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合上曰记,想是院门还不曾关;这时房门“呀”地一声开了,刘云霞闪身而入:手中倒提的塑料绿伞兀自正滴滴答答地往地上打。

“你——来了!”其实是嘴硬生生地把要出口的那个“咋”憋了回去。

“好难行;你看,我的鞋子都弄成泥猴儿了。”云霞一边轻轻地跺脚,一边看着脚上说。

可不,她脚上的白球鞋己经面目全非。他看着她将雨伞靠在墙边,将水湿的手轻搓着。他把毛巾递给她,她跟他并排坐到床边,擦手和头发。

“脚丫子真凉;闹不好也进水了。”她说。

“你脱了吧,省得泡坏了脚。”他说。

云霞听他让自己脱鞋,眼晴就在**扫了一下。

“被孑虽旧点,不脏;俺娘才给拆洗过。”他向她解释。

“没嫌;人家……”

“咋!又不说了。”

“难为情嘛”

听云霞如此说,倒觉了怪新鲜;她在他眼中可不是轻易能难为情的姑娘,于是笑笑。而想到自己让一个女孩当了自己钻被窝,一股赤热很快地窜到他耳朵跟;然而自己又没想咋着,心里坦然,于是又笑笑。

“你自个儿傻笑啥;不然,你给我脱。”她低着头望着自己的双脚说。

啥!有如此美的福利给他,他当然不会拒绝,马上蹲在她面前。那成想手一碰到鞋带,心儿就突突地狂跳起来;他骂自己咋就如此没出息,又不是上战场啥的,抖啥!

“慢着!”然而她将脚略一收说。

这又咋了,是不是刚说了便又反悔?

“你可不要瞎想;我只要在你被里暖一暖脚。”

他认真地点了一下头,但他不敢看她。

“你不要误会;是我意志力一直都不坚定,我怕受不了你——你的——你的**。”她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息很轻;她两只手撑到床沿上,扭了上肢使脸尽量朝里,好不让郑林杰看到。而他哪会看到,他比她似乎还羞赧。此时,又听云霞用了比刚才还轻的声音说,“我怕受不了你的勾引!”

买嘎扽!**,勾引,他哪会?他只会局促不安,他只会战战兢兢,诚惶诚恐而己。

“你放心!我不会!”他不假是索地说。

他现在脑际空白,己迷乱昏沉,哪还有思索的地。

“不会?”如是问郑林杰,其实是问自己;她可不想郑林杰不想勾引她。她要他勾引她,但只是勾引她:勾引得她心花怒放,勾引得她面带桃花,勾引得她迷乱神驰心猿意马,勾引得她粉荷……她想不明白,每到此刻那老朋友来的地方,就如老朋友来了般滑腻。初次时还认做老朋友真的来了,到一个人处,忙解了看,没红。感觉也不一样:前者睏且乏倦,恨不能早去;后者则虽身柔体绵,却充满渴望,若多待一些时刻也好。然而会把裤子弄湿,她就想了办法,未雨绸缪,反正跟他一起会,不如把一叠卫生纸垫上,就不怕。

转头见郑林杰在等她下命令,她说:“你得发誓!”

“好,我发誓。”嘴上答应,而心里却想:“脱个鞋而己,发哪门子誓!”

“发誓啥?”

“我不会!”

“不会啥?”

“不会勾引——你!”

“谁说不让你——勾引了!”

“才,刚不是说……”

“我是说,你不能随便——碰我!”

郑林杰好似恍然大悟一样点点头。然而他心中又充满了困惑:让勾引,不让碰;不碰还得勾引,是个难题。

那么,用啥“勾引”;管它!反正己未雨绸缪。

“你还不快点给我脱!要凉死我呀!”

“好!脱。”令行禁止;郑林杰将她的一双“泥猴儿”脱下来放在一边,又给她脱袜子,湿湿的。他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脚,好凉。便想给她揉搓一下,反正借给她暖脚的理由摩挲一下她的脚丫应该不能算是耍流氓,也不能算强奸;但他没敢。看着她娇美的脚丫,他有要亲一下的冲动;但他也没敢。用手指在她脚板上挠一下,让她受一受——然而她的裤脚也全是泥,倒不怕她把自己的床弄得到处是泥巴,却忍不住问,“裤子脱不脱?”

2

“你!得寸进尺了你;还想脱我裤子!”她故作生气地说。

“你的裤腿上全是泥。”他心急地阐明原由,“不信,你自己看看好了!”

“那就脱吧!”她说;然而不见他行动,又说,“你不是要给人家脱吗?咋还不来?”

“我是说你自己脱。”

“我让你给我脱。”

“才,刚;你不是让我发誓不许碰你!”对于这次的任务,看上去郑林杰有些委曲;然他正在想是遵守几分钟之前的诺言,还是将它踩在脚下。

“你——没碰吗?”

被她这般一问,郑林杰倒如丈二的和尚一般,不知她所指的“碰”为何物,何时“碰”来?

“你碰了我的脚了。”她轻描淡写地说。

被她这般理由,郑林杰觉得比窦娥都冤;心想:“不是你下了命令,你的命令小的哪敢违抗。”

“你借着给人家脱袜子,不但碰了本姑娘的肉不说,还用眼晴死乞白咧地瞎看,你当我不知道!”

郑林杰傻眼了;让人起誓,然后又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把誓言违背,好攥在手中:她要干啥?只是让人食言吗?

“你连真假都辨不清;谁说了哪也不能碰吗——就不要碰你不该碰,也不能碰的就行。”

看来并不是啥也不许碰,他放下心来:脚是能碰的;以前彼此牵过手,手自然也许碰;腰也能碰,不然咋给她脱裤子——脱裤子时也难免会碰不着腿,腿也是许碰的了。但是他可不想轻易上当,上当只一回就够了;要么事后又翻出——“你碰了我……哪,哪的”,真够人喝一壶——还连累上眼晴也成“死乞白咧”的可划不来;干是他小心地轻声说:“还是你自己来吧!”

“这就开始不执行命令了;毛主席他老人家可是说过,‘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快,还不给,本姑娘——可要生气了。”

他老人家说过这样的话不假,可你也不能瞎说:他啥时候管过给人家脱裤子。

没办法,连他老人家都搬出来了,不知他再不遵命,接下来又搬来谁。看着己经躺下来的刘云霞闭了眼晴,但是他不知道在眼皮下依稀转动着眸子是否仍能发现他的局促;也许是正窃笑他呢。反正又不是给她扒光了,只须将她的裤腰解了,扒下外面的囗衣而己。下定决心后慢慢地伸手向她的腰际,然而即便心际再坦然,却也像干了只有坏孩子才会干的事一般。腰带是解开了,只是她并不配合,只要在他往下褪的时节她轻抬一下臀部,任务也就完成了。他又不能硬拽猛拉,只好俯下身来扳一下她的腰,稍一用力,脸就贴了一下她胸上的峰端。心突地跳动更加厉害。也不曾耗了多大气力,气怎么也喘起来。而她胸上的峰也起伏地厉害了。她并没许他可否碰她的胸,即便是用脸;若是她能允许他碰她的臀,一只手扳着,把裤子褪下来也不难。他正在犯难,就听得云霞的什么地方发出了他从来未稔的声来,很特别,尤如天籁;这声息仿佛是甜的,香的,又好似集了世间所有的花香与蜜味沉酿了许久的去除封盖一样。他,此刻己经不记得自己是谁,要干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脸:微闭的眼晴,翕动的玲珑的鼻翼,轻抬的光润的下巴,还有撩人的粉唇……

正当此刻,云霞早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将他的脸埋在了她的两峰之间了。他先是不敢动,感觉云霞的毛衣的绒毛弄得他的鼻孔有些痒,然而她的两峰捧着他的脸,使得他的雄性荷尔蒙迅速滋长,向了**蓬**来。他也顾不得发得誓言了,将她拥入怀里。

“馋猫!等一下……”云霞轻轻地将他推开了一点,在他的唇上亲吻了一下,“现在还没到把我给你的时候呢!”

“让我亲亲你的嘴吧!”他迟疑片刻,请求她。

“这次不行!”

他没想到她会拒绝;他的眼神分明在讲:刚才你吻我,不是要我也吻你吗?

“如果你吻我,我就会完全把我给你了!”

“我只吻……”

“你做好了把我全部都接受的准备了吗?”

“我已经在爱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己经在爱我了;我当然也会把我的给你;如果你现在非要不可,我会很高兴给你;你做了准备了吗?”

是的,他没;一时冲动的**,并不能全部代表。准备如果是万事的手续的话,明确的态度,则是责任的原始。

见郑林杰似乎很苦恼,她说:“林杰,我让你亲;可是只怕咱们会做出破格的事来。”

“这样好了——你把裤子褪一下,我好帮你脱了钻被窝。”

云霞己经将囗衣以外的都提在腰际,说,“你帮我吧,我要钻被窝了。”

她钻进了被窝。林杰将枕头靠在墙上让她倚了。她背靠在枕上,头靠在他的背上,问:“你咋不问我咋来得这样晚?”

“我猜可能因为下雨;雨下大了时,还希望你不要来的。”

“是实话吗?你不想我来?”

“没;想你来,又怕你会不来;几次三番地去看视,雨下得那么密,便想着你不会来了。”

“俺妈知道了。”

他点点头。

“找我谈话了。”

他又点点头。

“你咋不问问跟我谈的啥?”

“我能猜到——是不是被上了一晚上‘政治课’!”

“就你能猜;但是俺妈她拆散不了我们;只要你要我,我这里你放心,俺妈她不能,我也不会离开你。”

3

他再点点头。云霞对他的爱比海还深呢!他怎么会不放心。然而这也是自己的担心:担心自己不能如她对他一般爱她,也比海深,莫辜负她;即便是他爱她如海深了,他又怎样给她想要的生活呢?他虽然并不知她要啥样的生话,也难说自己咋就不能给她。他并不想给她庸凡人的那种,虽他自己仍不能脱离庸凡的生活。何况他也清楚庸凡与超凡并没划有明确的界线,无论身在其中或走出去,都有一段漫长的路要走。

云霞对他说,本来想躲过妈妈后便来找他;偷偷地看过好几回,她妈的屋里的灯就是不熄。恍恍惚惚地睡过了,也便来得晚了。

郑林杰对她说,近日他妈妈必然看得她紧,这样周旋来周旋去太熬人,不如冷处理一下会比较好。

“你怕了!”云霞轻拍他背一下,问。

“当然是怕;我们总不能偷偷摸摸的这样一辈子。”

“你想得倒挺美,这样过一辈子我才不干。”云霞在他背上如拍如抚,好像又想到什么,格格地笑起来;他正要问她为啥笑时,她说,“你猜,俺妈在给我上完‘政治课’后,我想到啥了?”

他想了想,觉得不好猜,说:“我又没钻你肚里,哪会猜到。”

“我想起了,你小时被冷老师罚站的事。”

“这事你还记得?”

“哪会不记得;你穿着人家冷老师闺女的衣服,被同学们笑了好一阵呢,哪能忘?”

“自那件事后,冷老师对我特别好,还拿她家藏的书给我读。”

“是吗?是不是要认你做干儿子了?都给你读啥书?”

“那倒不会;你不知道,其实我和她还沾着老亲呢,论说我应该叫她表姐。她家的书可真多,虽不比孙老夫子多,但与他的不同;除一些名著外,近现代的较多。”

他们谈了很多。说观在还年轻,眼看着生活一日强似一日,生在这样一个和平进步的时代,未来一定会更美好。当然社会是社会,每个人价值取向的差异,也注定了所走的路也不尽然。不一样的人生经历也会影响人:比如有的人受到挫折很容易转向,而有的人则愈挫愈坚;也许生命的尽头,没多少人无愧于此生。

“闻老先生他说‘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呢,而他又说‘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你说活着的死人,和死了的活人,他们有啥区别。不都是要死的?管他咋死!”谈到人的生死,云霞略带忧伤地说。

“你啥时候变成诗人了,是不是刚淋了雨闹的!”他打趣她说。

“你咋这样坏起来;敢和我贪嘴了!”其实她喜欢他对她这样“贫嘴”,却又不得不在他背上捶几下。而她的心里不知咋地冒出这样的话——“湿的你还没见呢”,闪念之间,己羞得恨不能用被头把自己蒙住,幸而他背对她。她当然怎么也不会把这种话说出口来的,但如果是到了那一天,也许会;到那一天他听了会怎么样,她忍不住往下想,但她想不到他会怎样;心儿热热的,甜甜的又说,“不湿了能钻到你的被窝里来?”

他当然不解她这双关之语,还傻傻的一本正经地说:“其实做一个死了还活着的人太难;我倒设奢望,只要得其所我就很满足。”

“啥叫得其所?富足的人,每顿吃香喝辣,粉面油光,颐指气使,肆意妄行,他的死算得其所;贫困的人,饿得整天三根筋抽抽着个头,少食又无衣,奴颜且屈膝,今儿舍了生明儿忘了死的,为了生计、父母、儿女、肚腹而死,算得其所?”

“都不能算。为政的鞠躬尽瘁,为民的勤恳本分;君者擎天撼地,文臣知死而谏,武将马革裹尸,还有……”

“那都是书藉和史上的死。我看你是中了囗;我并不是说没这种人,但少之又少,平常人别说也枉想;倘若那么一天你出息了,我虽不望你贪脏枉法,也不想你这死那死,毕竟活着才最好。”

“算了,咱不说那些不着边儿的事了。”人没到那份儿上,自然不知该咋做,说不定真到了那时,她也会成就他呢。扯太远了,不如想一想当下,“我看,你在建筑队不合适。”

“咋了,你想说啥?”

“你看你一个姑娘家,这种又苦又累又脏的活,哪是你干的!”

“你嫌我?”

“我哪是嫌你!我是心疼你!”

“那,你在建筑队干就合适?”云霞虽然对他的话很受用,但是仍反问道。

“我一个男的;再说,不干能干啥去?”

“那可不一定;你如果不让我干时,我也不让你干。”

“那,你让我干啥?”

“你让我干啥时,我就让你干啥,甭想甩开了我。”

“我还敢甩?就算绑也不让你跑喽”

“这建筑队的活真是不恋人;你没听人讲:泥瓦匠呀泥瓦匠,晴天毒太阳,躲来没处躲来藏又没处藏;泥瓦匠呀泥瓦匠,雨天心凄惶,躺着心不畅来坐又身不爽;泥瓦匠呀泥瓦匠,猪肉人肉偿,一为妻儿裳来二为家财旺;泥瓦匠呀泥瓦匠,地外地里忙,白天囗一身来夜里弄一炕。”

“你是从哪听来的这打油诗一样的东西。”郑林杰好奇地问。

“就你没听过,你没听他们都这样调侃吗?”

“还真没听说。”

4

时间在静夜的空中,化成了雨滴浸润着大地和万物,潜移默化地不觉流淌。郑林杰说要把她的“泥猴儿”弄弄干净,刘云霞不让他弄,说又不是不走了,到时又满是,弄了也白弄。说完了才又恍然大悟般,又道他是不是在下逐客令,嫌她了又不好明赶,就用这种含沙射影的手段;若她明了就识趣速走,若还像傻子般叨叨不休,便显出她有多笨了是不是?鬼才会赶她呢;她不走不正合着他的意,他说,也不知道几点了,她妈妈若是发现了又给她上政治课了。还说没赶人家,她说,连她妈都抬出来唬人。真的不是,就是担心她,他解释。别解释,别解释,越描越黑了吧;他就是不赶她,她也要走的。她说着己经由被中溜到床沿,抬起透而亮美而俏白而粉粉而香的脚,脚尖儿一指,说,让他把她那“泥猴儿”给她穿上。

他忽而觉得心中难舍,那情愫恍如夜的黑,葡萄的酸,月光的明,秋虫的鸣叫,奶糖的入口,花儿的芬芳……还有雨的缠绵,不独是一种,不独是由水的形式,气的形式袭了他,无以名状;然而又无可奈何。

她说袜子就不必穿了;放着吧,他说,他会把它洗好,给她。在他给她穿鞋的当儿,她说不管明天雨会不会一直下,我们都不要上班了,到西乡看一场电影吧。

他点点头,这是她第一次对他有所要求,全听她的,他甘愿在他裙下称臣。她站起身,在地上踏两下,轻轻地,拉着他一只手往屋外走。他顺手在墙根拿上雨伞,她说不用了,若明天仍下雨他好打。雨还在下,但并不密;世界很黑,地上很泥泞。在那扇门扉前,她将他递过来的雨伞推回来了,说明天早上八九点钟,西乡电影院前的池边,不见不散。她撒开他的手,走了几步,被雨夜的黑包裹住了。

西乡,因临池而居成其名。池之水源自西北白云山脉南麓;雨季的白云主峰白云缭绕,似给峰顶戴了一顶白云织成的帽儿;因此当地便有“山顶戴白帽,三五也难消”的谚语。

雨丝细细密密地织着属干这个季节的绵缎,其色彩囗斓的图案也许只有自然才能看得懂。白云山“戴白帽”了,当郑林杰骑着他那辆半新不旧的二八自行车,出得故般阳佟家邬,白云山那黛绿的躯体便在眼前绵延横亘开来;氤氲的云雾流淌着,缠绕着,回旋往复着,山脚在三零九国道边西乡的房舍,朦胧在细雨中。

不好,刚在田间仅能客一台半拖拉机通行的泥路上行不多远,自行车就骑不动了:泥和混在其中的草梗等物,搡滞于泥瓦上,即便推也难行。没办法,他从路边向树上折下一段枝条,将搡滞物抠出来才好。只是不敢再骑了,否则骑骑抠抠,抠抠骑骑的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过三零九。过三零九就好了;这样的三不管地段,各边的县级政府互相推委,各自为政,乐得清闲。百姓出行困难都知道,可就是管不了,推说不是一家的事——雨天你们出去干啥?太阳出来一晒就好了。甭说跨地区的路没人管,便是一个地区跨县的路谁去管来?一个县跨乡的路谁去管来?问急了,更有一个没钱的正当理由等你呢。

走走停停地终干过了三零九,他回望来路,如同一条巨大的泥鳅一般蛇行在玉米地里。没有望见她的影儿,不知是在前头,还是被玉米秸掩挡。他的脑海蓦地现出她如他一般行走的模样来。当这时候莫名的情愫又悄然袭来,心中的怜爱牵引着他,放下自行车,返回三零九的另一边,站在高高的路基上眺望——没有;急步到来路的末一个转角——没有;他随即又要到下一个转角,然而没有去——如果她在他的前面,己在约定向地点等他,岂不是会更久。此时他的心情是复杂的,迟疑不定而担心死了;却又寄希望她己经在等他了,也便说明她是安全的,而不是在一转角就无影的荒凉的泥路上。

池边没有寻到她的影儿。他开始怪责自己不能一个转角接一个转角地找下去,直到回到来时的起点,直到将她找到。他发誓再不会将她一人置于“危险”的境地,哪怕会遭人指点,哪怕会授人话柄;他应该学会享受这般的生活不是吗?既然古往今来的爱情都遭了人的指点,他又哪会例外。梁山伯与祝英台遭了人的指点,到最后变成了两只蝴蝶;董永和七仙女遭了人(神)的指点,到后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唯《长恨歌》也不过是指点明皇与贵妃的文字,因了指点得高雅——文字高雅——其实无论皇上与宠妃或者贱民和村姑,并没有二般的爱情,只是指点的人文字不目而异;然,没有白居易,那绵绵无绝期的爱恨,如何名享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