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个人骑马过来,靖朝那边反应也迅速,很快就出来十几个人的小队伍,拦在了他们前面。
“我要见齐鹏振。”赫连绮霞仿佛看不到他们也听不到他们的问话,始终只有这一句话,脸色极其难看。
最后,一个身着银甲的熟悉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其余人都识趣地退下,给他们独处的空间,世人都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面对这位痴情的公主殿下,齐鹏振正色说道:“承蒙厚爱,不胜感激,我以为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赫连绮霞看着心上人,想说的话太多,一时间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颤着声音问道:“为何不行?”
然而,还没等齐鹏振说话,赫连绮霞就撑不住晕了过去,他连忙跳下马把人接住,避免她摔落马下。
此处距离蓝诏军营很远,离靖朝军营较近,故而齐鹏振来不及多说,将赫连绮霞抱上马就往回跑。
蓝诏将军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但也无可奈何。眼下情况危急,来不及把公主带回救治,他相信齐鹏振是绝对不会伤害公主的,这一点可以放心。作为主将是不能只身进入敌营的,他就算再焦急,也只能在外面等着。
赫连绮霞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在靖朝的营帐中了,齐鹏振正在跟随军的医师询问她的情况,一时间都没注意她已经醒过来了。
她有些害怕,又有些后悔,自己只身前来要个说法,可真的到敌营中了,还是有点胆战心惊。
“公主身体无碍,只是几日未进水米,太过虚弱。一会儿喝点清粥,就会好一些。”军营里没有女子,齐鹏振也有些手足无措,只能亲自把粥端过来。
离近了看,越发觉得他英气逼人,赫连绮霞的脸上爬上了红云,想要接过碗来的时候发现手都在颤抖,根本握不住勺子,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齐鹏振只好喂她喝粥,同时一直在与她解释为何不能答应。可赫连绮霞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满心觉得自己太幸福了,竟然有这样的际遇。
喂完了粥,齐鹏振拿来了厚厚的斗篷将她罩住,送回到蓝诏将军手里之后,忙不迭地回去了。
焦急的蓝诏将军连忙带着公主回到了大营,暗暗发誓以后可不能管这样的事了,这不是胡闹吗?若是再有下次,就算冒犯公主,也得把她敲晕了带回去。
赫连绮霞也受到了惩罚,有生以来头一次被禁足,也头一次受到了父皇的责骂。可这一切都无法浇灭她心中的热情,对齐鹏振反而越发上心,不断回忆着与他相处的短暂时光。
此后,她日日去靖朝军营外面站着,一站就是半天。即使不说,所有人也都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者说,是为了谁。
齐鹏振倒也是真的狠心,一连数月他一次都没有出来过,就好像不知道外面有个痴情女子在等着他。
后来,她不再去了,因为她明白那样换不来他的注目,她要站在他面前才行。之后她便开始认真学习兵法,苦练武艺,经过了几年的锻炼,终于可以代表蓝诏与靖朝进行磋商与谈判了。
这几年的时光里,齐鹏振也从一个小将,成长为了靖朝北境军的主将。当二人再次见面的时候,彼此的身份都大不一样了。
赫连绮霞这几年不见,齐鹏振只当是公主的一时冲动,她应该已经忘记也放弃了。可再次相见,她告诉他,她的心意丝毫未变,并且在将来也不会变。
虽然这让齐鹏振很苦恼,但托了赫连绮霞的福,这几年两军摩擦少了很多,很少再有人员伤亡,也算是好事了。
赫连绮霞借着见面的机会再次表白心意,也再次被拒绝,心中已经不知是何种滋味了。她也想过放弃,觉得自己金尊玉贵,犯不着如此。可看到父皇母后给她准备的驸马人选,只觉得厌烦,那些男子都比不上齐鹏振半分,叫她如何凑合?
蓝诏皇宫其实一直不消停,大哥与二哥都在争夺皇位,搞得父皇头痛不已。大哥资质平庸但是嫡长子,二哥聪明又好看还有皇祖母的支持,已经严重威胁到大哥的地位,所以两方都在搞事情。
父皇想给大哥娶一个靖朝的郡主,这样大哥就算有了靖朝那边的支持,在争斗中就不至于落了下风。可二哥坐不住了,竟然对靖朝北境军发动了袭击,意欲破坏两国关系,搅黄大哥的亲事。
真是猪脑子,成事不足还被人俘获,丢人丢到别人家了。
接下来赫连绮霞带着人与靖朝和谈,这才知道抓住二哥的女子正是齐鹏振的妹妹齐雁来。看看人家兄妹,再看看自家二哥,她觉得自家哥哥实在是拿不出手。
与齐雁来的交谈中,她也彻底认识到了,自己与齐鹏振是不可能的。作为北境军主将,怎么可能卸任做驸马?
齐雁来更是问她,如果哥哥不做主将做驸马,还是她喜欢的模样吗?
是了,她喜欢的是他英勇无畏的样子,骁勇善战的样子,意气风发的样子,挥斥方遒的样子。若是他真的脱去战甲甘于享乐,当然不是她喜欢的样子。
何况她也无法舍弃自己的身份,身为蓝诏国的公主,应当有自己的骄傲。于是,她挺直了后背离开北境军的军营,从此再没有见过齐鹏振了。
大家都以为她是想开了,有一段时日她也觉得自己放下了。可午夜梦回,那个少年郎的身影还是在她心中,就好像是最浓烈的色彩,不曾因为不见就减少半分颜色。
但她已经学会了隐藏,谁都不说,只是自己惦记着,通过对靖朝刺探回来的消息中,盼着听到他的名字。
她很怕会突然有一日听到他定亲的消息,可没想到更可怕的是,靖朝的皇帝对齐家十分忌惮,对一西一北守边的齐家父子,也有了别的心思。
这是她不愿看到的,一旦齐家被翻出不好的事来,恐怕就是灭顶之灾。可虽然担心,赫连绮霞却什么也不说,只在再次见到齐雁来的时候,含蓄地提到了齐家状况不好。
她没有立场表明自己的担心,因为齐鹏振从头到尾都没有对她有过什么表示,她只能作为一个陌生人,给予一点点关心。
听说北境军的主将换了人,赫连绮霞隐隐觉得大事不好,连忙派去几队人马去了靖朝都城,想要得到更准确的消息,并且在紧急的时刻伸出援手。
但齐鹏振拒绝了她的援助,后来,她就收到了他死亡的消息,一时间接受不了,直接昏死过去。
蓝诏国正值权力交替,被视为不祥之人的赫连殁最终获得了胜利。她本来与五哥就没什么交情,只是因为齐雁来的缘故才有了合作。赫连殁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因为齐鹏振的死,差点也跟着去了。
好在有宋芳菲的救治,赫连绮霞最后还是醒了过来,心中的死志总算是没有了。
不光是因为齐鹏振,她接连失去了母后与父皇,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了牵挂,一时间想不开,差点一命呜呼了。
她还没有忘记身为公主的职责,从出生就享受万民供养,自然要为这天下万民贡献自己的力量。若是五哥叫她和亲,她也没有半点怨言。
再后来,齐雁来将哥哥的玉佩给了她,这段感情总算是有了结局。即使生前没有给她任何希望,但死后还是将随身的玉佩给了她,其中的含义,她似乎懂了。
只是这世间再也没有一个人让她牵肠挂肚,也没有一个人让她怦然心动了。虽然未嫁,她却已经把自己当做了齐鹏振的遗孀。
他,也许曾经想过她吧?也许曾经梦过她吧?
无所谓了,只要这一点点的回忆,都够她思念回想一辈子了。
悲欢离合之情,岂待今日来追忆;只是当时只道平常,早已惘然。
齐鹏振,下辈子,可以娶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