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苏卿觉得不可思议“羽山!应该不能啊,他们不是眼巴巴地想要南下抢掠物资嘛!现在陛下下了通商令,他们不需要有所死伤就能通过和平手段进行物资交易,在呢么可能会去没事儿找事儿去杀易朝的守军!何况就算是羽山的骑兵趁夜偷袭我朝守军,那我朝军方的战斗力也不至于弱到任由对方屠营才对!”

右凌旭道“为父也觉得不可思议,更加令人不可思议的还在后面。”

右苏卿抿嘴看向右凌旭,心中翻起滔天巨浪般的好奇心。

右凌旭好整以暇道“商人和边军被杀只是一件导火索,朝廷命北边风行关的驻军屠了羽山边境的一个小部落以示惩戒,羽山不服,双方打开了,而后我军折损不少。”

右苏卿眉心紧了紧,道“折损多少?”

右凌旭道“损了五名中级将领和其下所带全部兵力。”

右苏卿心里咯噔一声,她交接的名单上,也一共写着五个人的名字。

她冒了一身的冷汗,忽然升起了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右苏卿竭尽全力不希望事情真的如她预料一般,她接着问道“这些人死在战场上?”

右凌旭道“先锋被围,左翼支援的时候右翼没有及时赶到。先锋被绞死在了包围圈里,左翼被人堵住了后路,和绞死先锋的敌军夹在了中间,同样全军覆没。”

右苏卿感觉心脏好像玩了一次冰桶挑战,她整个人都快被这股脚跟窜上来的寒意给冻住了。

女帝这是借刀杀人,她算计好了这场阴谋。

这是因为自己名单交接失败以后,她留的一招后手?

不对,交接名单一事本身就很奇怪,女帝身边就算是值得信任的人不多,也不至于找她这么一个从来都没用过的新人来做这种重要的事情。

况且名单在宫里完成交接不是更安全么,为何还要让她带出宫来?还要选在绮袖阁那种闲杂人等都能随意进出的地方。

这种做法太像将一只猎物推到充满猎人的白日森林之间,就差在她身上按个大喇叭高呼‘快来抓我!快来抓我!’

右苏卿有种被当成冤大头给人坑了的刺激感。

她问道“所以,御史台为这事弹劾了父亲?”

右凌旭点头,算是回复。

北疆一次折算了这么大的兵力不可谓不震惊朝野,右凌旭是当朝太尉,直率兵部,肯定是首当其冲的那一个,难道陛下会算计不到御史台弹劾右凌旭的事情?

右苏卿惊出一身的冷汗,四月的暖风一吹都感到了一种**裸的透心儿凉。

难道将右凌旭踹下太尉之位,也在女帝的算计之列?

这布局是一箭双雕!

她早就想动右凌旭了?!

右苏卿愣神愣地快要魂魄离体了,右凌旭的一句话将她虚飘飘的心神按到了实处“在想什么?”

右苏卿心不在焉地看了右凌旭一眼,道“没什么。”

她沉吟一声,问道“父亲有何打算?就这样呆在府里么?”

右凌旭神色淡然,全然没有慌张之色,有一种老成的谋算味道“等着吧。”

右苏卿道“等?父亲是说等陛下的回批?”

右凌旭摇摇头“等陛下亲自来太尉府。”

中泰王府

尚卿阁

心事满怀地休沐了一天,右苏卿回到中泰王府,惴惴不安地上了榻,为着白天的疑神疑鬼心烦意乱到半夜还无法安眠 。

好不容易睡着了,结果她又被梦魇住了。

四面的绿色墙面呈现破旧且斑驳的状态。

穆锦的脑袋被黑洞洞的枪口顶着向后仰去,对面的军警在讨要战略地图多次失败后忍耐度已经到达了极限。

娘的!

又做了这个噩梦!

她死前的情境就好像是刻在她心上的石雕,除非她被死神撕成四分五裂的碎片,否则她恐怕这辈子是忘不掉了。

穆锦任由自己的脑袋软趴趴地被按在椅子背上。

军警冷笑一声道“怎么?死都不肯说么?你在为谁表忠心呢?”

他将顶在右苏卿额上的抢拿下来,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像匹凶狠的恶狼“你知道你是被谁给卖了吗?”

穆锦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角落里的那个男人,那个曾经要说过爱惜她一辈子的男人,自嘲地笑了一下。

军警顺着穆锦的眼神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你不会以为只是他一个人卖了你吧?”

他将枪管握在手中,用枪柄指了指男人,道“其实你们中有人早就知道他反水了,怎么,你的同事没有将这个惊天大消息告诉你,而是放任你和一个已经反水的线人接头?”

穆锦蓦地睁大了眼睛,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眼神看向军警,片刻之后,她猛地啐了对方一口,用一种近乎疯狂且轻蔑的笑意表示回应“我说长官,从我嘴里撬不出话来就想要挑拨离间是吗?”

军警低头看了一眼满是血渍的衣服上又多了一口浅痰,毫不在意地再次抬头道“你不信?”

穆锦笑得简直要岔了气,用一种夸张的语气道“自己人为什么要出卖自己人?他出卖我有什么好处?”

穆锦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后排连椅子带尸体翻到在地的同事们,道“还有他们,一次死这么多特工,当局不会让允许这种情况在战时发生的。”

军警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在穆锦眼前晃了晃,冷笑一声道“看看上面的人,认识吗?”

穆锦眯起眼睛胡乱扫了一眼,在看清楚上面的人后,她语气平和道“这是我们情报局的副局长,怎么了?”

军警道“你现在不应该叫他为副局长了,他已经成功当选为你们的新任局长。”

穆锦眉心紧皱,好像听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情报局局长好像还没有到卸任的年龄,难道他犯了什么政治错误?

军警看着她疑惑的脸,道“别猜了,都是因为你。”

穆锦倏地睁大了眼睛,她疲惫的脑子又开始高效率的运转起来,很快便将局长为何被副局长顶替的原因思索明白了。

她做为情报局的高级特工,这次所执行的任务是局长亲自负责的项目。

她是这个任务的核心,所以当时她的信号一发出来,整个小组的特工就高效率的朝她的位置聚合,之后才导致了他们被团团围住。

这次任务失败就意味局长的指导错误,这项关键任务无法完成很可能就会导致整个战局的扭转,这样的错误已经足够让情报局的局长引咎辞职,然后能者上位了。

难道。。。。。。

是副局长他。。。。。。

穆锦不敢再想下去了。

军警却紧随着她的想法往她心口上插了一刀“看你的表情,想明白了是吗?”

他阴恻恻笑道“就是你们副局长卖了你们小组的动向,牺牲你们几个自以为是蠢货,换得自己平步青云,你们副局长,哦不对,你们的现任局长也是个狠角色。”

穆锦顿时感觉四周的血腥气忽然被放大了无数倍,那气息好像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要将她四分五裂以后拆食入腹。

真相太过骇人了,她永远都不敢去思考有一天自己会被效死忠的对象所背叛。

就像一个年轻的士兵含着响亮的爱国口号走上了战场保家卫国,最后却被自己所尊重的军官一枪崩了脑袋。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荒谬。

可笑。

原来她一直是个心怀信仰的蠢猪。

穆锦笑了,这是一种极致的自我嘲笑,她的肚子都快要抽筋了。

军警看着她扭曲的脸,问道“怎么?想不想报仇?”

他将穆锦的脸掰正,道“把战略计划说出来吧,说出来你就能为自己出口恶气了。”

穆锦眼神呆滞的看着军警,依旧不言不语。

军警一脚踹在了她的小腹上,穆锦疼得一阵**,无奈她全身被绳子固定在了椅子上,无法做出弯腰抱腹的动作。

军警骂道“娘的,老子就不明白了,你他妈的都被自己人给卖了,你到底在像谁尽忠职守呢!”

穆锦低着头,整个黑沉沉的脸隐在纷乱的头发之后,喃喃道“。。。。。。为了。。。。。。我自己。”

是啊,为了她自己。

毕竟有些东西已经印在她脑子里了,那是她一生的信仰。

有什么比临死之前信仰崩塌更可怕的东西?

事到如今,她不能怀疑了,也不想要怀疑,只能强迫自己继续相信。

她舌尖一朝后槽牙处轻轻一挑,挑开了附在牙根处的一个小毒囊,苦涩的毒汁瞬间溢满了口腔,她没来由的哆嗦了一下。

腹部的疼痛加剧了,胃里被毒汁搅得似火焚烧,渐渐失去的听觉里传来军警气急败坏的辱骂。

“他娘的!她嘴里藏了毒!你就他妈的是一个饵,一个块用来做饵的废肉!”

渐渐的,声音好像是从收音机里发出来的,那收音机逐渐调小了音量,穆锦在一声接着一声的骂声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的心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小姐,醒醒。”

“小姐?”

右苏卿猛地从**坐起来,差点被撞断鼻子的影儿朝后猛地退了三步,惊魂甫定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右苏卿,战战兢兢道“小姐?您怎么啦?”

右苏卿的耳朵‘嗡嗡’作响,梦里的那句‘你就是一只饵’还在脑子里**秋千,好似没有要马上灰飞烟灭的模样。

饵。。。。。

以身饲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