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萧寒依旧不正经道“撑得住,要不你检查检查?”

说着他挺直腰板,张开手臂在右苏卿面前站直了,煞有介事地好像要右苏卿随意检查的模样。

右苏卿翻了易萧寒一个白眼,然后探手至易萧寒腰间摸索着什么。

易萧寒被右苏卿摸地直发痒,乐道“怎么,真检查啊?要不等我回来,咱们好好的仔细检查?”

右苏卿一把抽下易萧寒腰带上绑着的王爷金令腰牌,在他面前晃了两下“我替你去。”

易萧寒伸手就要拿回腰牌,右苏卿眼疾手快地朝后退了一大步,将腰牌一收塞进了腰里“你不信我?”

易萧寒眉毛一轩,道“阿卿,很危险。丰禾那边说不定有人保护李洛阳,况且这次地点定在海慧寺,那是城郊,夜间人又少,不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乱子。”

右苏卿倔强道“你这样比我更危险。”

她有些生气地扫了一眼易萧寒白皙的病颜,难得地第一次撒了娇“你把这事儿全权交给秦虹不行么?反正也是卫尉府的人抓李洛阳,还用你在现场盯着?”

易萧寒按住右苏卿的肩膀,居高邻下耐心道“阿卿,秦虹毕竟是秦姝的亲哥哥,若是生出恻隐之心怎么办?我在现场可以给他施压。”

右苏卿转身,避开易萧寒的眼睛,朝前迈出两步脱离他的气息范围,表现出毫不退让的态度“我拿你的金令去也是一样的,令在如同你在。”

她回眸看了一眼桌上的黄金面具,接着道“况且你说过,你戴面具见人,不过就是想让中泰王成为一个符号罢了,既然是个符号,那用金令代替不一样吗!”

易萧寒低眸,有些拗不过右苏卿“你和秦姝。。。。。。我不想让你为难。”

右苏卿转身,直视易萧寒的眼神里充满了犀利的自信“我不会因为和秦姝的私情而动恻隐之心的,国事面前不留情面。”

易萧寒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寒气随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而渐渐浮出水面,这次他若是强行监督秦虹抓捕李洛阳,说不定当真会挂在海慧寺外面。

他有些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将右苏卿揽入怀中,唇瓣欺压在右苏卿的耳畔,柔声道“好,我信你。。。。。。”

话到此处,他又语音一转,声调跟着强硬了几分,好像强行下令一样“但不许逞强,有些事情能做到就做到,做不到我也不会怪你。”

在前一世,右苏卿还是特工的时候,组织告诉他们,能做到的事情就要做到,做不到的事情就算拼劲全力也要做到,为了国家,为了和平,他们牺牲自己便可以成为民族的英雄。

所以,很多时候,右苏卿都在很努力很努力地做事,为此,好多次在做任务时她几乎都处在生死一线之上,因为就算是死,她也能成就‘英雄’的名号。

可是至今为止,第一次有人告诉她,有些事情做不到可以不要勉强。

她一往无前的心和从未撼动过的信念忽然间有些动摇,她喃喃道“就算李洛阳没有被抓回来,你也不怪我么?”

易萧寒摩挲了一下右苏卿背上的轻滑衣料,道“保国是为了护家,我拿你当亲人,当然先要护着你。”

他刚刚言罢,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扣门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一粒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将满屋子的浓情蜜意给搅了个乱七八糟。

右苏卿像是拔萝卜似的,赶紧从易萧寒怀里拔出来,若无其事地拂了拂有些微乱的发丝。

易萧寒看着右苏卿紧张兮兮的样子,好笑道“干嘛这么紧张,搞得跟做贼似的。”

听易萧寒这么一说,右苏卿觉得自己和他也算是两情相悦,恋人之间搂搂抱抱,亲亲我我这不是很正常嘛,怎么自己遇人躲躲闪闪地好像跟个**的小媳妇似的。

右苏卿有些郁闷,她将易萧寒朝**一推,然后径直走出了竹石轩的门,和一脸懵逼站在门外的梁州看了个对眼。

梁州摸了摸后脑勺,客气一笑道“啊,右尚宫在啊。”

他咳了声,对着门内的易萧寒喊道“殿下,秦将军已经传消息来了,卫尉府已经出发了。”

右苏卿转身,将门啪地一合,眸光冷然道“今夜殿下休息,我替殿下出面。”

她看了一眼二脸懵逼的梁州,道“今夜微雨,若是殿下犯病,就麻烦梁府尉了。”

梁州爽朗一笑,道“在下的本职就是照顾殿下啊哈哈。”

右苏卿摸了摸腰间的金令,转身下阶而去,留下三脸懵逼的梁州站在风里雨里。

城郊

天上的雨水好像被木塞子塞住了流动的通道,淅淅沥沥地下不利落,一会儿大一会儿小。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哒哒’作响,右苏卿将头上的斗笠往上挑了一挑,望了一眼前方雨夜之下黑压压的几排军士。

她将马绳狠狠一勒,马儿立刻被这股蛮力给勒令住了前进的力气,两腿朝天踢了两下,老实地原地踏步。

秦虹看清了马上的来人,客气地称呼道“右尚宫?”

他朝右苏卿的身后望了几眼,刚想问‘殿下怎么没来。’便看见右苏卿的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枚硬物。

那东西在沉闷的雨夜中发不出任何光亮,却莫名地给人一种千金般的厚重压力。

右苏卿缓缓开口,道“殿下金令在此,见令如见人,今夜行动按计划举行。”

秦虹仔细看了几眼金质的令牌,拱手行礼道“臣尊命。”

李宅

烛光好像破不开一室的幽暗,李洛阳半张脸沉在晦色之中,心里的阴郁已经跃上了面容。

他很少喜形于色。

就算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他握着手里的玉佩看了又看,好像看不够似的,反复几次想要将它放下丢掉,却始终都难下决心。

身后传来亲卫的声音“大人,何时离府?‘虎’已经在城郊接应了。”

李洛阳将玉佩握在手心里,狠狠用力,几乎似是要将玉佩给嵌进血肉之中,他心里有一个难下的决心,几乎要耗尽他全部的心血。

他从来就没有感到选择会有这么难。

李洛阳叹了口气,终于还是向自己的真心妥协了。

他悠悠地吐了口气,道“传消息给‘虎’,我在辰时要去一趟海慧寺,让他们再等一等。”

前天夜里李宅入了刺客,恰巧那夜丰禾王借着夜色入李宅和李洛阳谈事,二人都惶恐李洛阳细作身份会不会因为刺客的事情而暴露,所以经过昨日的部署,丰禾王希望李洛阳在今夜就能撤离中都城。

没想到昨天下午李洛阳正在筹谋布局离开路线的时候,秦姝派了灵儿来李宅送了一枚贴身玉佩,希望李洛阳能在今夜辰时,海慧寺外的竹林里和她见上一面。

李洛阳怕临行前多此一举会生出更多的麻烦,但若不见秦姝他心里又过意不去,所以犹豫不决,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

一直想到现在,离辰时还有一个时辰。

李洛阳不得不承认,他是真地爱上秦姝了。

这份感情从刚开始的逢场作戏,有目的地接近秦姝开始一直发展到现在,已经被深深地刻在了骨血里。

或许,这就是报应?

李洛阳苦笑一声。

老天罚他心怀不轨吧。

他有气无力地起身,推门而出,一只脚刚刚迈过门槛,身后的亲卫道“大人,要出门么?”

李洛阳头也不回“先备车,我去看看我爹。”

亲卫先是怔了一下,却没有多事问清楚原因,直接执行军令一般地遵守了命令,道“是,带多少人?”

李洛阳淡淡道“‘狼’都跟上吧,办完了事,我们直接从海慧寺出城。”

他转身看了一眼那亲卫,眸中寒光一闪,声音严肃冷硬,仿佛在下达死令“远远跟着,没我哨声为令,不许近我身。”

亲卫答了声‘是’,转身备马下令去了。

李洛阳穿过重重游廊,青年书生单薄的身子在冷雨中似是有些瑟瑟发抖。

他扶着廊下的柱子深深吸了口气,强行止住了自己莫名发抖的身体,抬手推开了面前的门。

门内暗地好像无光的地狱,一股霉气涌入李洛阳本来就气闷的胸腔,竟让他想要干呕。

他将从未打开的房门大肆敞开,借着幽夜的暗光摸索到窗前,然后一扇接着一扇地推开封闭的窗户。

那久闭的窗户发出‘吱呀’的疮痍之声,好像是病弱的老人在发出临死之前的叹息。

一时间,一道闪电轰然打响,天际划过明晃晃的尖锐电光,那光影倏然消失之际,门窗之间的气流充斥满了快要发霉的屋子,窗帘‘哗啦啦’地四处翻飞。

床幔被风卷得凌乱起来,其间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哀鸣般的呜咽。

李洛阳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躺着的那具快要干枯的病躯,笑得阴森“爹,您该去了。”

李达勤发出‘咿咿啊啊’的声音,眼中爬上了几缕鲜红的血丝,那血丝好像藤蔓般瞬间遍布了他浑浊的眼白,更添上了一份病中的肮脏。

猝然打响的电光再次映亮了李洛阳的面容,那原本书生般的清秀脸孔之间忽然怨毒之色大涨,恍若一个即将张开血盆大口,迫不及待吞噬掉眼前人的恶鬼。

**的老人像是一张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薄纸,不时发出几声凄厉的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