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司徒府门前就水泄不通了。

人从院子里面排到了门外,吵吵闹闹的,直到司徒家父子到场后才安静下来。

但是众人的情绪还是无比激动的,丝毫没有文人的儒雅气质,各个如同街头地痞一般的扯着嗓子,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因为付文和李成轩的下场就是他们日后的下场,沈家不是针对一两个人,而是在针对一群人。

生死面前,家破人亡面前,谁能不激动?

“各位有什么冤情可以去衙门,哪里自然会有人给各位做主的,请回吧,请回吧!”司徒安板着脸开始演戏,装作自己并不知情的样子。

付文搀扶这自己的双亲,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司徒安面前。

双目含泪,宛如哭丧一般的扯着嗓子喊道:“请司徒老爷给我们付家做主啊,伤人的歹徒就是那沈家,衙门哪里敢去沈府抓人啊?他们家大势大的。”

“他迫害我们一群学子,目的又是什么?他是要巴结阉党,当他猪狗不如的畜生,如今只有司徒老爷能帮我们了,还请司徒老爷出手,救我们这群学子于水火之中,救大明如水火之中啊!”

司徒安还没搭话,李成轩又捂着脑袋上的血迹往前凑了凑身子。

“沈府勾结阉党,就是要置我们东林学派的学子于死地,今日是我和付文,来日会是谁?东厂的手段谁人不知?”

“司徒老爷您可以不给我和付家做主,可你不能不管大明的万里河山啊,难道你就眼看这阉党这般为所欲为吗?”

这种逼迫,司徒安太喜欢了,如果能借助这一把势,那么就算不能打垮沈家,也至少能让沈家在阉党那边的地位一落千丈。

司徒安强忍这内心的激动,端着架子回道:“老夫自然不会看见有人对大明江山不利,你们都请回吧,老夫自有定夺。”

说完这话后,司徒安瞄了一眼司徒明,示意你该说话了。

司徒明心领神会,放下拐杖与这群东林学派的学子一同跪在了地上,双手抓这司徒的长袍,喘息两口气,眼泪说下来就下来了。

“爹,这群人都是儿的故交好友,你就帮帮他们吧,沈家不仁不义,简直就是伪君子,你若再不站出来主持公道,日后这帮学子怎么在京城立足啊?”司徒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又补充道:“阉党贪赃枉法,谋害万民,人人得而诛之,爹,你就站出来吧,就算我司徒家不敌,孩儿愿意第一个赴死。”

这话太**气回肠了,简直太仁义了。

你们受了委屈,我帮你们出头,要死也是先死我司徒明,这是何等气魄啊!

还有比这更高明的收揽人心吗?

没有绝对没有,日后沈家在朝中的地位也好,还是在京城内的威望也好,绝对都不会在是司徒家的对手。

而司徒家付出了什么?仅仅是不过几千两银子而已。

司徒安装作很是为难的样子,连连叹了几口气随即摆出一副好像妥协了的态度:“既然各位都信得过老夫,那老夫就往前站一步,让刀山火海来吧,我司徒家何惧之有?明儿站起来,各位学子也都站起来,这一次,我司徒安一定帮你们讨回公道。”

话音落,司徒安厉声喊道:“李忠阳可在?”

司徒明的表哥穿过人群往前站了一步,双手行礼,微微一低头:“姨夫。”

“放肆,你应该称我为尚书大人,往日我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这般不成气候,如何匡扶大明。”司徒安严厉的训斥了一声。

李忠阳再次把头放低:“刑部侍郎李忠阳参见尚书大人。”

“我命你彻查此事,不管涉及何人,何等官职,一查到底,若是让我发现你徇私舞弊,老夫定然不饶你,你可知晓啊?”

“小臣领命。”李忠阳高声回应一句,随后便转身冲着一大群学子说道:“不要再这里饶了我司徒姨夫清静,各位随我出去说。”

“无妨无妨,派人准备些酒菜,就在我司徒府,我看何人敢闯我府苑。”司徒安霸气侧漏的回应了一句,接着大步离开。

那个身影,给这群学子看的心旷神怡,什么是治世之能臣啊,这就是!

招待这群学子的人是司徒明以及李忠阳,因为府苑内根本就装不下这么多人,桌子都摆到街道上去了。

别说,看着气势是很足的,不知道的恐怕都得以为是司徒家办喜事。

这一次的酒菜就没那么丰盛了,从这些细节中就可以看的出来司徒明现在有多谨慎,他就是要一剑封喉,兵不血刃的打垮沈家啊!

这期间,不管是李成轩还是李忠阳都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一个挑起事端,一个诉说苦难,一唱一和把整个东林学派的学子全给忽悠住了。

由此可见,司徒明自结交了到了秦老四后,转变确实很大。

而这个转变也给他带来了很多好处,以前的司徒明是个孤狼,虽然凶狠,可却缺少伙伴。

如今有了双李的加入,司徒明简直是如虎添翼,做起事来也顺心的多了,往往他一个眼神,这两人就知道要怎么配合他,说什么话。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吧,三个人好似站到了潮头之上,俯视京城,一时间风头无量。

“四哥,以你看下面怎么做好?”司徒明从未在刑部任职过,所以一些细节上的事还是要拜托李忠阳的。

李忠阳眨了眨眼睛看向李成轩,没说话。

“但说无妨,这也是我好友。”司徒明直接点明李成轩的身份。

这话说完,李忠阳便开口了:“我的想法是直接带着学子们去沈家,以势压人,沈朝就算在位高权重也要顾及民声,肯定会交人出来,而这些人我们可以带到刑部严加拷问,到时候还不是我们说什么是什么?”

司徒明还没说话呢,李忠阳就插话了:“这可不妥,如果贸然去沈家,那沈家就算是交人,交出来的也都是家丁护院之类的,他们的口供绝对牵连不到沈家,试想一下,沈家敢交人,那么必然有把握控住住这帮人,严刑拷打未必能撼动他们,要知道,他们的家人,沈家是随时可以找到的。”

“嗯,那李兄的意思是?”李忠阳也不恼火,而是谦虚的请教了一番。

“加一把火,而且要隐蔽行事,我得知一消息,沈家近日也会对我们这群学子动手的,只要司徒府派人从中保护,那么抓现行岂不是更好。”

“这么多学子我们怎么保护的过来?”

司徒明此刻算是听明白了,抿嘴一笑朗声解释道:“四哥莫急,我明白李兄的意思了,沈家会出手,我们也会出手,他未必能迫害了所有人,而我们也未必能护住所有人周全,这中间被害的人,就是沈家的七寸,到时候想伤及沈家的根骨不难了。”

“司徒公子跟我想的一样。”李忠阳点了点头,缓声说道。

司徒明没在纠结下面如何行事了,因为如今的战局已经很清晰了,主动权完全是在司徒家手中的。

“李兄,头上的伤无碍吧?”司徒明鬼使神差的关心了一句。

李成轩沉思半晌后缓缓说道:“无碍了,司徒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是了。”

“你准备准备吧!”司徒明挺了挺身板随意的说道。

李成轩茫然的反问道:“司徒公子让我准备什么?”

“准备准备去刑部为官,好造福一方百姓,严惩恶徒啊!”司徒明拄着拐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恭喜李兄,贺喜李兄。”

李成轩身子微微一颤,连忙冲着起身的司徒明下跪:“大恩大德,我李成轩铭记于心,日后不管司徒家有何苦难,我李成轩愿意身先士卒,虽死无憾。”

“你可不能死,你还说要当我的拐杖呢,我一个瘸子,没有了拐杖多不方便啊,快快起身。”

“谢谢,司徒公子。”

“不要叫我司徒公子了,显得生分,日后无人的时候,你我三人兄弟相称就是了,四哥年长,其次是我,然后就是你了。”

“那谢谢,二哥。”李成轩羞涩的叫了一声。

司徒明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回道:“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