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他的声音,慕九歌松了口气然后把剑收了,出了马车便朝他行礼:“师父一切安好?怎么晚了这么多天才来。”
听他的语气与对方关系很好,还是师徒,齐雁来放下心来,准备等着慕九歌介绍的时候看看他师父什么样子。估计也是归元剑派的弟子吧,不知她见过没。
“你这都第六次成亲了,我来早来晚又有什么妨碍?”来人的语气里带着调侃,“收我六次贺礼,你小子也是真狠心。”
“师父说笑了,您成亲的时候我也送了礼了。”慕九歌见到师父心情大好,语气也是轻松愉快,可见师徒二人关系极好。
“我只有一次,你有六次,能一样么?”
“您也可以多办几次,就看师娘答不答应了。”
马车里听着二人的对话,齐雁来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慕九歌还有这么活泼的一面,跟师父说笑的时候一点也不冷淡。
“要真是那样,她怕不是会跟我拼命。好了不跟你废话了,新娘子在哪呢?”
齐雁来心说终于到了我登场的时候了,于是掀开马车的帘子,尽量仪态端方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正当她准备打招呼的时候,一见到慕九歌的师父,惊了:“李归元!”
这人一身熟悉的布衣,依旧是那正气十足的脸,神情却是有些闲散轻松的,看见她的时候也是一愣:“你为何在这里?怎么还嫁给我徒弟了?”
本想介绍的慕九歌见他二人早就认识的样子就没说话,不打算打扰二人叙旧,跟让侍从和车夫都远远离开,确保没人听得到他们的谈话。
“说来话长,我是别有所图才来这的。”齐雁来也不掩饰,横竖李归元都知道她的身份,她能屈尊下嫁肯定是有原因的。
李归元难得严肃地问徒弟:“你可知道?”
“我知道。她对我有救命之恩,无论所图为何,我都能满足。”
听到这话,李归元脸色愈发难看:“是谁伤了你?你放心,为师定要替你讨回公道。”
“不知,无非就是觊觎噬心花的人。”
“既如此,噬心花马上开了,早晚还有人来袭击,我多留些时日,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师父。”
听到这话齐雁来也放心多了,能有李归元帮忙,怕什么偷袭,还怕他们不敢来呢!难怪慕九歌会归元剑法,居然是李归元亲自教的。
“你来这里,也是为了噬心花?”李归元问她。
她点点头:“没错,我等着救人,并非为了害人。”
“沈公子?”虽然见过次数不多,但沈公子的容貌气韵,还是令人过目难忘的。
“没错,他身中蛊毒,需要噬心花来调制解药。”面对李归元,她若是有任何的隐瞒都会被他看出来,还不如实话实说。
“呵。”李归元闻言轻笑一声,“噬心蛊毒可不一般,可以立即提高十成的功力,更是需要本人同意才能进入体内。他为了一己私欲中了毒,遭到反噬也是活该,你为了这样一个人费尽心思值得吗?”
齐雁来是头一次听说这蛊毒是需要自己同意才能成的,一直以为是别人迫害他的结果,他也不曾解释过半句。可想到他此前的境遇,她几乎是立刻就理解了:“从前他没得选,但以后他有我。”
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谁会对自己下蛊下毒?每次毒发的痛苦她是看在眼里的,即使无法感同身受,也知道是极其难耐的苦痛。
见她这样坚决,李归元不说话了,但愿那位沈公子能够珍惜这份感情吧。
慕九歌听到她对另外的男子如此坚定且深情,心里很不是滋味。很嫉妒,也很羡慕,被她这样坚定不移地爱着,是多么幸福的事。
可他,从来不是有福气的人。
待三人一同回到慕家,慕夫人早就急得不行,还以为是冷夫人为难他们呢。
看到李归元的时候,慕夫人没好气地说道:“有什么话不能回来说,非要在大风里聊?我这儿媳妇身体一直不好,要是给吹病了我饶不了你们两个!”
看她对李归元这般不客气的模样,齐雁来有些好笑也有点纳闷,好歹是慕九歌的师父,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点疑问在慕九章和慕湘君来之后就得到了答案,只见他们兴奋地跑过来,嘴里喊着:“舅舅你怎么才来,年都过完了!是不是不想给压岁钱?”
“都多大了还想要压岁钱,羞不羞?”
“不管,没成亲就还是孩子,红包拿来吧你!”
一时间几个人笑着闹着,好不愉快,齐雁来好奇地问道:“他是您哥哥?”
“是我弟弟,老李家最厉害的一个。”慕夫人说起自家兄弟还是很骄傲的,“归元剑法知道吧?可是他创的。”
“知道,当然知道。”齐雁来心里有些发痒,之前就很想学来着,“那您也会归元剑法?”
“我这天天忙成一团,哪有功夫练剑?他从小到大什么都不管,给他闲的才去练剑的。”虽然这语气好像在埋怨他,实际慕夫人还是很以他为荣的。
“那您的名字是什么?虽然母亲的名字是要避讳的,但我也很想知道。”
出嫁从夫,慕夫人这个称呼被叫了好些年,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来的名字,也从没有人问过。此时被问起,她有些感慨:“李归竹,竹子的竹。”
“我记住了。”齐雁来郑重地点点头,虽然她是慕夫人,但也应该知道她的名字。
凭什么女子不可以入族谱呢?她们一辈子为了这个家操劳辛苦,养儿育女,相夫教子,不应该有名字的吗?
她是有封号的郡主,所以无论是皇室玉牒还是齐家族谱都会有她的名字。可天底下有多少女子,或是温柔善良,或是坚韧坚强,或是聪明能干,却留不下自己的名字。
或许姚三娘画美人图,就是为了给这些不平凡的女子在历史中留下姓名吧,她想让后来人知道,这世间也曾有过这些钟灵毓秀的女子。
看她与慕夫人相谈甚欢,与慕湘君亲密非常,自己的徒弟又经常盯着她看,可见情深。李归元趁无人注意,轻声说道:“不如借此机会留在这里,他们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如果没有沈砚白,我会考虑的。”虽然他们都对她很好,可她却不能用自己的爱情来偿还。
“沈公子绝非良人。”他从不曾在人后非议他人,可为了徒弟,也为了这姑娘,他还是说了。“他这个人心机很重,背后有一股不知名的势力,而你单纯又心善,不应该被卷到这个漩涡里。我见你手腕带伤,想必是为他放血压制毒性,他居然任由你伤害自己,可见心思不纯。”
齐雁来很想说沈砚白为了不忍她受伤,宁可自己痛苦也不要她割腕放血;也很想说沈砚白对她的心思绝对不是假的,宁可毒发也不愿与她疏远。
可为什么要跟他解释呢?她的感情,自己知道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别人的认可?他又不是她的父亲,有什么好分辨的呢!
想到这里,她咽下一大堆话,微微笑道:
“不足为外人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