此,天下即将大乱了。

喜罗满心纠结,突然见远处厢房有一个身影极为熟悉。于是便跟了过去。

只见大生与黄达面对面而站,神色和善,面含笑意叙说着什么。可大生不是已经跟了向邑吗?如今这番局面,理应怒目相对才是,怎此刻还跟黄达有说有笑。

待黄达离去,喜罗才尾随了大生的背影跟进了偏房。

刚一拐弯,便没了人影。再多走几步,突然一个影子闪了出来,吓的喜罗朝后踉跄了一步。

一瞧是喜罗,大生兴奋道:“喜罗,是你!我还以为是何人一直跟着我。”

喜罗并未有半分愉悦:“你方才怎与黄达在一起?还相谈甚欢。”

“你都听见了?”大生敛住笑意。

喜罗在大生的脸上竟看到了一丝阴冷。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转眸一瞬,喜罗幡然醒悟:“原来是你出卖了向邑。是你将龙袍给了闻人氏,是你怂恿她以龙袍做为寿礼来讨大王欢心?”

大生手中的折扇轻敲着掌,点头:“没错,是我。”

“大生,你为何要这么做?”喜罗实在想不通到底是何缘故,使得这样一个淡泊名利之人,竟做了出卖好友的勾当。

大生浅笑,随手阖上了厢房的门。喜罗一惊,有些后悔自己跟他进了屋来。

大生一步一步朝喜罗迈去,哑声道:“你不是去过信阁吗?不是看到过我的传信吗?”

喜罗身子抵住了桌案,才停止了后退,她蹙眉,惊问:“你是向邑身边的第二个蛊医?”她的眸光开始涣散,飘忽不定的在大生脸上游走。

他明明是家道中落,被迫背井离乡的读书人,在途中被抢劫,正巧遇到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喜罗。怎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昭王的蛊医?

“喜罗,你知道吗?为了你,我放弃了自己的使命。”大生上前,猛地将喜罗拥在了怀中:“我喜欢你,我见不得你受苦。你不该被他们牵连。待昭王除掉了武族三贵,他定也会借机杀了燕烺和宋司仁。你跟着我,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

喜罗奋力挣扎,又退后了一步,撞在了那墙壁上。

大生又将身子抵了过去,将喜罗死死困在墙角,他的笑意深邃,透着浓浓的征服欲:“你不是想去那山上做个逍遥居士吗?这些宋司仁给不了你,燕烺也做不到。只有我,我能陪你,我们不问世事,只过我们两个人的日子。”说着便握住了喜罗的脸颊,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

喜罗的脸一烫,竟被他的唇贴紧。她抬脚踹向了大生的腹,这才勉强挣脱。

大生捂着腹,疼的躬起了身子,他的眼中莫名闪起了泪花,清秀俊美的脸上,竟露出了与这容貌完全不匹配的邪意。

他哑声道:“为了你,我宁愿去仙人酒局做伙计。为了你,我甘愿被人凌辱欺骂。就连你和清九合伙杀了我的亲弟弟,我也原谅了你。”他抿着嘴,一滴泪划落。露出了一丝扰人心神的悲痛,没错,悲痛。喜罗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真挚的悲痛和失望。

喜罗这才想起,原来当日清九一剑结束了的那个向邑的副将,竟是他的亲弟弟。原来向邑身边的蛊医自始至终就是两个人,大生不过是变节而去,放弃了使命留在了喜罗身畔。

大生拳已握起,手中的折扇狠狠抛了出去:“你明明说过我们是亲人,我们要相依为命的活着。可为什么......为什么你爱的第一个人不是我,第二个人还不是我。”他疾步上前,一把圈住了喜罗的身子,吼道:“为什么你要言而无信,为什么不能正眼瞧我?”

喜罗望着他,异常冷静:“放开我。”

望着喜罗通红的眸子,和毫不避讳的厌恶眼神,大生缓了缓语气,商讨着:“喜罗,你知道的,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现在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大周为了天下。只要天下太平,我们就可以过神仙般的逍遥日子了。”

喜罗一掌推开了大生,抬手举过头顶,拔下头上的木簪。大生毫无俱意,静静站立在她面前,看着她唤醒掌中的蚁王。

喜罗突觉得脖间一痛,整个臂膀开始发麻,她歪头一看,竟见一只蝎子不知何时已爬上了自己的肩。那只毒蝎又朝着她雪白的脖子便袭了一口。就那么轻轻一口,喜罗竟感觉整个身子发麻,浑身失了力道。手中的木簪掉落在地,身子一瘫,歪在了地上。

大生将那木簪投进了炭炉中,瞬间燃成了灰烬。

他露出了悲怆而又凄楚的笑意,将喜罗从地上捞起,轻轻搁在了床榻之上。喜罗已连抬手的力道也无,起身更是无果。

大生褪去了外氅,将身子迎了上去。他抬指划过喜罗的脸颊,赏析的望着她那张清水芙蓉般的脸,声息有些不稳:“喜罗,做我的女人吧。我会比他们都爱你,我不会让你受委屈。”说完便将唇贴了上去。喜罗极力挣扎,却除了摇头的力道,已再也使不出劲。只能含着泪任由大生褪去了她的袍衫。

“你若敢碰我,我定千刀万剐了你。”她明明是想阴狠警告,可脱口而出时竟是那般的轻柔无力,竟带着微颤的喘息之感。

大生听的心里更是做痒,嗤笑了一下,更加肆无忌惮的将手在她身上轻抚了片刻,随后便脱去自己身上的衣物。

泪水早已浸花了喜罗的脸颊,只能犹如一瘫烂泥一般,歪在床榻上,毫无反抗之力。

大生撩开她的里衣,如野林饥饿的猛兽,将她死死圈在身下。

窗外的红梅被阳光折投出浅浅的红,像是那女子哭红的眼。镀了金砂的床幔架,晃痛了她的眼。背下的玉枕硌的她生疼。

大生横扬墨眉,撕扯开她最后一件里衣。他的指尖微颤,在她的肩上轻揉许久,又滑向了她的背和腿。

他揽起她的身子,将她揉在怀中。迫不及待想索取的更多,竟已忘了这是在王宫之中。

“砰”一声巨响,那门竟被人踹开,大生身子一震,将敞开的外衫一裹回头来望。

宋司仁攥住他的肩,将他从喜罗身上拽开,一脚踹向了他的胸腔,将他弹了好远。再朝榻上一望,喜罗已大半个身子**在外,竟连抬臂的力道也尽失,只能侧面伏在锦被上落泪。宋司仁忙脱下大氅将喜罗的身子裹紧,竟见她脖上一片淡淡的吻痕。

他咬着牙,便将大氅的襟再朝上拉了拉,盖住了脖上那淤痕,随后愤然起身离榻,拔了一旁架上摆着的剑,朝大生刺去。可回想那日他去狱中与喜罗交心的那席话,听得出他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被喜罗视作至亲的人,便没能下手要他的命,只一挥剑劈落了他的一只掌。

而门前还站着同时闻声而来燕烺和黄达。黄达避嫌背过了身子,而燕烺的眸子已赤红,他先是望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喜罗,随后两步并做一步,踢起地上的剑,竟直刺大生的喉间,刺出了一个大窟窿。

大生眉头一蹙,侧倒在地,竟还依依不舍地望着宋司仁怀中的喜罗,凄楚地笑出了泪。

宋司仁将她的脸捂在胸前,大手紧按着她的后脑勺,侧过身子挡住喜罗的视线,哑声道:“别看!”

喜罗听话,阖起了目,这一刻竟连眼泪也没了。

“我们回家。”宋司仁将喜罗打横抱起,与燕烺擦身而过。喜罗的臂无力的垂在身侧,发髻斜在耳边,那散落的青丝随那破烂的裙衫摇曳着。这等倔强又一尘不染的人,此时狼狈的犹如一朵被踩进了淤泥中的芙蓉。

别看!

我们回家。

从他进门到带她离开,他只说了这两句话,字字泣血,句句深情。

——————

已顾不上凤言,宋司仁便将喜罗亲自送回了宋府。

凤言在空中游走许久,这才找到了龙言当差的密查寮。

正赶上了龙言办事未归,凤言便在寮中坐着等。等到天色已微暗,还不愿离开。得知寮中有女眷,燕烺便来瞧瞧。

见到燕烺,凤言行礼,欣喜唤道:“侯爷。”燕烺也未怪责这称呼的不妥,只道:“龙言有要事在身,近些日子不在宫中,你且回宋府去......回去伴着她。”也未说明是伴着哪个她。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燕烺支开了黄达,便孤身一人走进了佛堂。

刚踏进佛堂的门,燕烺便知道妏尘来过。炉上的香点燃数根,坛前摆放着妏尘求得的安乐符。符上绣着“天下大治,百姓安乐”几个字。

堂侧设有火炉,还燃着弱火。燕烺拿起那安乐符在手中攥了攥,便投进了那火炉中。

安乐?何来的安,何来的乐?

他连自己爱谁恨谁都搞不清,最可悲的是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为何他要隐藏着自己的悲苦去治这乱世之秋,创那百姓之乐?

凤言不熟宫中的路,左寻右找正巧摸到了此处。见佛堂的门大敞,堂内空无一人,心中大惑,方才明明看到有人来过,似乎是侯爷。

凤言正纳闷,却见炉中冒着浓烟。她忙伸手将那被快被烤焦的安乐符捡了起来。

她惊恐的瞪目,侯爷这是弃了安乐,想要天下大乱吗?

“你好大的胆子,敢尾随我。”背后一声厉喝,惊的凤言手中的安乐符掉落在地。

凤言慌忙拾起被燃了一半的安乐符藏在身后,垂着头颤颤巍巍道:“侯爷,凤言这是迷了路,才误闯了进来。并非刻意尾随。”

见凤言神情慌张,一脸肃重,与往日活跃俏皮的模样截然不符。燕烺便回头望了一眼那炉,于是将手朝凤言伸了过去,冷冷道:“拿出来!”

凤言脑海顿时一阵混乱,唯唯诺诺将手中的安乐符递了过去。凤言慌忙跪倒在地,磕了个头:“侯爷,你可否让哥哥随我出宫。

“出宫?”燕烺将手中的府攥成了团,在手中把玩着:“你哥哥对我用处很大,我怎舍得放他离开?”

“侯爷,你饶了哥哥吧。”凤言哭嚷着。

“这是哪的话?”燕烺俯下身子,稳稳地攥住凤言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往日他为康侯府也是鞠躬尽瘁,我自然会善待他。龙言为我效命,也正是为朝廷效命。这可是名垂青史的好事,多少人求之不得。”

燕烺原本淡漠的脸,竟露出了柔意的笑,可言语中却透着一股阴冷:“他为保燕家险些丧了命,这份恩情我没忘。”

“凤言跟随在侯爷身边数年载,见侯爷为复兴燕氏含辛茹苦。”凤言以膝盖代步,“走”到他的腿前,攥紧了燕烺的袍子,道:“可是侯爷,朝廷不值得你和哥哥卖命。燕家也不值得,靖亲王更不值得啊!”

燕烺的眸子一黯,脸色的笑意僵住:“你说什么?”

“侯爷,你并非燕氏族人。”凤言哪知这言论的可怕,还当是能说服燕烺的箴言,她道:“那日,我给郡主送点心。在门外亲耳听见华叔与郡主的谈话。华叔说,郡主是燕氏唯一的血脉,你只是燕家买来的孩子。靖亲王买你无非只想做夺政的筹码。郡主命华叔住口,将此事烂进肚中,万不可告知你,只当你是亲哥哥来看待。于是凤言也闭口从不敢提起。”

燕烺攥着拳,力道之大以将指甲尖扎进肉内,涩涩作疼:“这件事,除了你们三人之外,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凤言从未告诉过他人。”凤言焦急道:“侯爷,这样的燕家,这样的大周不值得你如此付出。何况哥哥曾在父亲和祖父面前发过誓,此生决不铸火器。哥哥帮不了你的。”

燕烺曾经那淡然温和的面孔上,多了一丝冷峻:“你倒是提醒了我,若你在我的手中,龙言应该会对我言听计从吧。”

凤言大惊,她慌乱的从地上站起,这一瞬她真切的瞧见,燕烺的眸中有了一丝杀气。

凤言愈加恐慌了起来,转身便朝那佛堂门口跑去。可门突然一阖,不知何时归来的黄达已双臂抱刀堵在了门口。

凤言连连后退,摇头哭道:“侯爷,你饶了哥哥,饶了凤言吧!”

燕烺步步逼近,凤言一慌,抬指一挥,指尖的三根陨星针朝着燕烺投了过来。燕烺早已料到她会施针,便已有防备。可凤言手速之快,燕烺还是未能完全避之。

燕烺侧身一闪,那陨星针并未投中他的致命穴位,却也稳稳扎进了他的耳侧。燕烺微微皱眉,愤然拔针,朝凤言大步走去。

凤言惊恐万分,抱起祭台上的炉子朝燕烺掷了过去,却忘了身后的孔雀灯架。脚下一撇,踩空倒了下去,撞到了那灯架。燕烺大惊,伸手来拽,却握了空。

那灯架的雀嘴和雀翅极为尖锐,直刺凤言的头骨。凤言整个人重重跌在了架上,一阵骨骼爆裂的响声,昭示着不妙。瞬间,血渍从她的脖下淌出,再看一眼凤言,她稚嫩的脸上还挂着惊恐之色,昏死在这滩血泊之中。燕烺大步上前,轻唤了凤言几声,见没有回应。伸手在其鼻尖一触,早已气绝。

燕烺昂首闭目,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罪恶之感,可转瞬便又褪去!

吩咐了几个信得过的宫人,将凤言的尸身送出了宫,拨出了不少银子立碑厚葬了她,此事也算平息。宋司仁见凤言多日未回府,错当成了她与龙言在宫中相聚不舍回来,便丝毫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