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之心里，曾经真真切切地爱过一个姑娘。

说也奇怪，这个姑娘并不是本族人，看着柔弱又苍白，根本不符合部落里好妻子的标准，可他却是一见钟情，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初次见面就是外敌入侵的时候，正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不顾身后的箭雨，飞奔着大喊着给族里的人报信，脸上带着坚强又勇敢的表情，仿佛直接跑进了他的心里。

他是飞羽族最厉害的射手，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多少女孩子都对他一往情深，就连外族的女子，也都听说过鹰之的大名，芳心暗许。

可他从没有把哪个女子放在心上，他有更远大的目标。他不仅想保证族人的安全，甚至还想一统草原，让大家都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再不用彼此残杀。

草原上的族群和部落太多，而资源却有限，彼此间的争斗与冲突也一直都有，如果能将他们都整合起来变为一个大的部落，对草原人都是有好处的。一旦成为一个部落，就可以合理地分配资源，再不需要抢夺而造成伤亡了。

但见到雁儿之后，他觉得自己的远大目标里可以多一个人，这个女子坚定又勇敢，还带着一种高贵感，绝对是他实现梦想的好帮手。就算不能帮忙，也绝不会拖后腿，足够有资格与他并肩同行。

他向来是个敢想敢做的人，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干脆直接把人带走，宣告了自己对她的心意。

可她心中还有牵挂，拒绝了他的热情，说自己嫁过人，不能回应他的感情。

真是可笑，嫁过人又如何？她如此柔弱，却孤零零地来到草原，差点性命不保，她的夫君又在哪里？那样的男人不要也罢了。若是自己，不管什么情况都会守护着她，绝不会任由她一个人落入险境。

鹰之有信心，他肯定比她的夫君更好，时间长了，她一定会对他敞开心扉的。在此之前，他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就够了，横竖整个族群都知道他对她的心思，想必不敢挖他的墙角。

事情果然如他所想，雁儿似乎对他有点迷恋，经常看着他的脸出神，不由得让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知道自己容貌出众，见雁儿也喜欢，不免有些得意。

他们差点就结成了真正的夫妻，甚至定婚礼都办了，却在他想要拥有她的时候，听见她喊了另一个名字，生生地浇灭了他的一切幻想。

原来，在她的内心深处，始终无法忘记那个人，就算已经答应与自己结为夫妻，就算也喜欢自己，在她心里还是放不下之前的夫君。

他很嫉妒，但又无可奈何，只想着把一切交给时间，等她彻底将从前忘记，他们随时可以开始崭新的生活。他自认不是小心眼的人，对她的过去，他绝不会抓着不放的，只要她想，随时可以拥有他的整颗心。

然而外族的一次袭击打破了他的构想，在她彻底爆发出惊人实力的时候，在她双手染上鲜血的时候，在她无法留下的时候，他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走到了尽头。

“鹰之对不起，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他当然明白，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未来有一天很有可能会大开杀戒伤害族里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留下了。不用族长和巫师来说，他们都清楚这一点，眼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身影彻底消失。

她离开之后，鹰之曾经想过，自己为何不跟着她离开呢？如果当时跟着她一起走，是不是还有在一起的可能？

图娜是族长的女儿，也曾与齐雁来交好，看鹰之总是落寞地独自一人发呆，过来劝道：“雁姐姐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她在更广阔的天空自由飞翔，我们应当祝福她。”

“你说，当初我与她一起走，是不是就能与她一辈子在一起了？”这话他在心中问过自己无数次，却是第一次问出来。

图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是你的谁也抢不走，能抢走的就不是你的。雁姐姐本来就有爱人，你也知道的，就算你跟着她走，只要他们再次相见，恐怕也还是会在一起的。”

这是实话，可听起来却是那样刺耳，鹰之闭上眼睛，这才相信自己是真的失去了那个姑娘。

“鹰之哥我问你，如果雁姐姐要你一起走，你真的会走吗？”图娜看着他，表情无比认真。

这倒是把鹰之问住了，他总是想着自己跟着她离开会如何，却没有认真地问一问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离开。

草原是他的家，是生他养他的地方，是他要奋斗终身的地方，是他要大展宏图的地方，真的能为了一个女子，说走就走？

想到这里，鹰之释然地笑了一下：“图娜真是长大了，这问题问得极好，在考虑个人问题之前，我应当想的是整个族群。”

图娜也跟着笑了：“我就知道，鹰之哥哥是有大志向的人，而且你也应当知道，我们大家早已把你视为下一任的族长，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一定。”

他想通了，不能再沉溺于不舍和眷恋之中，身为族里的希望，他该为了族群去奋斗。更何况，他还有个统一草原的梦想。他对什么人都没有说过，只跟那个姑娘说过，当时还很忐忑她会不会认为自己的梦想太离谱。

她说：“我相信你，一定会做到。”

既然她相信，自己就试试看，如果他成为了草原的霸主，她会不会选择他呢？

不管怎么说，鹰之想明白了就付诸于行动了，接下来的几年里，他四处征战，将飞羽族的地盘越扩越大，逐渐缩小了与梦想的距离。

他早已经成为了族长，甚至为了联合各部落的势力娶了好几位夫人，可心中还是惦记着那个姑娘，从来不曾减少半分。

可他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后来有了也是只字片语，只知道她过得艰难，为了靖朝的百姓四处奔走，每一次都是险象环生，想必有也受过不少伤。

在他看来，靖朝气数已尽，实在不值得为之拼命。可那个姑娘从来都是勇敢又倔强，明知不可，也要为之。

当时他正在更远的地方征战，无法帮她也不能帮靖朝继续苟延残喘，只能向上天祈祷她能平安。

如他所料，靖朝最终被云流取代，而他心中的姑娘，竟然成了云流的皇后。原来她心中的那个人，就是云流的皇帝，看样子自己是比不过了。

比不过就比不过吧，她选了最厉害的一个，他都替她觉得高兴。

当云流皇帝过来结盟的时候，鹰之不免生出一些希望，如果他能带着皇后一起来，自己又能见到那个只能出现在梦里的姑娘了。

遗憾的是她并没有来，听说是有了身孕，让他不免有些失望，同时看着云流皇帝带着来的小贵人十分不顺眼，觉得她抢占了雁儿的东西。

可随即又想到他自己还不是有了八位夫人，就算雁儿回心转意，自己也无法给她全部的爱和照顾。这八位夫人代表了八个部族，也代表了他对八个部族的承诺，每一个都不能怠慢。

只是在有了第一个女儿之后，他给她取名“格月”，

意思是“大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