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齐雁来休养好再回家的时候,自然是结结实实地被母亲训了一顿。毕竟留个书信就自个儿跑了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太无法无天了。饶是知道她功夫好,又是去自己娘家很安全,齐夫人也是一直悬着心。

如今看着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安心的同时又是生气,想打她又怕耽误她找婆家,毕竟她封了郡主之后还是有那么几家不怕死地流露出想要结亲的意思来。

虽然对方的地位低些,但是以如今齐家的身份,想要高嫁也就只能嫁进皇家了,所以齐夫人也并不挑剔这个。现如今只等着夫君回来,就把女儿的事情赶紧解决了。毕竟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原本以为自己肯定会挨顿打,齐雁来特意养得差不多了再回来的,结果没想到只是罚她抄抄经跪跪牌位,倒是意外。

于是精神极好的齐雁来深夜就换衣裳出去,找孔方打听事情去了。

孔方见了她一脸惊讶:“这么快就好了?”

“那是,我天赋异禀,不死凤凰,这点小事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算了吧,我听说的可不是这样。”

齐雁来饶有兴趣地问他:“沈砚白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差不点儿就中毒死翘翘了。”

“不可能。”

“话是没说得这么直白,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你的任务结了,钱我也转到叶家钱庄去了,你还来干嘛?”

“你是年纪大了爱忘事儿吗?”齐雁来瞪眼,“你说我做完了任务就告诉我沈砚白的事情。”

孔方闻言,正色说道:“确实忘了。但是他这个人也查不出什么,因为他经常变换身份,也经常换名字,所以不好查。我个人觉得他不是好人,起码不是简单人物,像你这种单纯的小姑娘还是别惦记他了,找个差不多身份的就嫁人去吧。这一行很危险,你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好命地获救。”

“简单人物能入我法眼么?嫁人,我也得自己挑才行。”齐雁来的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也隐隐有种沈砚白的确不是她能得到的感觉,“我的命都是他救的,是好是歹我都愿意。”

若是你的命也是他害的呢?孔方自然不能多嘴,有些话说出来小命就没了,他也不傻。劝也劝过了,也算是全了这两年相识一场的情义吧。

“对了,沈砚白有没有说平安经上是什么毒?”

“他现在在城外的一个庄子里住着,这有个地图,你自己找他去问吧。”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保险起见还是让他俩自己对话吧,牵扯的人多了也不好。

齐雁来喜出望外地拿着图飞似得离开了,过了一阵又满脸怒气地回来了:“孔方你不想活啦?这哪里是庄子,分明就是茅厕!”

孔方忍着大笑的冲动,选择装傻:“什么?怎么可能是茅厕?拿来我看看......哎呀不好意思,拿错了,应该是这一张。”

谁叫她把他家窗户打破了,小小作弄一下算是扯平了吧。

齐雁来此刻也没心思跟他计较,反倒是笑了。君子报仇,一晚上不晚。

于是第二天清晨,孔方门前堆了一大堆臭鸡蛋,还围了一堆人找他要钱。他门上赫然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

高价收臭鸡蛋,不臭不给钱!

齐雁来,算你狠!

这是孔方的小麻烦,按下不表,只说齐雁来当晚就拿着地图去找沈砚白,简直一刻也等不了了。她一心想要追查真相,更想见到沈砚白,可到了门口停下了,无论如何地敲不了门。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若是被他误会自己是那种投怀送跑的孟浪之人怎么办呢?可若说自己心无杂念坦坦****,怎么就这么晚还来男子的住所呢呢?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齐雁来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儿,正当下决心要离开的时候,门开了。

“我,我没想非礼你!”齐雁来一紧张,嘴巴就不听使唤地胡说八道。

沈砚白笑笑:“我知道。”

“我是来找你问事情的!”

“我知道。”

“但是确实太晚了,要不我这就走——”

“进来吧。”

沈砚白引她走去一处凉亭,叫人泡了茶,两个人分别坐在两端,距离又远又安全。

见她还是一脸拘谨,沈砚白也不急着问什么,只是谈起龙鸣山庄的事情,引得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半晌,见她终于放松下来,才开始说了正事。

想也知道她是来问什么的,毕竟差点丢了性命,不是那么容易能过去的。尤其她从小养尊处优,又是年轻气盛,肯定要分个黑白。这事情说到底跟他有点关系,但并不打算告诉她全部的实情。

第一,平安经上面的毒虽强烈,但已经被那些熏着的药物封住了一部分,这或许是她能捡回一条命的关键。

第二,他调换了平安经,但不知是否有人发现了端倪,是否被再次调换了。

第三,收购平安经的人也许就是幕后黑手,他正在查,暂无头绪。

以上三点,就是能告诉她的全部真相。

齐雁来边听边思考,然后问他:“这毒封住了就没有了吗?”

她倒是很会问关键问题,沈砚白如实回答:“不会,但是遇到某种与封毒的药物相克的东西会慢慢地使毒素渗出来。”

“我明白了,宋丞相这是打算谋逆犯上啊。他把有毒的平安经献给皇上,在皇上观赏的时候,只要买通了人在香炉里加入了这种东西焚烧,毒性不就慢慢出来了?而且不会是引人怀疑的暴毙,是慢性中毒,等到毒发了也是药石无用了。”齐雁来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顿时觉得浑身发冷。

“如今只是猜测,而且我也调换过了,没有确凿的就算告到御前也是无用。”

“我得进宫一趟,看看这个平安经到底在哪,也许能明白他们的用意。”齐雁来没有了儿女情长的心思,匆匆告辞就一跃到院墙之上,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砚白将杯中茶慢慢饮尽,心想这个小姑娘,倒是有点头脑,还很敏锐,不是那种很好糊弄的小白花。

好像,有点麻烦了。

齐雁来毕竟中过毒身体不算完全好了,她记得宋芳菲叮嘱她不能用武,没想到只用了轻功也这么累。她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泛白,几乎是刚脱了夜行衣躺**,侍女就轻轻敲门叫起了。

“郡主,丞相府的宋小姐送了帖子来邀请你去家里做客,您打算什么时候去?”

齐雁来强打精神地坐起来,心想我倒是真想去一趟丞相府呢,于是哈欠连天地说道:“吃了早膳就去。把前天送来的橘子挑好的装几个带去,再把我首饰盒里的步摇挑一个装好了。”

“是。”

到了丞相府,第一个遇见的竟然是宋锦程。他好像是专门候在门口一样,身子都站得有些僵了,看到她的时候一脸惊喜的表情,倒让齐雁来有些惭愧了。

上次说会再来看他,结果自己中毒养伤这么久了才来,看看这孩子都瘦了!

“齐姐姐,你终于来了!”宋锦程兴高采烈地挽着她进门,丝毫没有男女大防的意识。

齐雁来只当他是弟弟,又是因为满心惭愧,就没有把胳膊抽回来,任由他拉着走。她心想着怎么才能溜出去查看那个屋子,竟没注意到他把自己带去的不是宋锦绣的闺房,而是他自己的屋子。

待他关上了门,齐雁来才发现这是他的房间,而且现在——

里面只有她和宋锦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