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苏卿心道‘我还以为你死了亲娘。。。。。。。。’
她揉了揉秦姝快能养鸡的头发,将她连抱带托拖到一处罗汉**坐下,隔着一个桌案的距离递给她一个方帕,道“怎么?你爹要你嫁的那个人你不喜欢啊?”
秦姝接过帕子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拧着鼻子狠狠醒了个鼻涕,拎着递还给右苏卿。
右苏卿面色僵了僵,将秦姝的手腕子一推,抽了抽嘴角道“啊哈哈,这个就送你了。”
秦姝将帕子丢在桌子上,没好气道“我爹怎么能这样呢!都不给我说一声就随便留下人家的聘礼!哪有这样赶鸭子上架的!感情不是他嫁人!”
右苏卿有意说个笑话逗她乐“嘿,感情是亲爹,卖起闺女来毫不含糊,哈哈。”
右苏卿自认为此话有趣,自己乐的精神,笑容绽放间陡然撞上了秦姝幽怨的眼睛。
秦姝嘴巴快要撇上天了,怨愤的眼神里写满了‘感情你不是来安慰我,是来消遣我的是吧。’
右苏卿赶紧闭上自得其乐的嘴,揉了揉鼻子道“那个,你爹给你找的夫家是谁啊?”
秦姝恶狠狠的,好想要将话里的人给拆了架子“吏部尚书的三公子!”
右苏卿端起茶壶倒了杯茶,道“好婚事啊,吏部尚书正三品的大员,你未婚夫是个世家公子!”
秦姝忍无可忍,满脸见鬼,一拍桌子道“苏卿姐!”
右苏卿将茶杯推到秦姝面前,没脸没皮的笑笑“这不是逗你开心吗?嗓子哭了半宿都快成鸭子了,喝点水润润,不然你这身体水源枯竭,想哭都没水挤。”
秦姝猝不及防地噗嗤一笑,又生气又憋不住乐地喝了口茶。
右苏卿看着秦姝润嘴,一只小臂垫在小方案上,道“那你能怎么办?胳膊拧不过大腿,你真打算跟你爹抗争到底啊?”
说完,她伸长脖子,压低声音探到秦姝耳边,神经兮兮道“我刚才进你院子的时候,可是听见你爹气得厉害,嗓子都骂哑了,说要抽死你这个败家女。。。。。。你不怕死啊?”
秦姝“。。。。。。”
她将茶杯朝桌案上重重一放,很是不以为意道“切,叫他抽,反正他向抽死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大抵全天下的子女多像秦姝这样,软刀子或许挨了不觉得疼,硬拳头确是越吃越带劲,吃完了抹一口嘴角的血然后越挫越勇,继续败家继续和父母对着顶,大抵有一种你打不死我我就敢往死里作,大不了你就往死里揍,不信你还能真揍死我的大无畏精神。
秦姝忽然黏糊上来,握着右苏卿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右苏卿愣是被她看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结巴道“有话就说,别腻歪。”
秦姝清清有些发混的嗓子,笑道“苏卿姐,其实你说的也对,胳膊就是拧不过大腿,但是为什么做为胳膊就一定要拧大腿呢?”
右苏卿“。。。。。。”
她想说什么?
秦姝接着道“我都想好了,我才不跟那死老头对着干呢,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我干脆就离家出走,和,和。。。。。。”
说完,她面颊一红,整个人都快扭捏成了一团人字形的‘害羞’,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和他私奔”
私奔!
右苏卿差点就屁股下冒烟给蹿起来,她用一种被雷劈一般的表情看着秦姝,结巴的临时毛病看来是好不了了“你你你,有心上人?”
秦姝羞赧地点点头,别过脸不去看右苏卿。
右苏卿顿时口干舌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润润嗓子“那,那你怎么不跟你爹说啊,要是你怕你爹,跟你哥说也行啊,你现在自己把这事儿憋在心里,你们家人不知道,想要给你做主也无处下手啊。”
秦姝的眼眶子又开始红了,泪花在眼里打转,好像是真的动了真情了“我爹和我哥不会同意的,要是我说出来,他们是真得抽死我!”
敢情当下要抽死你是假的。
右苏卿扯了扯秦姝的衣袖,八卦道“谁啊?跟姐说说?”
秦姝欲言又止,嘴巴张张和合好几次,才道“是。。。。。。永昌商号的大少爷,李洛阳。”
右苏卿被茶噎了一下,撂下茶杯道“商贾之子?”
她揉了揉眉尖,道“士农工商,商是末,你是个世家的小姐,要是你真嫁给一个商家的儿子,你爹抽不死你也得自己气死。”
秦姝闻言,好像被右苏卿的话戳中了真正的伤心之处,眼眶又泛起酸水,把眼珠子都泡成了肿眼金鱼“苏卿姐!连你都这么说!我还以为你是个脱俗的,没想到你也是个腐儒!”
右苏卿摆摆手,自谦道“别别别,我可谈不上儒生,本来就在圣人门下没读过几天的书。”
说完,她看着秦姝气鼓鼓的脸,想是把她真的给气住了,忙揣着道歉的意味道“那什么,他们家的家底儿如何,能不能花钱捐个官做做?有了官名,也算是个入了士的朝廷命官了,你爹说不定就松了口了。”
秦姝摇摇头道“我问过他,他说就算捐官也只能得五品以下的小官,要想跻身五品以上,需得有世家大族的背后提携,我爹那个眼高于顶的老顽固,怎么可能看上他那个破烂官衔?”
她咬了咬牙道“还是私奔吧!”
右苏卿揉了揉眉心,她奉秦虹之命开导他家妹子,要是劝导无果还把人劝地离家出走,秦虹不得想要拿刀把她给劈了?
右苏卿想到此处,赶紧劝秦姝莫要冲动“秦姝啊,你先别冲动,你听我说。”
她清了清嗓子,做好了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长篇大论之势,侃侃而谈道“你想让李家公子捐个一官半衔,这有了名分以后就算是进了官场,至于他说的没有世家大族提携也不全对啊,那不是还有你爹呢嘛?”
秦姝眨了眨眼睛,提起来几分精气神却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我爹那人我清楚,肯定认为跟我私定终身的男人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在官场上打压他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提携他?”
右苏卿目送秋波一般地朝她飞了一眼,笑道“你不好意思开口,我替你说,先让你哥去你爹那里探探口风。”
秦姝不说话,只是低头抽鼻子,算是抹不开面子一般默认答应了。
右苏卿看着她强行压抑住的笑意,才料定算是将秦姝唬住了。
她刚想喘口气,忽听秦姝道“苏卿姐,能不能再请你帮个忙啊?”
右苏卿的眼神漏过茶杯杯沿,道“跟姐客气什么,说!”
秦姝道“下个月绮袖阁有场舞事,洛阳想要请我去看,这段时间因为我的婚事,府里的老妈子一直盯着我,跟要那我当馅包饺子似的。”
右苏卿心领神会道“你是想让我假装邀请你去看舞事,躲在我的马车里逃避监视?”
秦姝欢快地点了点头。
这事儿说来也巧,她下个月也正巧要去绮袖阁做任务交接,只是不知道秦姝要去看的舞事和她要去的是不是同一场?
右苏卿问道“哪一场?”
秦姝道“‘丙子’场。”
嗯?竟然是同一场,这也忒巧了!
秦姝接着道“苏卿姐,听说那场舞事的名字叫‘蒹葭美人舞’。。。。。。”
右苏卿一口茶差点喷了一桌子,好悬忍住噎了下去,差点没把她噎死,正巧秦姝伸到她面前一张薄薄的传单纸,其上堂而皇之地写着“绮袖阁新修舞事‘蒹葭美人’,太尉府大小姐并中泰王府尚宫独家舞步,陛下赞之‘乐而雅,不艳不妖,端之若素,实乃旷古之佳作也’”
其下还列着一行小字‘绮袖阁,丙子场’并一张她在婚宴上跳舞的配图,画得竟然还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右苏卿“。。。。。。”
这不是侵犯肖像权么?
古代的法治这么不健全么?
她是不是该讨点代言费?
秦姝乐呵,伸着五根手指头在右苏卿面前晃悠“姐,听说绮袖阁这场舞事卖座甚佳,一张票子就能卖五十两纹银,就这还抢不着呢!要不是都是做生意的,绮袖阁的女阁主和永昌商号有生意上的来往,洛阳都买不到。”
五十两一张票子!
五十个座就是两千五百两!
一晚上就是两千五百两的纹银啊!
她讨点代言费不应该嘛!
中泰王府
微风吹动游廊两侧的卷帘,环配和着风声叮当作响,那响声轻灵柔软,搔地右苏卿打了个生动的喷嚏。
她揉揉鼻子,裹了裹秦虹送给她的披风,身上湿哒哒的还在滴水,宛如一条刚刚从河里捞出来的大白鲢。
右苏卿走了一路,打了一串的喷嚏,鼻子正痒的难受的时候,迎面和游廊那一头的人走了个对脸。
易萧寒怀里抱着一只寸白寸白的白狐狸,那小东西雪色的毛发将他一身的鸦青色衬地更深了几分,越发显得明眸皓齿。
他步子迈得轻快,三月的风撩起他的衣摆,有一种衣袂翻飞的撒脱清爽之感,怀中的白狐更让他浑身的仙邪气扑面而来。
右苏卿正打算翻脸不认人地拐弯就走,没想到那人脚程奇快,还未等她走到游廊的下一处拐角,便轻飘飘地在她身前下了凡。
右苏卿搭眼扫了一眼他怀里发蔫的狐狸,也不知道这小东西怎么被他主子**过了,耸拉着小脖子一动也不动,俨然在装死。
她抽了抽痒痒的鼻子,憋着一嗓子的喷嚏,嗓子好像被全身的水汽泡的发了糟,竟然有些发哑,凌乱地随便行了一礼道“见过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