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了口闷气,斜斜朝后面一靠“先不说她右苏卿自身的做派如何,在中都城里面是如何被议论地沸沸扬扬的,单是他们右家不清不楚的政治立场,朕就不会让你娶他们家的女儿。”

易熙仪揉了揉太阳穴,有气无力道“更何况这右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易萧寒眉毛一轩,好像从易熙仪说了一半儿的话里面听出些话外的味道“。。。。。。皇姐想动右家?”

易熙仪闭上眼睛,岔开话题道“听说上个月你派人抢了海慧寺里的灵狐?”

她疲惫之态尽显眼底,金色岩浆似的辉煌都显得暗淡了几分“海慧寺的方丈刚开始还给朕上折子闹了几天,后来朕让户部又拨了一批银子过去,这事儿才算是消停了。”

易熙仪鼻孔出气“你说你抢人家的狐狸做什么?以前也没见你养过什么东西。”

易萧寒知道易熙仪一但岔开话题就表示不想就着原来的话题交谈下去,也就是说她的一颗心铁了八分不同意他和右苏卿的婚事,所以很是没好气的回到“因为那狐狸是母的!”

易熙仪简直想掐死这个胡天漫扯淡的弟弟,知道他又开始口无遮拦了“什么母的公的!给朕说人话!”

易萧寒随意瞥了易熙仪一眼,然后抄着双臂朝凤安宫外面走,走到门口胡乱丢给她一句话糊了她一耳朵“因为我不能娶自己想娶的女人,所以心里孤单寂寞,养只母狐狸聊表慰藉!”

易熙仪“。。。。。。”

见了鬼的聊表慰藉!

马车‘吱吱呀呀’地顿住了身形,右苏卿被烟儿扶着下了马车,一路朝红香苑走去。

今日又是休沐的日子,右苏卿暂时将王府错综复杂的事务抛诸脑后,踩着清晨的旭风朗日走在太尉府的小花园里。

四月温暖,满园的海棠和春桃开得灼灼艳艳,游廊上下的石阶上摆着成排的玉色牡丹。

右苏卿被花香骚的打了个厚重的喷嚏,伸手搓了搓鼻子。

她正鼻子发痒,烟儿忽然戳了戳她的后背“小姐,前面小亭子里是不是老爷?”

右苏卿定睛朝前一看,可不是嘛,右凌旭一身闲衣常服正坐在不远处的凉亭下赏景。

不过与其说是赏景,不如说是发呆,他坐的笔直,姿势经久不换,眼神并未落在花花草草之间,而是虚飘飘的飘在天上。

山老虎!

家猫选择绕道走。。。。。。

踏进红香苑的玄关,右苏卿一眼瞥见了二月初种下的土豆,此时已经长出了绿色的藤颈,伸着小脖子舒舒服服地埋在土里晒太阳。

她双眼亮晶晶的跑过去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蹲下来替它除去一些被虫咬坏的杂叶子。

右苏卿料理心爱土豆正料理的带劲,身后忽然传来苏嬷嬷的声音“小姐回来啦!”

右苏卿大声‘嗯’了一声,一边摘叶子一边问道“嬷嬷,今天朝里休沐吗?爹怎么没有去兵部司?”

右凌旭平日里不党不争,不过对待本职工作可谓是兢兢业业,尽忠职守,这样在家‘渎职’的日子好像从来没有。

右苏卿掐指一算今日并不是朝廷休沐之日,对于右凌旭为何赋闲在家很是奇怪。

苏嬷嬷再次说话的时候,右苏卿背对着她都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忧愁“老爷被停职待勘了。”

右苏卿捏着叶子的手一顿,头上冷汗粘了一层,心道‘不会是和交接名单失败有关系吧?’

不过若真是因为自己任务失败而导致连累了太尉府,那为何自己没有受到惩罚,而是右凌旭代自己受过呢?

不科学。

右苏卿将叶子堆在花圃一角,正儿八经地看着苏嬷嬷“怎么回事?”

苏嬷嬷叹了口气,道“小姐刚回府还不知道呢,御史台有几个御史参了老爷几折子,后来老爷就被停职了,居俯待勘。”

右苏卿追问道“弹劾的理由呢?”

苏嬷嬷好像对待前宅的政事颇不敏感,想了一会儿道“具体记不清了,好像是‘整军不利,损。。。国。。。’什么来着。。。。。”

其实官居至高之位却也不是权柄在手,从此就能呼风唤雨震慑其下,官做得越高责任越大,其下盯着他的眼睛也就越来越多。

像那种被大批量的下级官员联合弹劾过的高级官员不在少数,蚂蚁溃堤之事能不能发生全仰赖于皇帝的心意。

若是皇帝偏向于被弹劾之人,完全可以一纸诏书将上奏闹事的带头人给狂扁一顿以儆效尤,若是皇帝有心借着下级官员闹事而拔掉想要去除的高级官员,那被弹劾之人就险之又险。

当下帝党和丰禾一党正撕逼撕的厉害,虽然右凌旭夹在中间不偏不倚似块肉饼,但是右麝墨毕竟嫁给了丰禾王。

这样看来,当今女帝到底对于右凌旭这个太尉是留是贬,还真就得看心情了。

右苏卿起身就要朝外走。

苏嬷嬷喊道“小姐!您这是去哪儿?”

右苏卿头也不回道“去找我爹!”

她揣着一堆话摸索到了刚才看到右凌旭的凉亭,走到右凌旭身边福了福道“爹。”

右凌旭满眼虚放,听到右苏卿的声音转眸浅望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良久,他见右苏卿没有要走的意思,开口问道“王府的事务,可还上手?”

右苏卿点点头,乖巧懂事“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多数可以自己料理。”

右凌旭俨然一副心不在焉的老慈父形象,谆谆教导之下毫不走心,老和尚念经“别觉得自己聪明就半瓶子不满,你才进王府不过一个月,总归是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年轻人,有空还是多请教请教王府的老嬷嬷。”

右凌旭心里揣着心事,嘴上说着家长惯常教育孩子的那一套,右苏卿听着套路话也是左耳多进右耳朵就给踹出来了,同样暗搓搓的满怀心事。

正当右苏卿不知道怎么下口打开自己想要谈及的话题的时候,右凌旭忽然打量着她的脸色问道“怎么了?还有事?”

右苏卿试探性地开口“那个,北部的边军那里。。。。。。最近是不是出了事?”

右凌旭闻言,微微轩着的眉毛陡然一簇,肃然地看着右苏卿。

他抬手拂了拂衣袖,若有所思了片刻,道“坐下吧。”

右苏卿行了礼谢过右凌旭,坐在了他旁边的石凳上。

右凌旭道“北军的事情,你从哪里听说的?”

右苏卿总不好跟右凌旭坦白从宽,说她接了女帝的密令去交接北军的军部名单,然后将此事和右凌旭因‘整军不利’被弹劾居家联系在了一起。

因为就冲着右凌旭这种能不搅和政局浑水就不搅和政局浑水,死守贞操的尿性,估计得要抽死她。

她踟蹰片刻,道“啊,刚刚回府听说的。”

右凌旭有意无意扫了一眼右苏卿的脸色,知道这个小丫头片子又在睁眼说瞎话。

府里那群老妈子和小姐们自从知道他被停职以后,只剩下苦瓜着脸该干嘛干嘛,除了整天烧香拜佛希望他早日复职行政以外,哪里会管他为什么会被革职,以及目前的朝局问题。

他脸色一沉,道“王府里听说的吧。”

右凌旭有气无力叹了口气“早跟你说过,在王府里干好自己该干的事情,朝廷里的事情少打听少掺和。”

右苏卿神思外游地点了点头。

她不仅没听右凌旭的话,还确实掺和进了前朝的事情里,而且一脚踏进了深水区,还差点没给淹死。。。。。。

右苏卿只能硬着头皮问道“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被停职和此事有没有关系?”

右凌旭摸了摸下巴,却没有顺着右苏卿的话朝下续,却新抛出了一个问题“你知道陛下新颁布通商令的事情?”

右苏卿年初买的几本书里有一本《贸易实录》,里面记载了易朝针对羽山的各种经济政策,但易朝和羽山互通贸易约有百年,却在先皇登基的时候把贸易给切断了,从此商贸之路——潼关路便成了死路,被易朝的边军严格把控。

虽说这些年两国之间还有些丝绸布帛和食品等少量货物通行,易朝内产的铜铁等金属之物却被严禁外流,这导致了羽山南下骚扰不断,为的就是抢掠这些不被贸易的物资。

右苏卿道“从先帝登基到现在,羽山和易朝的贸易被切断近乎四十年了吧,为的就是斩断羽山人的铜铁等金属供给,然他们无法大规模生产兵刃等军备用品,陛下为何忽然要打开贸易通道?”

右凌旭对右苏卿的明史很是满意,竟然欣赏性地笑了笑道“不错,陛下忽然打开贸易通道确实让人捉摸不透,还有打开潼关路之后的一件事情,更让人匪夷所思。”

右苏卿不语,等着右凌旭自己说下去。

右凌旭道“潼关路打开后,有些商品的禁令被解,吸引了谋取高利的大批商人上了路前往羽山,但很诡异的是,第一批走过潼关路的商人,在夜里被大规模的马匪截杀了,而守护的边军却没有出兵相助。”

右苏卿心下大惑,道“自古商道官路必有军方维护加持,商队在官路上被马匪截杀,官军为何按兵不动?他们不怕被朝廷追责?”

右凌旭顿了顿,一语惊天道“因为守在那一段路上的整营巡防军,被屠营了。”

右苏卿整个人忽然僵在了座位上,她惊了一惊,问道“屠营?谁干的?”

右凌旭道“羽山的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