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麝墨并没有将二人藏得很结实,就随意一绑,和苏嬷嬷一起丢到红香苑的厨房里去了。

她本来打算解决完右苏卿,然后再用毒药药死那三个奴婢,做成看主不利畏罪自杀的表象。

她现在后悔情急,差点儿就把嘴皮子咬破了,要知道中泰王会来,她一定把这三个人给藏得严严实实。

忽然,一阵儿珠帘玉碎的声音打破了一室的平静,易萧寒以为是梁州回来复命,没想到一偏头就看到一个风韵正盛的女人。

那女人一身桃粉色缎子衣裙,走起路来风拂杨柳,云鬓上点缀着零星的金蝴蝶,面似芙蓉,身似牡丹。

整体上看上去俏丽非常,可是看久了,让人有些艳的发腻。

尤氏一步踏进来,便被一屋子的尴尬场景给搞得愣了一下,她先是低头打量了一眼跪地不动的柳氏和右麝墨,便款款绕过二人,走到易萧寒面前盈盈施礼,笑得芙蓉开了满脸“奴家尤氏,见过中泰王殿下。”

易萧寒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道“你认得本王?”

尤氏娇声道“那夜婚宴,奴家是给苏卿小姐弹琵琶的。”

琵琶?

易萧寒忽得想起来了,右苏卿在婚宴那夜跳舞的时候,身后好像是坐着一个女人给她奏乐来着,他当时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右苏卿身上,所以对这女人并未留意。

尤氏这句话说得极妙,她眼观六路,八面玲珑,一进来就看到易萧寒坐在右苏卿床边的亲昵状,自然能看得出中泰王对右苏卿的宠溺,她将自我介绍和右苏卿搭了个边儿,就能让中泰王对自己这种小角色多加注意一分。

易萧寒深深地望了一眼右苏卿长长的睫毛,记忆深处那个宛若谪仙的白衣舞者再次浮现在他的面前。

疾如骤雨,缓如涓流,她的舞蹈比梨花酿还让他痴醉。

他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右苏卿的食指指节,感受着那柔顺的突兀给他带来的心潮起伏,温语浅声道“你的琵琶,很配她的舞蹈。”

易萧寒的痴情全都落在尤氏眼里,她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而是说给右苏卿的情话。

他称赞自己是因为想起了右苏卿的舞蹈。

尤氏浅浅一笑,还是知礼识趣道“谢殿下称赞。”

她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惊呼,让室内的四个人齐齐偏头朝窗外看去。

“厨房着火了!”

“快灭火!”

“水——水——”

看着窗外浓浓的烟雾弥漫天际,右麝墨一颗快要吊死的心忽然就放下了。

难道是老天在帮她?这场火势起得妙啊!

若是大火吞噬了一切,那么这些人就找不到烟儿,影儿和苏嬷嬷,这三个人她只是打晕了却未死,现在一把火烧死了她们正好。

易萧寒起身走到窗前,将半开的窗扇全部打开,已经全都暗下来的夜幕并未被冲天的大火照亮,相反,完全看不到火光。

扑进窗户而来的,只有微不可察的烟味儿。

能够入眼的零星火点,是那些喊着灭烟的王府近卫在举着的火把。

右麝墨着急地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要看着火舌高高扬起,却发现那火势并没有想象中的大,心头举起的希望又被重重抛下,一时间心烦意乱。

正当右麝墨唯恐天下不乱的时候,梁州急匆匆进来。

他撩开帘子走到易萧寒面前,单膝跪地拱手道“殿下,刚刚厨房莫名着火,不过火势不大已经扑灭了,但是厨房里发现了三个晕倒的奴婢。”

右麝墨一颗心忽然跌入了冰河里,浑身都因为惊惧而瑟瑟发抖。

她为了防止那三个奴婢醒了以后碍手碍脚,在把她们弄晕之后将其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布条,若是她们以这种形象被人看到,就会立刻把她在红香苑陷害右苏卿的事情给暴露出来。

易萧寒冷眼扫了一眼双手撑地,身体明显发软的右麝墨,袖子狠狠一拂,带着梁州就出门查看情况了。

右麝墨额角不断冒细密的汗珠,正当她觉得事情马上就要败露的时候,尤氏忽然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右麝墨被尤氏拍的一惊,仰面看了一眼尤氏的脸。

只见她笑靥如花,沉静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人闲桂花落的淡定,看穿一切的眼眸里写满了安尉和蕴藉。

难道,这场火是尤氏搞出来的?

右麝墨就纳闷了,这冥冥苍天还真能开眼不成?竟然让这场火势来的这么巧,原来是尤氏在从中作梗。

现在想想尤氏进来还没有一会儿,厨房里的火就起来了,定是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干的。

右麝墨担心地朝外面探看了一眼,低声道“尤姨怎么不把火放大些?”

尤氏挑眉道“二小姐还真想杀人灭口啊?”

她转了转手上的桃花戒指,眼尾飞出一抹魅色“中泰王殿下刚刚说要找人,这边藏人的厨房就失了火,二小姐真以为殿下是傻子。”

尤氏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跪地的二人,言语里带着些嘲意“依奴看,中泰王好像已经怀疑你们对右苏卿不轨了吧?你们还想给自己添罪名?”

右麝墨看着外面密集的火把,心下紧张道“可是,若是他们发现了那三个人被绑住了手脚,肯定就会猜到是我干的。”

尤氏转身背对右麝墨,将写满‘蠢货’的眼神给潜藏起来,道“不用发现这三人,殿下就知道是你们干的了,杀了她们只能让殿下觉得你们是在杀人灭口,她们是右苏卿的贴身侍婢,你们这样做无疑是在激怒中泰王,若是中泰王真的发起火来,不管有没有罪证,他都有可能越权捏死你们。”

她不想再给右麝墨这个蠢货浪费唇舌了,道“走吧,咱们出去看看。”

右麝墨惊惧道“什么?”

尤氏媚眼如丝,得意一笑“走吧,你不会落罪的,不想看看事情是如何解决的么?”

右麝墨和柳氏互相对看一眼,跟着尤氏出了房门。

刚刚的小火被扑灭,厨房中的墙壁被烟熏得像是泼了墨。

锅里的汤汁已经被熬干了,浓稠的粘汤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锅炉旁边,正歪歪斜斜地躺着三个被熏成花斑虎似的奴婢。

梁州站在易萧寒身后,看着昏迷的三人道“初步猜测,是这三人做饭的时候走了水,火势渐起后因为烟熏的缘故,三个人被熏得晕了过去,所以导致火势没有及时扑灭,浓烟越来越大。”

不过,虽然根据案发现场能够得出这么一个结论,但是这件事情还是有逻辑上的不通顺。

从烧干的汤锅可以看得出来,三人晕倒时厨房里确实是在做晚饭,因为做饭的人昏迷才导致汤饭被烧干了。

但是从浓烟冒出的时间来看,三人应该是刚刚被浓烟熏晕过去的,而右苏卿闹着上吊是在浓烟冒气之前,那么之前这三个奴婢还是清醒的,为何做为近身侍婢没有发现右苏卿上吊的事情。

还有,浓烟冒起到王府的近卫前去查看,时间太短太短,也没有可能将汤汁烧干成这种浓稠的程度,这汤汁被煮沸从熬干,想来已经经历了很长时间。

易萧寒第一个想法就是右麝墨和柳氏的人伪造现场。

他走出厨房,一眼便看到了在人圈儿外张望的右麝墨和柳氏。

易萧寒负手走到二人面前,危险的眼睛微微眯起,宛如一只狼王盯住了瑟瑟发抖的猎物。

他忍无可忍,飞起一掌,“啪——”的一声甩在了右麝墨的脸上,冰冷的声音好像凝塞的冰泉“贱人!”

说完,易萧寒忍无可忍道“梁州,留下五人看护红香苑,确保苏卿不会受到任何人的一丝一毫的伤害。”

言毕,他甩了柳氏一个眼色,带着王府的人扬长而去。

星星点点的火光随着易萧寒的离开,好像流水似地也在红香苑消散殆尽。

右麝墨看了一眼烛光温馨的暖阁,想到正在酣睡的右苏卿,捂着发胀的脸咬牙切齿。

凭什么她可以同时得到易子渊和易萧寒两个人的宠爱,而她却连自己丈夫一个人的喜爱都触手难及。

右麝墨这样想着,眼底已经暗暗渡上了一抹血红。

尤氏眯眼瞧了瞧右麝墨,唇边默默挂上了一抹怜笑,继而道“中泰王这么在乎右苏卿,看来二小姐以后不好下手啊。”

柳氏皱眉看了尤氏一眼,道“尤怜儿,你好像也很乐意看到右苏卿倒霉啊?她娘冯氏不是把你从歌舞馆里给捞出来从良的恩人吗?”

尤氏冷笑着,眸中闪过一丝不屑,迅速在月色下凝结成霜“恩人?哼,她倒是没少以恩人自居。”

她手里卷着帕子,回忆起重重往事,眼中尽是恨意“就算她让我进了太尉府,看我的眼神还不是写满了鄙夷,还不是瞧不起我出身低贱。”

右麝墨看着尤氏发狠的神情,很自觉地把她归为了自己的同谋,道“现在怎么办,中泰王看来是护定了右苏卿,若是我们再动手,好不好得手先不说,就算得手,中泰王也一定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尤氏道“如今,你们和右苏卿的梁子算是结结实实地结下了,以后恐怕不是她死就是你亡,所以,你们还是得想办法除掉她。”

右麝墨叹气道“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具体怎么办嘛!”

尤氏道“要想一个办法,让右苏卿的死和你们沾不上一点儿关系,也不会让人怀疑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