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熟悉的声音，齐雁来赶忙回头，这才第一次看清楚沈砚白的模样。

跟她自己在心里描绘过许多次的模样一点也不一样，既不是成熟稳重，也不是威严有度，更不是人到中年，而是好看得有些过分。

上扬的桃花眼自带一种媚感，眼窝立体似乎带点异域的味道，鼻梁挺拔线条优越，精致又不柔弱，真真是个美少年的模样。可举手投足的沉稳老练，实在是不像个少年。

怎么也没想过沈砚白是这么精致的长相还这般年轻，齐雁来一时间看得呆住了。难怪他平时要戴着面具，这般样貌太过耀眼，怎么也不像个高手的样子。莫非是兰陵王转世？

“我刚去了流芳阁，听说你已经离开了。不过看样子你并未复原，是不是闯祸了？”沈砚白淡淡的笑意使得整张脸美得愈发生动，他很自然地握住齐雁来的手腕为她把脉，“毒已经清得不剩很多了，芳菲的医术是真的不错。”

齐雁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被握住，有些害羞却没有把手抽回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十分委屈，努力稳住的声音里到底还是带着一点哽咽，好像还带着一丝埋怨：“你怎么才来啊。”

看她红了眼眶的模样愈发像一只小兔子，柔柔弱弱的样子与此前的神采飞扬十分不同，倒是有点楚楚可怜的感觉。

沈砚白摸摸她的头，又背过身去说道：“上来，我背你走。”

毫不犹豫地趴上去，齐雁来到底是落了一滴泪，又趁他没发现的时候赶紧偷偷抹掉了。

笑话，她才不会为了这点事儿掉眼泪呢！她可是齐雁来！

晚间的郊外七八月了也还是很凉，沈砚白走了几步停下，把她放下来，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住她，才又把她背起来继续往前走。

夜晚很冷，晚风很凉，齐雁来的心却是暖暖的。

以他们的身手悄悄进城不成问题，但是这个时间在哪落脚就不是很容易解决的了。沈砚白耐心地找了很多家酒楼，给了不菲的银子才终于进去了，又换了点吃食和热茶。毕竟城里有宵禁，只能简单点了。

“要是有酒就好了。”齐雁来还是冷得发抖，一张小脸愈发白了。

“你受了伤不能饮酒，多喝点热茶罢，一会儿天亮了我给你买几件衣裳，你换了就回家去。”

于是齐雁来把自己不能回家也没有地方可去的事实给他讲了一遍，之后特别沮丧地说道：“遇到难处却无处可去，是不是我这个人太讨厌了。不瞒你说我这个人从小就爱惹祸，而且从不肯吃亏，睚眦必报。也没有什么规矩，还不服管，常常惹得我母亲头痛不已。”

“不喜欢你的人看你什么样都不会觉得好，”沈砚白手指轻敲桌面，脸上一直带着微微的笑意，“但在喜欢你的人看来，很鲜活可爱。”

说这话的时候，沈砚白的桃花眼带着笑意地看着齐雁来，仿佛在说这喜欢她的人，就是他。

原来这就叫做，眼睛会说话啊。明明他说的是一个意思，眼睛里透露出得却是另一个意思。

美色当前，齐雁来简直无法抵挡，慌乱之中用手去梧他的眼睛，喃喃说道：“不行，你的眼睛太好看，我要把持不住了。”

沈砚白淡淡的笑意终于变成了大笑，笑得伏在桌面起不来的那一种。

“能让你开怀大笑我很高兴。”齐雁来红着脸艰难地说道。

“多谢，我确实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你看你是多么可爱的姑娘，怎么会觉得自己讨人厌呢。”

“也是，我又不是银子，哪能人人都爱我。也没准有人就喜欢石头呢你说是不是?”

“此话有理。”

二人不知说了多久，一直聊到了天亮，齐雁来也已经想到了去的地方。她不能一直跟着沈砚白，他也有他自己的事情不是？何况她现在也不能奔波，走路时间长了就不行，眼下最最需要赶紧养好伤，好追查宋丞相为何要在平安经上面下毒。或者不是宋丞相，是另有其人呢。

他们的目标是皇上？

难道还敢弑君不成？

她最终选择去的地方是叶家，都城首富之家，富可敌国的水平，全靖朝的钱庄都是他家的。现任当家叶麟跟她有些交情，是为数不多知道她两个身份却还能保守秘密的人。

叶家的老祖宗十分喜欢齐雁来，多次表示想要叶麟娶她做媳妇的愿望。只不过商贾之家，齐夫人并没有当作一回事，故而不曾有结亲的打算，话里话外也全然不提叶家。

士农工商，这个商就算是富得顶天了也是无法攀上公府的，就是这么残酷的事实。

叶麟心有所属，倒是不曾对齐雁来有过男女之情，只把她当作妹妹一般，对于祖母各种催促无动于衷，从来不曾有过任何讨好的举动。他这个人话少心思多，做事情也有规有矩，因此倒是生意兴隆，颇有异性缘。可就算是官太太们欣赏他，也没有哪个肯把自己女儿嫁过去的。

“叶大哥，需要借你的地方休息几日，千万保密。”齐雁来已经有些站不住，整个人有些发抖。

叶麟赶忙让侍女扶着她去休息，又悄悄叫了郎中来看，并在齐雁来昏睡期间把她送到了自己的一处隐蔽的院子中，只留了几个嘴严的人照顾她。

齐雁来心说自己真是来对了地方，叶大哥真是个好人，因此就安心地在此修养，很快就好得差不多了。

“多谢叶大哥的照顾，小妹没齿难忘。”叶麟来看她的时候，齐雁来由衷地说道。

“算了，你都没齿了，估计那时候我也不在了，忘了就忘了吧。”

“好嘞，那我就忘了！告辞！”齐雁来风似的离开了，临走还喊了一句，“祝你和嫂子早日喜结连理！”

叶麟闻言摇摇头，这丫头真是越发淘气了。

喜结连理么？太难了。

就像公府看不上商贾一样，叶家也不会看上一个杀手做主母。不管你受过什么伤害才变成杀手的，杀的是不是该杀之人，杀手就是杀手，不能就是不能。就算他不当家，摘星阁也不会放人，九郎她也不能进门。

这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不能十全十美。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万事古难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