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柜的库房非常安全,这是一件用生铁板做成的巨大隔间,铁板从地面一直矗立到屋顶那么高,既能够防盗又能防火,所有贵重物品存放于此。这个铁隔间四周都苏包裹,它们绳子捆扎起来,上面都贴有标签,叠放得整整齐齐,这些包裹里面装的是一些不那么贵重的东西。当存放东西的客户来取出时,钱柜里的伙计便能迅速通过标签寻到客户的物品。当然这存放贵重物品是客户需要支付一笔存放的费用,这属于钱柜的利润收入之一。柳扶苏四周环顾了一遍库房,就走出去了。
柳扶苏走出去看见,店铺里的伙计正在忙着填写账簿,还有些伙计在忙于检查银钱的真假,给值钱的珍宝贴上标签。几位二掌柜正在报着这些珍宝的价值,一些伙计们则在高高的柜台上有条不紊、从容快捷地存付银钱。
柳扶苏想要离开之前独自再看看襄州城,她走街串巷,途中遇到了一列迎亲的队伍,队伍前面是吹吹打打的乐队和一群欢喜的男女,新娘子独自坐在队伍中间的花轿上面,盖着头盖,仆人们紧跟在轿子后面,大方向街道上行走,其后拉着的全都是新娘子的嫁妆。柳扶苏她静静地站在街道旁望着这支迎亲队伍,她心中莫名悲伤了起来,也许她这辈子都不能坐着花轿嫁给心爱的人。
街道边有一群百姓正围着一位算命先生的小摊瞧瞧热闹,这位算命先生在为一位上年纪的面容慈善的夫人画符,承蒙观音菩萨保佑,她的儿媳妇刚刚生下了一个男孙子,这道符是送给那孩子的。
柳扶苏想起了薛十三娘还在苦苦为早日怀上孩子而受苦,吃遍了全京城的老大夫的药,以及上次托元亮为她求来西域的宝药依旧没有见效。她仔细大量一番,等待小摊上的人群散去,她才下定决心上前去询问。
“这位小姐的面相极佳,不是闺阁方寸间能羁绊得了,你必是人中凤凰!”算命先生兴奋地对着柳扶苏说道。
柳扶苏笑了笑,“先生说笑了,我乃一普通女子,在世间无非就是图一日两顿饱而已。我倒是想为我的闺中好友求一签,不知可行不?”
那算命先生只是看一眼,“不知小姐所为好友求何事?”柳扶苏想了一下,将薛十三娘的生辰写下给那先生,让他算算薛十三娘,看看观音菩萨能否送与她一个孩子。
“这位薛小姐命中富贵,可惜啊!子嗣单薄!如今只有她多加去寺庙供奉佛祖、观音菩萨,舍得出银钱去捐献,建庙便可随缘,孩子自然便会到来。”算命先生拿起写上薛十三娘的生辰那张纸,时不时摇摇头。
“好!那我必会转告她,多谢先生!”柳扶苏拿着算命先生批算的命纸便离开了。
集市的街道上有一位姑娘,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从人群中走过时就已经吸引了人群的注目。她那清雅的上衣直达膝盖,那缎子做的鞋上绣满了花朵,头发梳向右边,还挽着个簪子。
“扶苏姐姐!”一声清脆又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原来是元眉今日盛装打扮与薛十四出来游街吃东西。元眉的头上插着一朵清香的月季花,当她从阳光照耀下轻快地走过来这时,衣衫飘**,朦胧的光线非常细致地勾画出了她迷人的瓜子脸和优美的小脚丫,纤细和清纯的风韵动人心弦。那朵茶花正是薛十四在院子摘下来送与她的,难怪薛十四整日屁颠屁颠跟着元眉身后,好汉难过美人关啊。
“扶苏姐姐今日怎么有了兴致逛襄江畔上的街市啊?不如我们去吃一盏糕点?”薛十四憨厚地对着柳扶苏笑了笑。
“你们去吧!我正好逛得有些累了,想回去歇歇了。”柳扶苏刚一说完,腹痛得厉害,胸中一口恶心之气涌上口中,她即刻眩晕地跌坐在街边。她在炫目中仿佛看见了薛十四与元眉慌张地大声呼喊,但是却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她的世界仿佛是静止了,四周越来越多的人围上前。
“柳小姐身子虚弱了许多,最近必定是忧思过度,加之不幸染上了风寒,在烈日下暴晒,因而才会晕倒。我开了几副药,让人去煎来给柳小姐服用吧。”大夫把脉后,走出寝室在院子里与众人说道。“她不可再忧思过度了,否则气血瘀滞,脉络不通,可至再次昏迷,恐不省人事。”
郑清如感到深深的心痛,柳扶苏虽在他身旁,却不知道她忧愤交加,内心深处的忧思。他只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等元眉在喂她汤药。郑清如看见元眉笨手笨脚的,一个不小心就溢出了一些汤药,他便急得赶快夺了碗过来,自己亲自喂。
“元眉你这丫头笨手笨脚的,恐怕会你会将整碗药都弄掉,我来吧!”郑清如端着碗温柔地坐在床边,又让元眉坐床边扶起柳扶苏,以便更好喂她。
“郑大哥还真没有看见过你这样的细心呢。”元眉笑着说,看见郑清如温柔地喂她,用手帕轻轻擦下她的嘴角。
原来爱一个人是不能隐藏的了,眼里全都是她的一切。郑清如自以为他能够瞒得住所有的人,殊不知瞒不了自己,他的眼神里说出了他的心思,爱一个人看的眼神都是充满着在意。
柳扶苏醒来了,她朦胧中见到了郑清如那深情款款,动人心弦的眼神。她惊慌失措,于是慌忙之中转过头看另一方向。她竟然不知郑清如对她已然用情至深到如此。
柳扶苏每日在薛十四精心烹制的温补食物,再加之元眉与郑清如的细心照料,总算身子养好起来了。
这日,柳扶苏巡查了第一分号回来,刚刚坐下,郑清如便端来了薛十四精心烹制的补汤。
柳扶苏急忙端过来,说道,“郑大哥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又将钱柜分号打理得条条有理。”
郑清如儒雅随和一笑,宠溺地看着柳扶苏说道,“为了你,我愿生死相随。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柳扶苏心里暗暗想到,糟糕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让他竟然会错意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说道,“郑大哥自从我们相识以来,我哥哥虽然不在我身边,但你总是像个大哥一样留在我身边照顾好我,还不辞辛劳帮我复兴钱柜,历尽千辛终于开成了一个分号。”
这时郑清如才明白柳扶苏此番话为何,他苍白了脸孔,默不作声。
柳扶苏望着他,又说道,“何况我的姐妹如锦也嫁给你了,我们或许还能亲上加亲,古有三国桃园三结义,今日我们为何不来个义结金兰,情同亲兄妹?”
郑清如脸色更加惨白了,他万万没想到,柳扶苏竟然要与他成为兄妹,真的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给他。
郑清如麻木地点点头,他不知道整个过程是如何走了过来。
柳扶苏命人设了香案,点上香火,行了结拜大礼:上拜天,下拜地,中拜关帝圣君,再遥拜父母。
继而双双起誓:今日结拜,永为兄妹!皇天厚土鉴此心,今我异性一条心。富贵贫贱不相弃,兄弟姐妹一家亲。来日方长同舟济,石头也作馒头啃。齐心协力义断金,喝杯开水也开心。此情此意永不变,海枯石烂不悔心。义结金兰今朝是,大鹏展翅在明晨。若是有悔此誓言,凉水塞牙手抽筋。自此以后自家人,至死不渝情义深。
郑清如心里倒抽了一口气,四周都是黑夜,周围都是寒冷包裹住。他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她已然狠心将他们的关系划分的清清楚楚。
柳扶苏看着郑清如惨白的脸孔依旧保持着淡定,她心里也不好受,可是为了大家都好,她必须狠下心来。
“郑大哥,在襄州城分号的事务交代清楚了吗?”柳扶苏突然问起,“我们在此逗留了太久,要准备起身去京城,十三娘都来了好几封信催着见了。”
郑清如喝了口茶水,才说道,“分号里的事务具体交于罗掌柜,他为人忠厚实诚,安分守己。库房这是最为重要基地,我分别交于三人保管,要这三人同时到场,同时决策才能存取的。”
原来郑清如为了防止内部的掌柜伙计顶风作案,他便派人千辛万苦去寻得鲁班锁,还花了高价钱,专门用于锁住库房门,上面有三个机械密码分别罗掌柜、钱掌柜、高账房共同保管,还有两个钥匙眼,分别由其中一个账房与一个普通伙计掌管。而且这两把钥匙是轮流值带,以防他们内部共同偷窃作案。
“那好!如今寻得鲁班锁倒是放心了些,对了郑大哥,这个高账房是什么出身?可信赖吗?”柳扶苏思虑一下,她对于高账房的印象,只是他为人刻苦耐劳,每次所以账房里的人全部都走了,他仍然留在账房内处置账务。
郑清如对于这个姓高的账房,是印象深刻的,因为正是他竭力请他入来的。
“高账房他是秀才出身,因家贫老母急需要用钱,当初在街头写得一手好字,还将算盘打得非常精通,于是我就让他进来从伙计做起,如今凭借他的努力,才将他升为账房。此人也是可信赖之人。”郑清如拿出录用的花名册,指着高账房说道。
既然事务已经处理好,钱柜的第一分号顺利展开了,柳扶苏的目标就更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