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一条震撼的消息瞬间传遍了东云大陆:方城城主遇刺去世了!
据调查,是邪界人所为,凶手极为残忍,剜去了君上宫的心脏,是用法器一招毙命!东云大陆变得人心惶惶,对邪族恐慌不已。
赛博宇文与君上宫交情不浅,赛博玉作为他的妹妹,两人不免要去一趟方城。
方城境内的守卫增多好几倍,勘察来往的可疑人。方城的百姓人流接踵,更是有人开始撤离方城,想寻个安全的地方谋生。虽说邪界从前在东云大陆杀过人,但此次杀的是君城主,影响极大。
城主府内,肖媚瑶在房顶端坐起弦,琴音飘渺,乍看之下,她美如仙女,流露万种风情。可是,这城主府办的是丧事,她在此欢快的弹琴怎么没有人管?赛博玉心生奇怪,渐渐发现,除了自己,别人根本就看不到肖媚瑶!更遑论琴音了!
赛博玉浑身一震,便听肖媚瑶终止琴音,柔声道:“赛博玉,这只是个开始,你将会为你说过的话,付出代价。”
代价?什么代价?不待她说话,肖媚瑶已和一道蓝色的身影飞掠出城主府。那蓝色的身影有些娇小,不是卫阳……想了许久才认出来,那竟是落雪烟!
她们来方城做什么?祭拜君城主?很明显肖媚瑶的目的是自己,可是落雪烟怎么会和肖媚瑶走在一起?
赛博玉后脊飕飕的发凉。
祭拜完君城主,回到京都时已经三月中旬了。京都依旧人来人往,一切未变。走在大街上,隐隐听到街旁两侧的茶馆中,有一个人同另一人念叨着:“你听说了吗?刚才重王殿下带着好些侍卫去风府了,那些侍卫还个个佩剑,那阵仗,啧啧,真大。”
另一个人道:“重王不是有未婚王妃了吗?去风府干什么?”
第一个发话的人接着道:“谁知道了!但我看不是什么好事,那些侍卫的装扮好像都是魔法师。”
赛博玉暗忖,定是风府出事了。支走大哥,她一路跑向风府。
风府外,隔着几百步都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赛博玉不禁加快了步伐,门外有几个佩剑侍卫将她拦住,客气道:“赛博小姐,殿下吩咐过任何人不可入内,还请见谅。”
没有灵力,她不能硬闯。偷偷拿出黑凰链中的迷药把他们迷晕,冲了进去。
院中的一幕,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重子墨手中的剑染满鲜血,一滴一滴往下划落。他的发丝被风吹的四散飘扬,美到极致,立于那尸横遍野的尸体中,麻木不仁。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有风家祖母、风杰、风沫香……风氏上下一百多口人,被灭族!
房顶有人细碎的脚步声,赛博玉猛地抬眼望去。
又是肖媚瑶!
全身的血液凝固在一起,她蹲下身抱起风沫香,她最好的朋友,使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尽量平静:
“沫香,你快醒醒,我回来了。”从黑凰链中取出一根玉箫胡乱地塞在风沫香手中,“你快起来,你喜欢吹箫,我把箫带来了,沫香……”
风沫香握箫的手动了动,艰难地抬起眼,断断续续地说:“玉儿,别、别难过。”
赛博玉已然说不出话来,脸上湿湿的,直到滴到手心上,才知道自己哭了。
风沫香勉强扯了扯嘴角,笑道:“是你教会了我勇敢和坚强,现在你怎么哭了。”咳嗽了几声,坚持着问道:“玉儿,如果我做过错事,你还会把我当朋友吗?”
她握着风沫香的手,大哭道:“会,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风沫香像是放下心,没了气息,浑身冰冷。
不知过了多久,赛博玉缓缓站起身,一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看着眼前的年轻公子,突兀地笑了。重子墨,他依旧是魔鬼,却不是她一人的魔鬼,是真正的魔鬼。
“重子墨,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她冷声道。
他右手的剑划落到地上,看向她,语气平静:“人是我杀的,因为她入了邪界。”
“你说什么?”
“她入了邪界。”他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赛博玉笑了,神色癫狂:“邪界?风沫香、风杰都入了邪界?风氏上下一百多口人都是邪族人?那肖媚瑶呢,你怎么不说她也该死呢?”
重子墨蹙眉,依旧平静道:“风沫香的确是邪界派来的人,但是她把你当朋友想保护你,肖媚瑶才来风府想以绝后患……”
“所以你就和肖媚瑶联手灭了风氏一族,我说的对吗?”她凉透心扉。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他神色黯然。
赛博玉重新跪在风沫香面前,鲜血浸染了她的裙子,她闭紧双眼,疲惫地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道:“子墨,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他消失在一片朦胧的血色中,远去。
赛博玉跪守在风府中三天三夜,第四天,独孤幽来过,帮她将风氏安葬后,就离开了。
肖媚瑶曾说过,如果得不到重子墨,她便毁了世间。现在看来,她就是因为自己和重子墨在一起,为了报复,对风氏下手。
沫香,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
她站在客栈房里的窗前呆愣地望着窗外,已经一个月了,每晚都能梦到风氏被灭门的情景。她在这客栈住了一个月,没有勇气回去见重子墨。
但是又能如何?她必须要替风家报仇,问清前因后果。
再回到重王府时,竟有些生疏。她走得很慢,府中的侍卫向她行礼也忘了回应,只是木然的走着。忽然,从后花园的方向飞来一抹紫光,透过那紫光,赛博玉看到了肖媚瑶得意的笑容,眼睑下尽是浓厚的黑色。
原来,她也入了邪
界!
这么说来,肖媚瑶选择最先下手的人并非风族,而是君上宫,只是为了引她去方城。那子墨说风沫香是邪族人便灭了风氏,同是邪族的肖媚瑶为什么活得好好的?
意识到不妙,她飞快地跑向王府后花园。越过那层层桃树,有一道道水鱼屏风、珠帘,府内的房屋、院子一个挨一个,单调又复杂,仿佛能走上半个世纪。
又是血,鲜红的血液飞溅到璃桑树上,璃桑叶变得妖异的黑红。
大哥!
赛博宇文倒在重子墨面前,明显没了气息。重子墨手中的剑上都是血,意识到她的到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如坠冰窟。
赛博玉一步一步,沉重地走近他,面容上裂开了一丝微笑,轻声问道:“这次你是不是要说,我大哥也入了邪界?”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些动容,声音嘶哑:“是。”
仅仅一个字,她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她接着笑了,笑容依旧那么美,宛如艳阳。语气还是轻轻地:“那肖媚瑶呢,她也是邪族人,你怎么不杀她?”
他不答,冰冷如寒冬中的冰峭。
“我可以没有你,但不可以没有我哥。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从小到大他对我百般维护,我发过誓,只要大哥开心,我什么都愿意做。可是现在他死了!死在了你手里!”她再也沉不住气了,低声吼道。
忽然想到他从未说过爱她,赛博玉笑问:“你爱我吗?”几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他说不爱。
她没有愤怒,没有哭闹,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的,一步步走向赛博宇文的尸体,默默背起他,“哥,玉儿带你回家。”
她甚至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只是默默地、默默地向前走去。经过重子墨身边时,她格外平静地道:“其实,我也不曾爱过你,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不,这不是她的真心话。
她明明,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和他在一起。甚至,每次看到他,她的心里都是很欣喜的。她有时在想,如果没遇到他又会是如何,但是她从来都不敢再想下去,因为她害怕没有他的日子。他的容颜早已在她心中刻骨铭心。
赛博玉一把拽出重子墨挂在腰间的圣旨,撕个粉碎,扔到他面前,透过纷飞的绸缎,她道:“就当这道圣旨,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遇到重子墨,是她这辈子的喜和忧,爱与恨。他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不幸。横亘在他们中间的几百条人命,使她无法向正常的女孩子一样去衡量未来与执着。
她终于明白,并非相爱就是永远。但我们发过的誓言,谁都挥之不去。
可惜,我们终究不能在一起,终究不能守住那份承诺。
梦该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