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苏卿正想着,帘子哗啦啦一下被人搅了个七零八落。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昨夜的巫山云雨,此时被这么一吓,像是个被聚光灯照亮的贼一样猛地打了个虚心的寒颤。

烟儿托着洗漱用品进了暖阁,抬眼便看见穿地齐齐整整坐在妆台边托着茶杯发呆的右苏卿,将托盘放到桌子上,道“呀,小姐,您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她绕着右苏卿转了一圈儿,道“您怎么自己把衣服换好了,还有您这脸色。。。。。。好像不太好啊,是不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右苏卿心虚地咳了两嗓子,摸了摸腮帮子,道“昨晚做噩梦了,额,所以没怎么睡着。”

烟儿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道“唉,咱们太尉府现在水深火热的,谁都睡不好。”

她揉了揉太阳穴,道“烟儿也是一宿无眠。”

说完,烟儿走到床边,皱眉道“小姐!您怎么又把被褥搞得一团糟啊!”

右苏卿听到‘被褥’二字,一个激灵醒过神儿来,站成一个大字把烟儿格得离床一尺远。

她心虚加嘴瓢“那那那个,今天你不用替我收拾床铺了。”

烟儿道“???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可能有右苏卿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还为什么!

烟儿扫了一眼右苏卿紧张的神情,奇怪道“可是,这床这么乱。。。。。。”

烟儿脑子活,话说到一半儿,忽然脑袋顶的灯泡一亮,悟到了什么“哦——小姐是想继续睡吧!”

右苏卿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对对对,我还没睡够,需要补个回笼觉!”

烟儿把右苏卿给扒拉开,道“烟儿再给您归拢一下床铺吧,这样睡着也舒服。”

右苏卿一把揪住烟儿的袖子,道“不用不用!我就喜欢睡乱糟糟的床!”

烟儿“。。。。。。”

这小姐是不是因为太尉府没救了,以后锦衣玉食的生活不保,所以想提前体验一下落魄贫穷的生活。

烟儿脑子想到这儿,忽然一把揪住右苏卿的衣袖,生无可恋“小姐!是不是陛下真的打算把太尉府给抄了!”

右苏卿“。。。。。。”

不是,她们刚才不是还在讨论收拾床不收拾床的问题吗?

烟儿脑子再灵活也不可能跟跨区域导弹似的吧,这思想跳地也忒快了点儿!

右苏卿摸了摸迷惑的后脑勺,将烟儿连推带搡地给赶了出去。

她把门“啪”地一关,将被子扯下床,一眼便看见了素白色的床单子上趴着几抹红艳艳的小莲花。

右苏卿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好悬没被烟儿看见,不然让她怎么解释?

她把被单卷巴卷巴,然后抱出门去打算偷摸儿地洗了。

右苏卿蹑手蹑脚走到小库房,探头进去瞄了几眼,眼尖手快地摸了个盆子出来,把床单子放了进去,接着捏手捏脚地摸到了暖阁后,将盆子藏在了一片草丛后面。

她心里忐忑不安,表面上光明正大地走到院子中间开始往井里落水桶。

一旁正在洒扫的影儿见状,忙把扫帚一丢,上前来替右苏卿拉水桶,满脸苦色“小姐,虽然太尉府现在落魄了,但还没到您要亲手操持家务的时候,这事儿就让下人们来吧。”

右苏卿将盛满了水的水桶给拽了拽,昨夜被摧残的老腰有些发酸,她暗暗骂了易萧寒两声‘禽兽’,然后将绳子交给影儿,道“你来,你来。”

影儿将桶给拽了上来,收了绳索,问道“小姐提水干什么?”

右苏卿满嘴扯谎“浇花。”

影儿“。。。。。。”

她扫了一眼光秃秃的院子,道“花儿呢?”

右苏卿这才正儿八经地扫了一眼被她重了满园的萝卜青菜,道“额。。。。。。我是说,野花。”

影儿挑挑眉“野花?”

右苏卿往暖阁后面一指,道“就在后面,你接着扫地吧啊,我闲着无聊随便瞎玩儿。”

影儿将信将疑地看着右苏卿艰难地提起桶,龇牙咧嘴地朝暖阁后面走。

她刚想追上来,道“小姐我帮您提吧!”

右苏卿一挥衣袖,道“我命令你扫地!不许打扰我浇花!”

影儿“。。。。。。”

浇花是个需要专心致志,不让人打扰的工作吗?

看着右苏卿深一脚浅一脚的背影,影儿鼻头一酸,和正巧鼻头一酸凑过来的烟儿叽叽歪歪“小姐真是太不容易了!”

烟儿点点头,满脸哀悯加敬佩“是啊,今早上小姐都不让我铺床了。”

影儿用袖子沾沾泪“看来太尉府真的没救了,小姐都已经开始打算自力更生了。”

烟儿小嘴一瘪道“不管太尉府下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离开小姐的!”

影儿握着烟儿的手,执手相看泪眼,凝噎道“我也是!”

烟儿握着影儿的手,看向那明亮的朝阳,眸子里熠熠闪光,道“走!让我们携手并进,一起去帮小姐浇花吧!”

影儿还是有脑子的,没有被烟儿慷慨激昂的语气给唬住,愣了愣,正儿八经道“可是小姐不让我们帮她浇花。”

烟儿一巴掌拍在影儿的后脑勺上“你傻啊!小姐肯定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借着不让人打搅浇花的名义独自落泪呢!”

影儿忽然感觉自己智商欠税了,幡然醒悟“哦哦哦,你说地对哈!不行,我们得把积极乐观的一面展现出来,给小姐渲染一种前途光明的氛围出来!”

烟儿连着几个巴掌呼啦啦扇在自己脸上,硬生生拍出一个阳光明媚的笑脸“对!这么苦哈哈地成个什么样子!笑!必须得笑!”

说着,二人携手并进,朝暖阁后面勇往直前。

右苏卿搬了个小板凳,卷起袖筒拎起泡在水里的白床单,盯着上面的落红发呆。

易萧寒的气息还萦绕未散,对方纷乱局促的喘息声言犹在耳,右苏卿握着湿冷床单的手还能回味到他身体的触感,那是一种汗湿后的冷凉和滑腻。

她言不由衷地微微笑了笑,难以自拔地想着第一次‘原来和心上人做这种事情可以这么欢乐。’

右苏卿一边儿想,一边傻呵呵地憨笑,完全没有察觉墙边探出来的两个贼眉鼠脑。

影儿扒着墙,看着脑袋上的烟儿“小姐好像没有浇花啊,小姐洗什么呢?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烟儿抬起膝盖踢了一下影儿的屁股“什么开心啊!你看小姐都傻了,一直盯着那床单看都不带动的!”

影儿揉揉屁股“那。。。。。。小姐是悲极生乐?”

烟儿斩钉截铁地点点头“当然是啦!正常人谁会盯着一块破床单傻笑!肯定是昨日白天太尉府被禁,夜小姐夜里惊忧过度,才导致思想出了问题!”

影儿眯着小眼儿朝床单子看了一眼,道“啊!不对啊!那床单上红红的是什么?”

烟儿将杏子眼一眯,惊呼道“天呢!血!小姐不会来葵水了吧?”

影儿摇摇头“不会,不会,小姐前几日的葵水期刚刚过去,那亵裤都是我帮小姐洗的。”

正巧一缕小风儿吹过,一颗草叶子被刮进了右苏卿的鼻孔里,呛得她一阵剧烈咳嗽。

烟儿忽然捂住嘴巴,惊慌失措“难道!难道!”

影儿也一把捂住嘴,和烟儿异口同声惊呼“小姐惊忧伤肺,咳血了!”

说着,二人箭一般朝着右苏卿冲杀过去,一个一把抢过右苏卿手里的床单,另一个凑脸过去嘘寒问暖。

可怜右苏卿正在回味昨夜甘甜,手里的床单子连水都没泡透,那还没有毁尸灭迹的大红色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被两个人看了个一览无遗。

右苏卿当场呆立石化,她觉得自己分外尴尬,那大锤子砸都砸不碎那尴尬之感。

烟儿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床单和落红面对面,一脸震惊加惶惶然。

右苏卿鼻中的那根小小草作恶多端地搞得她心痒难耐,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她一边咳一边生无可恋,双手捧着肺强行解释“不是,咳咳咳,你们,咳咳咳,听我解释,那血是。。。。。。”

‘上火流的鼻血’六个大字还没有被讲出来,影儿就一把抱住右苏卿的上半身开始嚎啕大哭“小姐!您真是好苦的命啊!从小死了亲娘,好不容 易后娘不再欺负您了,太尉府又眼看就要落寞了!真是一天没有好日子过啊!”

右苏卿感觉影儿这哭腔甚是符合操白事儿的,不去唱小白菜真是屈才了。

唉?

等等。

这泡血为啥和唱衰她的苦逼身世有关系?

烟儿也将染了血的单子朝盆子里噼里啪啦一丢,上来抱住她的腿哭到“小姐!您真是太不容易了!咳成这样都不告诉奴婢们,您千万别什么事儿都自己憋在心里啊!忧思过度易伤肺啊!”

右苏卿“。。。。。。”

难道,这两个死丫头以为——这血是她咳出来的?

右苏卿心头一亮,立刻装成一副侵染风寒快要不久于人世的病躯,一阵大型精分现场马上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猛烈咳嗽。

身子从刚才石化般的笔直开始软绵绵地朝墙上一靠,右苏卿弱柳扶风哭唧唧道“唉,没想到本小姐受了这么久的后娘的气,现在眼见后娘遭到了报应,马上就要翻身做主人了,太尉府又遭此不测,真是我命中注定不幸啊!”

影儿抹了把泪,道“小姐!您千万别这么想!好人有好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咱们太尉府没有谋逆,老天爷一定会眷顾的!”

右苏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