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惠帝北伐回了皇宫,连江箩青的尸体都没有看到。

他在宫里砸了三天三夜的东西,跟太后呕了一年的闷气,才接受江箩青已死的现实。

俞妃因是江箩青带嫁的媵人,又做得一手好吃食,借机上位,成了第二个宠妃。

后来,俞妃装作关心易萧寒姐弟,时时通过易子渊和易萧寒的关系,借机给易萧寒下药。

易萧寒不知不觉将那掺了湿毒的食物吃了整整一年才察觉身体不适,可是已经毒入骨血,无法根除。

易萧寒第一次毒发的时候,一名神医刚好游历京城,施针帮他捡回了半条命,但他从此便只能靠蝎毒针不死不活地吊着另外半条命。

易熙仪劝动惠帝让易萧寒去了风行关,一是为了避免俞妃再下狠手,二是因为风行关是大漠边关,气候干燥,能避免易萧寒遇潮发病。

还有,因为江箩青从小就是在风行关长大,所以易萧寒也想去看看母妃从小生长的地方。

“殿下。。。。。殿下。。。。。。”

回忆的湖面好像被这两声轻唤给打碎了,**起片片涟漪,让易萧寒骤然回神来到现实。

他敛眸看着右苏卿满是泪痕的脸,有些发蒙“嗯?”

右苏卿皱了皱眉,哭得发红的眼角微微**两下,道“疼。”

易萧寒一愣,才发现自己将右苏卿紧紧抱在怀里,胸膛严丝合缝地贴在她身上,将她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背后的柜子上。

他猛地朝后坐了坐,有些难为情地松开了手,面色微红道“对不起啊,我。。。。。。”

右苏卿看着易萧寒有些发白的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嘴巴,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易萧寒咳了一声,道“唔。。。。。我在想,你是不是要去秦家看一看秦姝?”

右苏卿低头,睫毛颤动两下“我,我不知道她想不想见我。。。。。”

易萧寒抓住右苏卿的肩膀,道“阿卿,阿姝的死不是你的错。我让你去秦府,只是想让你能够坦**地面对秦姝的离世,我希望你不用在以后的日子里因为这件事情而躲躲闪闪。”

他抬起右苏卿的下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有些事情,你心里越是避讳躲闪不敢面对,你就越是会受这些事情所扰,并会被他们困扰一辈子。”

母妃死后不久,易萧寒才知道母妃出宫是俞妃告的密,而俞妃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易萧寒告诉了易子渊,而易子渊无意中透漏给了她的母妃。

易萧寒为此一直内疚自责,认为母妃的死和他有直接关系。

每当夜深人静,梦里母妃的鲜血再度染红双眼的时候,他总是在想‘若是他当时没有告诉易子渊,那么易子渊就不会告诉俞妃,俞妃就不会向太后高密。’

他自认为害死了至亲至近之人,心里打着这个死结一直到现在还没有解开,所以他不想看着右苏卿也存在这种能让她一辈子也打不开的心结。

右苏卿艰难地摇了摇头“不,我,我没有这个勇气。”

易萧寒再次挑起她的下巴“阿卿,我陪你去,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不是嘛?”

秦府

马车驶过平整的青砖,银线绣成的低奢火凤图案在阳光下流动着耀目的清辉。

车夫眼疾手快地跳下车放下脚蹬,三蜀撩开马车的前帘,将一身玄衣肃杀,没有一丝花纹修饰的易萧寒迎下马车。

他下了马车,长身玉立地一站,转身看向车厢外露出的一片月白色裙角,伸手便要去扶。

影儿赶忙上前,福了福道“奴婢来扶右尚宫吧。”

易萧寒的黄金面具在阳光下既威严又明朗,带着些王爷的骄矜之色,一丝不苟道“我来扶。”

王爷亲自搀扶自己的尚宫下马车,毕竟太过悖礼了些,也太过于亲密。

三蜀看了看易萧寒毫不避讳周围人眼光的举动,心里暗笑‘这殿下和熹妃娘娘真是一摸一样,都是肆意妄为,风流不羁的人呢。’

右苏卿刚刚探头出来,看着易萧寒伸在面前的手,不由得愣怔一下。

她环顾了一下秦家门口进进出出送丧的人,面有难色道“殿下逾矩了。”

易萧寒将伸出的手又抬高了几分,道“那又何妨,他们还敢议论本王不成?”

其实易萧寒亲自在大庭广众之下搀扶右苏卿下车,除了表现出亲昵之外,还有一个小心机,那就是他想让秦家的人知道右苏卿和他之间的关系非比一般。

毕竟秦姝是自愿为李洛阳挡了一针,右苏卿不是故意杀人,但是难眠有那些伤心过头的蠢妇人,会将秦姝死的烂账算在右苏卿的头上。

他当年无法保护自己的母妃,现在却想尽力保护自己的心爱之人。

右苏卿看了看易萧寒坚毅的眼神,犹豫了两下,伸手搭在了易萧寒的手上。

她刚刚走到车沿旁,想要踩着脚蹬下车,却忽然感觉腰间一紧,易萧寒已经伸出手臂将她一拦入怀,轻飘瓢抱她到了地上。

右苏卿没想到易萧寒会这么肆无忌惮,被周围传来的扫描般的眼神搞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赶紧从易萧寒的怀里退了出去,低眸小声道“殿下,大家都看着呢。”

平日里在私底下,易萧寒怎么发腻纠缠都好,但是右苏卿并不是个喜欢哗众取宠,希望集天下人之眼神于己身的人。

易萧寒凑上来,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只小虎牙“你迟早是我的人。”

右苏卿脸色一红,丢下一句话‘至少现在不是。’,埋头就朝门内走。

易萧寒嗤笑一声,像个护法似的屁颠颠儿跟了上去。

走了大约几分钟,右苏卿又被快要将她扎成刺猬的眼神瞄地受不住了。

她终于明白了那些不善眼神的缘由。

她一个尚宫走在最前面,王爷走在最后面算是什么规矩。

这么想着,右苏卿默默地缩到了易萧寒的身后。

秦府已经被白色的绸布挂了满堂满院子,快到灵堂的时候,右苏卿便听到了呜呜咽咽的哭声。

她咬了咬微白的嘴唇,脑子里又开始浮现出秦姝中针倒地后的模样。

右苏卿忽然感觉脚下一浮,有些眩晕。

再抬头的时候,易萧寒已经跨进了灵堂。

众人见易萧寒进门,纷纷回身行礼后迎上来。

秦夫人已经哭过了头,被两个小丫头搀扶着才勉强站起身来,易萧寒慌忙将她掺住,道“夫人免礼,夫人节哀。”

秦夫人的嗓子哑成了鸭子“谢殿下。”

右苏卿犹豫了一下,朝秦夫人也屈膝行礼“秦夫人,节哀。”

秦夫人早就听说了秦姝是雨夜出城见情人,才被右苏卿的飞针误杀。

虽然女帝为了保住秦姝死后的清誉,公之于众的死因是秦姝去寺里上香的时候旧疾发作而死,但是秦夫人却对秦姝的真正死因了如指掌。

她刚刚看见右苏卿,便眼眶红得厉害,身上被哭走的力气好像又被灌了回来。

她一把抓住右苏卿的袖子,猛地给她了一巴掌“贱人!都是你害的!”

易萧寒没想到自己还站在秦夫人身边,她竟然已经如此疯狂,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个巴掌没有挡回去,居然让秦夫人把右苏卿的小半张脸都扇红了。

他心疼地捧着右苏卿的脸看了又看,一脸愠色道“秦夫人!”

秦夫人好像并没有受到王权的威慑,一颗包含恨意的心完全不占理智了。

她指着右苏卿的鼻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已经收不住嘴“你自轻自贱,竟然还教唆秦姝去做出格的事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秦姝好几次偷偷出府见那个,那个人,都是被你藏在马车里的!”

秦夫人虽然气昏了头,但是也不得不顾及自己女儿的颜面,不敢当众点出李洛阳的名字,只能用‘那个人’代替。

她气急败坏地上前,又要朝右苏卿动手“你这个贱女人!”

易萧寒听到秦夫人用‘贱女人’三个字,瞬间想到太后当年辱骂母妃‘下贱’的场面,一时间怒气涌上来,飞手打开了秦夫人的手“秦夫人,请注意措辞!”

秦虹刚才忙着处理一些迎宾的事物,一时间没在灵堂,此时听到灵堂中的吵闹之声,迅速折身回去。

他刚刚跨过门槛,便看见母亲一脸怒容,正在口无遮拦的指责右苏卿“殿下!你不知道这个女人她多么不要脸!秦姝会有今天的下场,都是被她给挑唆的。”

秦虹慌忙走上前去喝道“母亲哭昏了头了!你们赶紧扶母亲下去休息!”

秦夫人瞪了秦虹一眼,骂道“怎么!你妹妹都死了,你还不然让为娘说了嘛!”

秦虹手一摆,朝扶着秦夫人的婢子怒目道“听见了没有!扶夫人下去!”

两个婢子被秦虹吼了一脸发憷,拖着秦夫人就出了灵堂。

秦虹赶忙上前赔礼“殿下,右尚宫,赎罪。”

右苏卿揉了揉脸,道“秦虹,你母亲说的也没错,若不是我三番五次偷带秦姝出府,她也不会深陷情字,最后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秦虹叹了口气,道“右尚宫不必苛责,我这个妹妹我自己知道,平常我拿她的死缠烂打都没辙,何况你们是手帕交的姐妹,有时候姐妹有事相求不好拒绝。”

易萧寒道“秦虹,这些事情你知道就好。”

秦虹躬身道“李洛阳逃脱的事情,还望殿下赎罪,都是臣部署不周。”

右苏卿抬眸看了秦虹和易萧寒一眼,张了张嘴,道“李洛阳,是我放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