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盈展翅,尽情翱翔于天宇,黑色的羽翼仿佛积蓄了无穷力量,从没有过的自信充斥在心中,那是一种天地尽在掌握的感觉。

风声在耳边呼啸,脚下的景物迅速远去,毕小乌的心情越来越好。

风朵朵也很兴奋:“哇,好快!像风一样。”

毕小乌也有同样的感觉,翅膀真的就像生起了风,催动着身体迅速前进。她越飞越是兴奋,恨不得立刻回到信殿,让那个高傲无比的懒雪公子瞧瞧,现在的她绝对不再是那个无能的鸦族小孩了。

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有能力做一个合格的信差,可以飞向云上之城的各个角落,寻找她的离歌。

持续飞了五个时辰,毕小乌才感觉有些疲惫。她降落到树荫之下,决定先填饱肚子,再继续回程。

已经吃了六天的烧饼了,毕小乌决定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大吃一顿,还要买很多她最喜欢的甜瓜,每个口袋都要放一个。

她美美地想着,突然感觉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在头顶。下雨了吗?看看天气,非常晴朗,一丝云都没有,正疑惑的时候,头顶又感觉一阵冰凉,她摸摸头发,有些湿,缩回手,竟是腥红的一片。

她一声惊叫,正看到几滴鲜红的**落在烧饼上……

“血!”风朵朵也叫了起来。

两人几乎同时抬头,才发现血是从树顶流下来的,仔细看去,才发觉茂密的枝叶之间横着一处阴影。毕小乌心里一跳,枝叶也随之一阵晃动,然后就听扑通一声,黑影竟因为树枝无法承受它的重量,而坠落在地上。

蓝灰色身体,黑褐色飞羽,原本刚劲有力的翅膀现在却萎顿在地。

几乎一眼,毕小乌就认出了他——游隼族的阿有。鲜血从他的身下流出来,很快就将地面染红。

毕小乌惊慌地蹲下去,摇晃着阿有的躯体:“喂,你醒醒,你怎么了?”

风朵朵也吓得不轻:“天呀……他,好像快死了。”

阿有无力地睁开眼睛,看到毕小乌,浑浊的眼神突然一亮,一边急促的喘息,一边说:“明雪公子……有难……速去支援……把信……交给懒雪公子……”

吐出最后一个字,他的身体猛地一阵颤抖,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阿有!阿有!”

毕小乌又惊又怕,用力摇晃着他,可是他却再也没有醒来。

毕小乌简直不敢相信,前几天还在欺负她、挑衅她的那个精力无比旺盛的阿有,就这样死在了自己面前。如此突然、如此残酷。他的翅膀垂落在泥土中,混着鲜血,早已没了生前的勃勃英姿。

风朵朵指着阿有脚上的信筒:“信在那里面。”

毕小乌醒过神来,丢开手里的烧饼,连忙摘下信筒。然后她难过地合上阿有的双眼,又拣了许多枝叶覆盖住他的尸体。

擦去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毕小乌再一次张开翅膀,奋力飞向回程——阿有,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信尽快交给懒雪公子。

从未有过的使命感激励着毕小乌,使她忘记了疲惫,忘记了饥饿。她的心里一直回**着阿有的话——明雪公子有难,速去支援。

明雪公子,懒雪公子的哥哥,翼国第一侍卫,是国主掌管翼国事务的最佳臂助。在翼国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无比尊崇。这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遇难?又是谁敢向他发动攻击,挑战国主的权威?

还有,明雪公子既然能在翼国的各族精英中脱颖而出,当选第一侍卫,武功之高可想而知,谁又有这种力量,与他对峙?

这些疑惑让毕小乌更加迷茫,对于云上之城,毕小乌早就已经不敢再抱什么幻想了。阿有之死,更让她陷入了对未来的恐慌中。隐隐之间,似乎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毕小乌不敢多想,现在的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快,一定要快!

幸好她拥有了风翼,否则像她这样日以继夜、不眠不休地飞行,非被累死不可。即使现在,当她终于赶回东城时,也已经是筋疲力尽,几乎虚脱了。

懒雪公子没在信殿,所以,一个游隼族人带着毕小乌赶去了懒雪公子的住所。

在毕小乌的想象中,懒雪公子的住处即便不是孔雀明王那种鲜花宫殿,必然也是极为恢宏壮阔富丽堂皇,才符合他身为雕族第一高手兼东城城主的身份。却怎么也没想到,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这么简陋的一个住处。

那里是一片柳树林,绒毛似的柳絮就像白色的小茸球,从柳枝上起飞,随着春风悠悠飞扬,忽上忽下,左右翻飞,不知疲倦地飞旋着,越旋越大,越旋越高,宛如湖中的漩涡,满天飞舞。

漫舞的飞絮中,一棵高大的榕树拔地而起,参天而立,挺在低矮的柳树之间,显得极为突出。树冠宽阔婆娑,枝叶交横之间,竟是自成一处天地,一间小小的木屋静静地躺在高高的树顶,躲在幽深的绿叶之后,虽然简陋粗糙,斑驳点点,却如鸟巢一般,悠然而温暖。

毕小乌走进树屋的时候,懒雪公子正坐在一张简单的木椅上,从旁边的小泥炉上拎起一壶开水,倒进茶杯,于是,茶香氤氲,熏然的热气淡淡缭绕,映着他的面孔,竟多了一种迷离之美。

他依然是一身淡色衣裳,雪白的披风流光溢彩。银白的长发垂落腰间,手臂上戴着银羽护腕,精美别致,焯焯闪耀。蓝如瀚海般的眼,清透明亮。眼角微微上弯,睫毛半垂,似在静思,又似在等待水凉,眸光偶然一转,便如见了飞雪长天,水破云惊。

窗外绿荫洒进,映着他的身影,竟奇迹般柔和了那种似是与生俱来的清冷。看到毕小乌,他轻轻扯动润红迷人的唇,淡淡一笑:“你回来了。”

毕小乌急急地说:“懒雪公子,我回来的路上遇到阿有,他交给我一封信,告诉我明雪公子有难,需要支援……”

懒雪公子端茶的动作猛地一停,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冰冷,有如寒流袭过:“信呢?”

毕小乌连忙去拿信,谁想怀里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难道记错了?连忙去掏别的口袋,找了半天,却连一个纸片都没找到,随着时间的流逝,懒雪公子的表情越来越冷。

“不要告诉我,你把信弄丢了。”

毕小乌快要急死了。

“我……我明明记着……怎么会不见了呢?让我想想……”

难道是在回程途中不小心掉到了哪里,或是被人偷去?

毕小乌用心回想着,脑海中一个一个的镜头回放……

买饭时,曾经被一个人撞倒——

街道上,与拥挤的人群碰撞——

喝水时,被突然飞起的鸟吓到,掉进河里,湿了裤腿——

毕小乌小脑袋想得快要爆炸了,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丢了信?

而且,为什么连风朵朵也不见了?

懒雪再也没有耐心了:“阿有可曾告诉你,我哥哥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毕小乌连忙摇摇头:“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就……死掉了……”

砰!

懒雪公子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太快,竟把椅子也带翻在地,他一向淡定从容的面孔终于起了变化。

“你说什么?阿有死了?”

毕小乌难过地点头。

“是的,他流了好多血,都没力气说话了,只告诉我,明雪公子有难……”

懒雪握了握拳,努力压抑着怒火。

“那信一定是哥哥写的,他一定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告诉我,可是你竟然……”

毕小乌又是惊慌又是愧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

懒雪公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不是你说对不起的时候,阿有之死绝不简单,对方必是想切断一切可能的支援。哥哥他一定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再不犹豫,他大步走出树屋。微一仰头,便有一只雕影窜出他的身体,冲上天空,在空中盘旋长鸣,声传十里。

懒雪公子孤独地立于树梢,衣袖翻飞,神色冷峻,挺拔的身姿宛如一尊冷酷的雕像。

片刻之后,便有振翅声远远传来。开始的时候,只是一道黑线出现在天边;然后慢慢变粗,化成一团一团的黑云,铺天盖地,缓缓逼近;到身前之时,竟已将头顶的云空完全遮蔽,黑压压的宛如瀑布之水。以懒雪公子为中心,迅速分散排列,整齐有序地落在树林之巅,竟是数以万计的黑雕——

“黑雕族人见过懒雪公子!”

黑雕们立在树梢,向着懒雪公子轻俯身体,以示尊敬。他们强壮的暗褐色身体昭示着强大的力量,轻轻飘展的白色尾羽是属于黑雕家族的独有标记。

高高在上的懒雪公子俯视着黑雕族人,苍穹映在他的身后,雪白的披风烈烈飞舞,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但他清俊的容颜上却只有一片冷漠:“黑雕族人听令,全体人员分成四组,其中三组分别赶往西城、南城和北城,联合当地族人,共同搜寻明雪公子踪迹,暗中行事,不得声张,一有消息立即回报。最后一组随我到苍阑山区,见机行事,听令行动,不得有误。”

“是!”

数万黑雕族人立即领命而去,像是早有默契,不需分配,便已自动分成四组,各行其事。

身后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懒雪公子……”

懒雪公子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毕小乌:“怎么样?”

“你不是说要告诉我离歌的消息……”

懒雪公子面无表情:“你虽然按时将我的信送到了目的地,却丢失了更重要的信件,所以,承诺取消!另外,我也不妨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我的哥哥明雪更清楚离歌的事情。我现在要赶去沧澜山,你自便吧。”

怎么会这样?毕小乌悔恨不已,都怪自己!但又忍不住奇怪:“沧澜山?为什么要去沧澜山?”

懒雪公子眼中寒光一闪:“因为阿有是去苍澜山送信,所以,他必然是在苍澜山或途中与哥哥相遇,这是唯一的线索,我只能沿路搜寻,这是最笨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

毕小乌用力咬紧了唇,几乎把嘴唇咬出了血。此时此刻,什么道歉的话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怪自己不争气,竟然把那么重要的信弄丢了,若是耽误了救援时间,而导致明雪公子有什么万一……那她不但再也没有脸面对懒雪公子,更可能再也无法得到离歌的消息了!

懒雪公子不再多话,他踏前一步,身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变化,变成一只通体雪白的大雕。银白色的羽翼,优美矫健的身体,威猛有力的双爪散着金属光泽,深蓝色的眼锋锐凌厉,睥睨尘世。

他凌空飞起,洁白的羽毛映着阳光,竟有了七彩颜色,流光闪烁,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是毕小乌第一次见到懒雪公子的真身——雕族中最罕见的雪雕。他迎风展翼,激起柳絮漫天飞舞,在他的身后翩翻旋转,美丽无比。

毕小乌怔怔地望着懒雪公子的身影,突然也振动双翅,追随而去。

信是她丢的,她一定要负责任,虽然她的力量很小,但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好。

即使她已经有很多天没有休息了,但她一定要支撑下去!幸好还有风翼,否则,她就算再拼命,也是无法追上懒雪公子的!

毕小乌跟着懒雪公子,拼命扇动着翅膀。她原本以为,送信的这些天,她已经够拼了的,可是现在与懒雪公子一比,才知道自己还差得远。

因为整整三天,懒雪公子竟然没有休息过一次,连食水都没有任何补充。也不知道是什么力量在支撑他,让他如此不要命地飞行。

毕小乌早已累得头晕眼花,即便有风翼的帮助,还有寻找明雪公子的意念在支持着,毕小乌也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毕竟在行动之前,她就已经十几天没有休息,一直处于过度疲劳之中,现在又与懒雪公子开始了更加艰苦的征程,别说毕小乌,就算是一个高手也承受不了这种程度的考验。

毕小乌还有另外一个发现,就是一路上,懒雪公子一直都是单独行动,黑雕族人已经全部分散,彼此之间的距离一直保持在一里左右,形成一道长长的搜索线,步步推进,见到异常情况立即俯冲查探,确定无关之后,立即飞回原有位置,继续搜索前进。

她不确定懒雪公子是否发现自己,只知道,这一路,他从未回过头。

突然右脚抽搐起来,毕小乌的翅膀一阵打颤,眼前也一阵阵发黑,她用力摇摇头,保持清醒,可是远处懒雪公子的身影越来越模糊,最终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昏睡中的毕小乌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包围住自己,坚实而安全,她更加靠近了温暖的来源,拼命抱紧他,再也不愿放手。

“喂,快醒醒。”

“不要!”

毕小乌下意识地咕哝着,醒来之后,就又要面对残酷的现实了,她才不要,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可以无忧无虑地睡下去。

好像鼻子被掐住了,一个哭笑不得的声音在耳边盘旋。

“你到底是真晕,还是假晕?再不醒来,我就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了。”

丢在这里?

千万不要!

晕晕忽忽的毕小乌意识到危机,神智渐渐清醒,也终于回想起此来的目的。她猛地坐起,彻底回过神来,她是来帮忙的,不是来添麻烦的,绝对不可以再任性了。

淡淡的阳光下,现出懒雪公子清俊淡漠的面孔,他被毕小乌的反应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

毕小乌用力摇头。

“我没事,你怎么回来了,你不用管我,寻找明雪公子要紧。”

懒雪公子皱眉:“我真搞不懂你,既然知道事情紧急,又怎么会粗心到把信弄丢,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

毕小乌愧疚地垂下头,才发现自己竟是躺在懒雪公子的怀中。她吓了一跳,连忙跳下地,双腿却一阵发软。她努力站直,头却垂得更低,继续做无比羞愧之状。

懒雪公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轻轻淡淡的笑容浮现在清冷俊美的面孔上,平添了几分醉人的温暖,仿佛到了春乱花开的季节,晴朗的光纷纷洒落,缓慢柔软地漾过心海。

毕小乌抬头看到他的笑容,情不自禁地说。

“你应该多笑笑的,你笑起来的时候,比孔雀明王还好看呢!”

懒雪的笑容立即消失了。

“不许拿那个花孔雀跟我比。”

毕小乌一怔,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多话了。

懒雪忍不住问:“你的风翼,是谁织给你的?”

毕小乌想起织娘,有些难过地说:“其实这风翼并不是给我的,是那个人不要。”

懒雪摇摇头:“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却知道,风翼与织者心血相连,若不是织者真心相送,就算你拿到它,也是无法使用的。”

毕小乌惊奇地问:“真的吗?”

懒雪点点头,抬头看看天色。

“我必须得走了,我要尽快赶到沧澜山,你太累了,还是回去吧。”

“不,我不回去。”

懒雪皱眉:“你还飞得动吗?”

毕小乌连忙举翅,才发现自己的一双翅膀宛如灌了铅一样,沉重无比,根本飞不起来。

懒雪叹气:“我没有时间等你,所以,乖乖听话,好吗?”

他拍了拍毕小乌的头,转身投入茫茫云空。

毕小乌垂头丧气地坐了回去,这才发觉,身体又酸又软又痛,她摊倒在泥土里,再也不愿起来。

就休息一会儿,然后继续去追懒雪公子。

奇怪的是,身体越累,脑袋反而越清醒。

她注意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不远处是一个池塘,盛开着许多莲花,有的妖娆绽放,有的含苞欲放,或卷或舒的莲叶幽然出水,圆润的水珠儿滚在碧绿的莲叶上,缓缓滑落到清澈的水面,**漾起小小的涟漪。于是,整个池塘仿佛被施了魔法,梦幻般的美丽,似乎连风也舒缓了许多。

毕小乌情不自禁地爬起来,一步一步地挪到池塘边上,捧起满手的清水,洒向面孔。

水里倒映着她的身影,她低下头,仔细看着自己,真的瘦了好多,这个贵族实在不好当啊!

水中好像有黑影闪晃,毕小乌疑惑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摇曳的莲茎,竟依稀见到一抹黑色。毕小乌忍着疲惫和疼痛,淌进水里,扒开莲叶,一步一步地走向黑影……

于是,毕小乌在水色连天、碧波**漾之间,竟然看到一只黑色的天鹅。

它弯弯长长的脖颈低垂着,仿佛熟睡了一般。如黑夜一般的羽毛静静地浮在莲叶上。尽管只是无力地趴伏着,却无法掩饰那优雅的姿态和高贵的气质。

更让毕小乌触目惊心的是,黑天鹅身下的莲叶竟已变成了红色,附近的水面也被染红,而且红色面积还在缓缓扩大。

毕小乌悄悄走近,温柔地抱起受伤的天鹅走回岸上,轻轻地把它放在草地上。

毕小乌发现了天鹅翅膀上裂开的伤口,想了想,转身飞向山林,在原野间细心地寻找着药草。小时候,每次她受伤,离歌都会采来一种心形的草叶,嚼碎后,敷在伤口上,很快伤口就不痛了,血也不流了。

当毕小乌采回药草的时候,竟以为自己记错了地方,依然是那片美丽的池塘,绿绿的草地,可是黑色的天鹅却已经消失不见,只有一个少年静静地躺在那里,柔软的黑色外袍有些零乱地敞在草地上,精致的面孔宛如最完美的雕塑,乌黑的发丝覆盖着宽阔饱满的额头,弯弯秀气的眉乖顺地躺在面孔上,那么安详的睡容,让人不敢去打扰。

毕小乌傻傻地看着沉睡中的他——这不是天鹅族王子轻野尘吗?

毕小乌不再犹豫,先用清水把他位于左肋的伤口洗干净,再把药草嚼烂,仔细地敷上,然后扯下一块干净的内衣,给他包扎好。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拿着水袋,一点一点地喂进他干涩的嘴唇……

终于,轻野尘轻轻呻吟了一声,动了动身体,卷卷的睫毛轻颤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丝喜悦浮上毕小乌的心头,他醒了!

短暂的朦胧之后,轻野尘如幽潭般沉静的双眸对上了毕小乌,那双眼中闪动着水晶般质感的纯净。带着几分疑惑:“是你?”原来他还记得毕小乌,支撑着坐起身体,他看了看周围,沙哑地问:“这是什么地方?”

毕小乌挠挠头发:“我也不知道,我也是路过这里……”

轻野尘似是突然想到什么,苍白的脸色变了变,挣扎着站起身,却牵动了伤口,痛得闷哼了一声。毕小乌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做什么,你现在不能动。”

轻野尘捂住伤口,秀气的眉紧紧锁着,即便是强忍痛楚,他的神态依然淡定从容,一派温文。

“谢谢你,可是我必须赶去一个地方,再晚怕是来不及了。”

毕小乌好为难:“可是,你伤得很重,应该好好休息,否则,伤口会越扯越大的。”

轻野尘摇头,脸色暗了暗:“我没有时间休息,我的朋友还处于危险中,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小弟弟?

毕小乌的眼睛里冒出一个大问号,随后才醒悟到他是在说自己。

她有些懊恼,更多的是郁闷,挠挠头发,很苦恼地说:“那个……我叫毕小乌,但我其实是女……”

“毕小乌?”少年温柔地截断她的话,“很可爱的名字,像人一样可爱,小乌,我会记住你的,希望下次我们见面的时候,我不会这么狼狈。”

狼狈?

毕小乌看看他,虽然有些零乱却更显洒脱不羁的长发,虽然有些脏污却依然透着典雅精致的黑袍,虽然有些憔悴却如春光一般明媚清朗的笑面,没有一处可以和狼狈两个字联系得起来!

轻野尘摸了摸毕小乌的头发,一双纯黑羽毛的翅膀从他的身后张开,以无比优雅的姿态,舒展着流线的羽翼,掠过池塘,向天空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