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烨磊对韩咏梅的工作渐渐适应了,不再那样心存芥蒂。韩咏梅在外面因为工作偶尔喝点酒,回到家里也会告诉傅烨磊。傅烨磊也都理解,两人的关系又像当初一样融洽。当然,傅烨磊心里有一种失落。当初韩咏梅在团市委的时候,两个人的工作都比较轻松。下班后一起回到家里,韩咏梅开始帮助母亲做家务,他在客厅里看看电视,看看报纸。
韩咏梅到了接待处之后,工作骤然紧张起来。经常早出晚归,显得特别忙。原来韩咏梅做的一些家务,现在都给他干了,看报纸、看电视少了,傅烨磊一下子变得像个家庭主男。看到别的男人在单位上忙忙碌碌的样子,他想,自己要是到一个忙碌一点的单位就好了。
韩咏梅很注意他的思想动态,也看出了他的失落感。每当这时,她就会对丈夫说:“婢晶,什么事情都要人去做。依我看,清闲有清闲的好处,乐得自在。”傅烨磊叹口气:“作为男人,有时就得忙一点,那样才体现一个人的价值啊!”
“你呀,就别想那么多了。”
“咏梅,有时我真想上市委去要求调动一下工作岗位。”
“随你吧,我只要你觉得开心就行了。不过也不要太忙了,其实,我也不希望你能当多大的官。我觉得只要手头有份工作,能做点事情,日子过得充实就够了。”韩咏梅很注意夫妻间的感情培养,只要有空,她就陪傅烨磊带着女儿璇璇到外面走走。有时也开着车上翰州自然保护区或者到省城嘉华住上一两天。翰州市离省城嘉华市并不远,全程高速,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到自然保护区就更近了,大约半个小时的路程。现在的人都厌倦了城市生活,都喜欢返璞归真,亲近大自然。有一个笑话里面说:“当乡下人都往城里涌的时候,城里人又开始往乡下走了。”这话听来觉得可笑,但却道明了一个事实。乡村的劳动力往城里打工赚钱的时候,城里的人们却觉得城市生活压力过大,城市环境恶化,希望利用假期到乡村中、大自然中适当放松自己的身体和心情。
每到周末,省直机关的一些领导或者工作人员都喜欢到翰州来休闲,走走看看,到保护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一些省外的机关团体也经常联系到翰州考察学习,每一次考察自然少不了到保护区去看看。
韩咏梅在每次的接待安排上总少不了参观自然保护区这一项。有些时候,她还得陪着上保护区。
转眼就到了“五一”假期,虽然只有短短三天。但是韩咏梅他们还是早早地就做了个简单的规划,决定趁着假期带着孩子到厦门去看海。
傅烨磊的工作比较闲,看到韩咏梅天天忙忙碌碌的,担心她到时走不了。
“别到时你又有接待任务。”
韩咏梅说:“没事,接待处又不是我一个人,万一到时有接待任务,我让他们安排就是了。”
早上起来,韩咏梅对傅烨磊说:“一会儿上班之后,如果你手头的事不紧张就去把机票订好吧。再过两天也许就紧张了。”
傅烨磊说:“好的,我先到下办公室,十点钟就去把机票订了。”
“记着带好身份证。”
“放心吧,怎么能把这些忘了呢,又不是头一回订机票。”
十点钟,傅烨磊正下楼准备订机票时,接到韩咏梅的电话:“烨磊,我去不了。刚刚接到领导电话,说是假期里有一个接待任务,一定要我亲自安排。”
傅燁磊的心里凉了半截:“什么接待任务?非得要你亲自安排。”
“这个,我也不知道。李书记没有告诉我,他只让我假期里不要外出。”
“我就说,可能要泡汤。”傅烨磊叹了口气。
“早就跟孩子说好了的,要不让爸妈跟你们一起去吧。不能因为我的事情,让孩子失望。”
“我们走了,让你一个人在家里怎么行?”
“这有什么关系,我到我爸妈家里去。再说,我又不是小孩子,怕什么?”“算了,要不我也不去。让爸妈他们带着孩子去吧。”
“那怎么行?两位老人家本来就需要人照顾,怎么还能把孩子给他们照顾呢?再说,我们不去,只让他们两老一小去,我们在家里也不放心呀。”
最后,终于没有去。傅烨磊的母亲不肯去:“既然咏梅去不了,那就算了,下次找机会再去吧。”
韩咏梅并不知道假期里要接待的是哪一级的哪一位领导,那天只是接到李浦和的电话:“小韩,五一长假有什么安排没有?”
“李书记您好!假期里我可能带孩子到厦门去看看。”
李浦和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呵呵,看来,你的计划要打乱了。假期里有一个重要的接待任务,你恐怕不能走,得留下来亲自安排。”
“这……”韩咏梅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
李浦和在电话里继续说道:“这样吧,等过了五一,到时我批给你们假期,让你们多走几天。把你们的费用也给你们批了。”
“李书记,能问一下是哪里的领导吗?”
“小韩,这次的接待任务非常重要,领导交代他这次的行程保密。所以,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而且,你也不能把这次接待任务告诉别人,包括我们市里的相关领导。”
李浦和的话让韩咏梅感到非常纳闷,是什么样的接待任务有这么高的保密性?连市里的相关领导都不能告诉。
“那,李书记,我们该做些什么准备工作?比如接待手册什么的要不要提前做好?”
“不用,到时我会告诉你,我看接待手册就免了。”
“我看五一假宾馆的住宿可能会有些紧张,是不是先订好房间?”
“好,你订好两个套房就行了。其他的,都由我来安排。”
韩咏梅心里一惊,是什么样的领导前来,要由市委副书记亲自安排。
去不成厦门了,韩咏梅心里多少感到有点儿对不起孩子和傅烨磊。晚上回到家里,韩咏梅抱过孩子:“璇璇,这次妈妈有事,我们不能去厦门了,下次带你去好吗?”
璇璇天真地问道:“妈妈,我们幼儿园的老师今天说过几天就放假了,放假了就不用上课了。你们不放假吗?”
韩咏梅亲了一下女儿:“妈妈也放假,但是,妈妈另外还有别的事情,所以妈妈没办法陪宝贝去玩了。”
“妈妈,刚才爸爸说了,你不去,我们大家都不去,等着你下次一起去。”
唔,我的璇璇真乖。”
一晃就到了放假时间,四月三十日下午,李浦和给韩咏梅打来电话:“小韩,你明天到办公室等我,到时我电话通知你。”
韩咏梅第一次接受这样的接待任务,以往的接待都是早早地做好安排。把接待中的一切细节都考虑得十分周到,以免在接待中出现什么纰漏,给上级领导或者来宾留下不好的印象。
晚上回到家里她把自己的想法跟傅烨磊说了:“烨磊,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李书记一直不告诉我接待的是什么人物呢?”
傅烨磊并没有深入思索,随口说道:“或者,来的是中央的领导吧?”
“不可能。如果是中央领导要来,武元哲书记应该比李书记更早知道。他也会给我打电话或者让相关人员通知我做好准备呀。再说,如果是中央领导前来视察,市里肯定不是这个动作,各部门、各单位的一把手肯定知道了。”
“那就可能是国家安全部门的领导,保密性十分强。”
“我感觉也不对,如果是国家安全部门的领导前来,应该会直接跟市里的安全部门联系,这样保密性不更强了吗?”
傅烨磊点点头:“对呀,那我也搞不懂了。”
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韩咏梅思索着,不知为什么,李浦和神秘的样子浮现在她的眼前,还有他的眼神,都让她感到不安。她心里总感到不踏实,甚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感到明天的接待将是对她的一次人生考验。
傅烨磊看到韩咏梅在**辗转反侧,在她耳边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睡不着。”
“还在想着明天的事情?”
“嗯。”
“别想了,前段时间国家文明城市检查也不见你这么紧张。今天是怎么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烨磊,我总感觉明天的接待不定是什么好事,有点担心。”
傅烨磊伸过手,轻轻抱着她:“没事,你在接待处这么长时间了,从来也没什么事难倒了你。”
韩咏梅像是一只小猫一样,温柔地贴到傅烨磊的怀里,两手伸到胸前抓住傅烨磊抱着他的手臂。这一刻,她感到傅烨磊的手是那样充满力量,是那样给她信心,从心里给她温暖。她挣扎了一下,傅烨磊把手稍稍放松,韩咏梅一转身面对面地抱住傅烨磊。
早上起来,太阳已经出来了,晒到阳台上。初夏的阳光,总是给人一股暖意,让人们感到心情舒畅。
傅烨磊还没有起床,看到阳光照射到窗帘上,说了句:“今天的天气真好啊,要是你没有任务,我们可以一家人开车去自然保护区。”
“是啊,要是没有工作任务该多好啊!也许明天他们就走了,到时,我们下午就可以开车进自然保护区了。”
“好,那我们明天就到自然保护区度假去。”
“烨磊,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差不多到办公室去了,万一领导先到,等我们就不好了。”
“好吧,我也再躺一会儿就起来了。今天的阳光这么好,一会儿我带璇璇上公园玩去。”
“那好,我走了。”
韩咏梅来到办公室,整个大楼静悄悄的。很多办公室都没有人,在二楼她碰到市委办值班的两个小伙子。
“韩主任,今天还办公啊?”
“今天有个事,你们值班吧。”
“韩主任辛苦!假期里还这么多事情。”
“没什么,你们不也一样吗?”
来到办公室,拿过热水器烧了一壶开水,给自己倒了杯。打开电脑,韩咏梅开始上网。
一直到九点钟,韩咏梅还没有接到电话。
九点半,李浦和打来电话:“小韩,在办公室吧。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下吧,领导一会儿就到了。”
韩咏梅赶紧来到李浦和的办公室,李浦和显得很热情,给韩咏梅倒了杯水。“小韩,今天耽误你休息了。”
“哪里,这是我分内的工作,李书记您不也没有休息吗?”韩咏梅微笑着说。“是这样的,今天省委骆副书记会过来。几天前他打电话给我说,这次完全是一次私人的活动,说无论如何不要惊动市里的其他领导,我一个人陪着就行。还叮嘱我一定要保密,在接待上,他也点名让你负责就是。至于经费上的问题,到时我会安排好。本来,我打算在边界处去接他,但他说不要把动静搞大了,让我们直接到宾馆去等他。你现在就跟我一起到宾馆去。”
韩咏梅心里一直担心是骆瑾瑜会来,想不到真的是他来了。她心里突然紧张起来,不知道这两天会发生什么事。但她表面上还是保持了镇定:“好的。李书记,不知骆书记这次来还有什么安排没有?”
“他说,想到自然保护区去看看,那边的房子我已经让新湖县帮忙订好了,你不用操心。”
韩咏梅心里非常吃惊:“到自然保护区?骆书记想到这里住吗?”
李浦和似笑非笑:“是的,他说想在那里住一个晚上,让我们一起陪着他。我已经让他们在那里订了一整幢度假村的房子,大概有五六个房间。”
韩咏梅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李浦和大概看出她想说什么,便问道:
“小韩,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啊。”
“李书记,我觉得还是让胳书记到市里住的好。毕竟他是省里的领导,如果就我们两个人陪他到自然保护区住,怕是不好,一是住宿条件跟城市的宾馆没法比,怕骆书记住不习惯;二是怕安全措施跟不上,万一出点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李浦和点点头:“是啊,你考虑得很周到。我也跟骆书记提出过这些问题,可他说,没关系,他是部队出身的人,什么场面都见过。到一个自然保护区能出什么事?他只让我们不要声张,到时万一让人家认出来了,还怕真会有点麻烦,到时上访的,告状的都来了,所以让我们千万保密。”
“李书记,一会儿骆书记到了之后,麻烦你再劝劝他吧。”韩咏梅十分不愿意在自然保护区住。
上午十点半,骆瑾瑜来到宾馆。果真轻车从简,只带了司机和秘书周业兴两个人。
李浦和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给骆瑾瑜打开车门。骆瑾瑜慢慢地伸出脚,然后探出脑袋和身子,不紧不慢地下了车。
“骆书记,您好!”李浦和的双手紧紧握着骆瑾瑜的右手。
骆瑾瑜微微一笑:“浦和,让你久等了。”
李浦和赶紧说:“应该的,应该的,听说您要来,我是十分激动啊!”
韩咏梅站在李浦和的身后,李浦和这时介绍道:“骆书记,这是我们接待处的小韩主任。”
骆瑾瑜呵呵一笑,笑得很开心,完全没有了那种外交场合的应付格式:“小韩,咱们这是第三回见面了,今天打扰你们了。”
韩咏梅显得有些拘谨,笑容浅浅的,既不失大方,又很得体:“骆书记,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小韩不错。浦和,你们翰州的这个小韩真的不错。有能力,有魄力,是个很全面的女干部。”骆瑾瑜一边走,一边对李浦和说。
“谢i射胳书记夸奖。”骆瑾瑜越是这样夸韩咏梅,她越是感到不安。
李浦和与韩咏梅把他迎进订好的房间,韩咏梅正要帮他们泡功夫茶。骆瑾瑜挥了挥手:“小韩,你坐。我们几个人聊聊,小周,你来泡茶吧。”
周业兴应了一声,赶紧过来拿起茶具开始泡茶。
“浦和,小韩,其实我这次过来也没什么事。一来是借放假之机到翰州走走,去你们那个自然保护区歇息一两天,呼吸一下那里的新鲜空气。对我们来说,呼吸那种空气,就是一种奢侈啊;二来是到这里看看你们,浦和跟了我好些年,我们两人还是很有感情的。分别了这么久,禁不住有些想念你了。小韩呢,虽说见面只有那么两次,但是,却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你是我见过的最能干的接待处主任。”
听了骆瑾瑜的话,李浦和感到十分荣幸。赶紧说道:“谢谢骆书记的关心!浦和早就该过来看看您。”
“浦和,现在你不同了。到地方任实职了,手头的事情也多了起来,,不是那么容易脱身的。新到一个地方,只要好好向其他同志学习,跟其他同志沟通好,做好手头的工作,这就是最好的了。当然,作为一名领导,不仅要会工作,还要多关心下面的同志,多关心他们的生活,关心他们的成长。”
“是,骆书记指示得对。你一直对我们这些干部都非常关心,在您身上,我们学到了不少东西。今后,我一定在做好工作的同时,关心好同志们的生活。”
骆瑾瑜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放下杯子,满意地点点头:“对你,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看看韩咏梅没有动前面的茶杯,骆瑾瑜说了句:“小韩,是不是不喜欢喝茶?试着喝喝吧。这是云南普洱茶,有暖胃、降脂、养气、益寿延年的功效,是茶中圣品。又有‘长寿茶’的美称,还被称为‘可以喝的古董’。可长期存放、愈陈愈香。”
韩咏梅喝不惯普洱这种味道,但是骆瑾瑜让她喝,她只好端起茶杯喝一口。
骆瑾瑜看她端起茶杯喝了,但没有喝完,知道她是不喜欢这种味道。又说道:“一般的人,刚开始的时候,喝不惯这种味道。久而久之就习惯了,爱上了这个味道了。小韩不错,是个很有前途的女孩子。不过,接待工作不好做啊!没早没晚地忙着不说,还尽做的是无名英雄。出成绩了,没有接待处的分,但出娄子了,很可能是接待处的错。有时候还得受不少委屈。要是碰上难于伺候的领导,可就更麻烦了。哈哈,小韩,我没说错吧,
“骆书记对我们接待工作真是十分理解。您能这么理解我们接待人员,真是我们接待工作的荣幸啊!”骆瑾瑜的这几句话的确说到了接待工作的点子上,令韩咏梅有些感动。
“小韩,像你这么年轻的处级干部,不要说在基层,就是在省直部门也不多。确实难得,浦和,对小韩这样的年轻优秀干部,你们要加大培养力度。让她们尽快进人组织的视野,纳人到后备干部中来。”
李浦和点点头:“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做好干部的培养工作。”
韩咏梅还是浅浅一笑,看着骆瑾瑜:“谢谢骆书记的关心!”
骆瑾瑜的眼光透过镜片射向韩咏梅,韩咏梅又看到了上次他来翰州考察时的那种让他不安的目光。
“小韩,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我提出来。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助的,也提出来,我一定尽力帮你解决。”骆瑾瑜说。
这一次,韩咏梅并不显得特别高兴,淡淡地说了句:“骆书记的关怀我心领了。只是我并没有多大的志向,从来没有想过要坐到什么位子上去。恐怕要辜负领导的厚望了。”
韩咏梅的表情和语气让骆瑾瑜与李浦和都感到十分意外。如果是别人,听了骆瑾瑜这样说话,心里肯定是十分激动。话语里也肯定充满了万分感激,他们本以为韩咏梅也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骆瑾瑜的眼神里明显地带有失望。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一口喝了下去。周业兴赶紧给他满上,他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李浦和明显感到了骆瑾瑜情绪的变化,他心里紧张起来,赶紧解释道:“骆书记,小韩是一个比较踏实的同志。平时也是这样,从来不向领导提什么要求。但她却是一个积极要求上进的同志。”转而又对韩咏梅说:“骆书记是出于对你,对一个基层干部的关怀啊!小韩,你懂吗?这对于你来说,的的确确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骆瑾瑜把目光在韩咏梅的脸上稍作停留就移到了窗外,定位在一棵树上。美好的阳光透过树叶射向地面,形成无数条金色的丝线。风吹得叶子不停地颤动,互相之间不停地摩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在轻微的声音中,金色的丝线也不断晃动着。阳光、叶子、树枝、树荫形成了一幅动静相宜的简笔画。尽管眼前的画很美,但骆瑾瑜无心欣赏这些,他的目光有些空洞。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是此时并没有照亮韩咏梅的心里,她觉得胸中的色彩是灰暗的、压抑的。
尽管骆瑾瑜的目光在身上停留的时间很短,但韩咏梅还是感觉到了这目光里面蕴含着的贪婪。她知道,事实上,一只无形的手,已经伸过来在自己身上了。一股寒意从心底油然而生,她不禁打了个冷战。韩咏梅深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骆书记,我真的很感谢组织上对我的关心。只是觉得自己能力有限,不敢有什么奢望。”
事情还没有到出现僵局的情况,韩咏梅觉得没有必要弄得局面过于难堪。于是,赶紧把话锋转了。
这句话似乎使情况出现了转机,骆瑾瑜很高兴:“小韩,对自己要有信心,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韩咏梅点点头。
李浦和笑了起来:“小韩你太紧张了。骆书记是一位很平易近人的领导,跟他在一起,你不要紧张。”
韩咏梅故作紧张地说:“我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跟这么大的领导在这么近的距离说话。”
骆瑾瑜很开心,开心地笑了起来。像是一位长者似的说:“这有什么怕的?小韩,你看,我现在坐在你的面前,不就是一个普通人吗?跟一般的人没有什么区别嘛。”他端起前面的茶杯饮了一口,幽默地说:“你看看,一样的是两只眼睛,一双耳朵,两只鼻孔,一张嘴。这手,这脚,都跟普通人的一样。”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来,又抬了抬脚。
韩咏梅好像已经放松了,看了一眼骆瑾瑜。说道:“骆书记,在我们看来就完全不一样了。你到百姓中间就是体察民情,到干部中来就是关心干部。您说的话就是作指示,您看看四周就是视察。您听我们说话就是收集民意,了解下情。您参加劳动就是身体力行,亲自劳动。您要是步行在大街小巷,那就是微服私访,关注民生。”
“哈一哈一哈一哈”骆瑾瑜开心地大笑起来,“你真会说话,小韩,你说话真逗,太有趣了。”
李浦和在一旁很认真地说:“骆书记,小韩说的也是实情。像您到我们这里来,的确是关注民生啊。”
骆瑾瑜把笑容收敛了,脸色变得深沉起来,“所以,我们这些当干部的,不能高高在上啊!为什么大家会这么看我们?就是因为我们到基层到得少,接触群众不多,与群众有隔膜,才会给群众一个高高在上的印象嘛。如果我们大家都能少一些冗余的俗务,多一些时间到百姓当中,到群众当中,到基层去。多关心百姓的疾苦,多关心基层的发展,哪里会产生这种印象呢?小韩,你刚才这些话事实上是在对我作出批评,说得好,说得对,我诚恳接受。”
韩咏梅想不到骆瑾瑜会这么理解她的话,连忙解释:“骆书记,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您跟我们这些人是不一样的。您是大领导,权力大,责任也大。”
骆瑾瑜习惯性地拿起他的左手挥了挥:“小韩,不用紧张。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聊着聊着,聊到了韩咏梅的家庭情况。骆瑾瑜问道:“你的爱人在哪儿工作?”
韩咏梅还没有说话,李浦和在一旁插话道:“她爱人叫傅烨磊,在市文明办工作。现在是副主任,也是一名很年轻的干部。”
骆瑾瑜“哦”了一声,看了韩咏梅一眼,没有再说话。
周业兴不停地往大杯里倒水,然后给三个杯子续茶。动作十分娴熟流畅,像是经过严格的训练一般。
李浦和抬手看看表,问了句:“骆书记,什么时候吃中饭。现在十一点半了。”
骆瑾瑜又挥了一下手,“不急,反正就我们这些人。简单些,不要弄得太复杂了,一会儿吃了就上保护区去。”
李浦和又问:“您看,十二点一刻吃饭怎么样?”
“行。我们不要在吃饭上耗费太多的时间,现在的干部,在吃饭喝酒上浪费的时间太多了。如果把这些时间积累起来,可以为大家办多少事情?可以干多少有用的事业?实在不行,把这些时间用来读读书也是好的嘛。我可以说,如果每一个干部都能做到这样,我们的干部人人都可以成为学者型、知识型的干部。”
韩咏梅想起前两次骆瑾瑜到翰州,每一顿饭都吃了将近三个小时,大家轮番向他敬酒。他是每喝一杯酒都要说上一阵话,天南海北,工作生活,荤的素的全上。进入第三轮敬酒时,敬酒的人非得说出个名堂来,否则,他不喝。听他现在的话,似乎与那时判若两人。
李浦和点点头,若有所悟地说:“骆书记真是一个好领导,方方面面都堪称是我们这些人的楷模啊!您的话,真值得我们这些基层干部好好反思啊!”骆瑾瑜看着李浦和:“浦和,你是一直跟着我的,确实要注意,要多学习,多跟群众接触啊。”
“我会的,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做好。”
骆瑾瑜忽然问道:“小韩,你丈夫担任副主任有多少年了?”
韩咏梅不知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事,回答道:“有三年了“哦。”骆瑾瑜像是明白了什么。
李浦和说:“这么年轻,在这个清闲的部门有点儿可惜了。有机会,市里帮他调整一个岗位吧。”
“对,浦和,你这个想法很好。对年轻人要多压担子,多给压力。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快速成长起来。要不这样吧,把小傅叫过来,今天干脆陪我们一起到自然保护区去。正好熟悉一下,了解一下。”
韩咏梅没有想到骆瑾瑜会要求把傅烨磊叫来,心里有点儿吃惊,也有点儿高兴。她心说,最起码傅烨磊在身边,自己更有安全感了。但另一方面,她又不愿意傅烨磊参与到这里面来,隐隐地她觉得这里面的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
这时,韩咏梅开始怀疑自己开初的判断,是不是误会骆瑾瑜了?如果真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他为什么要把傅烨磊叫过来?
李浦和翻出号码本,给傅烨磊打了电话:“小傅,我是市委李浦和。你好!你现在到金都宾馆来,省委骆书记要见你。对,你爱人小韩现在也在这里。”
傅烨磊带着璇璇正在回家的路上,接到李浦和的电话,看到的是一个并不熟悉的号码,后来一听是对方说是市委李浦和,一紧张差点儿把手机掉了,赶紧说了声“您好!”。谁知更紧张的事还在后头,李浦和对他说省委骆书记要见他。这让他感到胸中的那颗心跳得剧烈无比,几乎要蹦出来似的。
他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家里,换了身前不久刚刚买的衣服,梳了梳头发,还到镜子前面前后左右照了一遍。生怕形象上有什么不雅之处,给骆书记留下不好的印象。
来到宾馆,上楼的时候,在拐角处他又到那块大镜子面前仔细看了看。发觉脸上实在没有什么污点了,才忐忑不安地向李浦和所说的房间走去。
快到门口时,碰到一位服务员。傅烨磊有些不放心地问了句,“美女,帮我看看,脸上有什么东西没有。”
那位服务员在他脸上左看右看,说了句:“没什么呀。”
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大的干部,傅烨磊感到脚下有些抖。他知道那是紧张导致的,便反复做深呼吸,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菜已经上了,正等着他。
李浦和一看他到了,赶忙叫了声:“来,来,小傅,这边坐,正等你呢。”看到傅烨磊,韩咏梅觉得心里亮了起来,她充满爱意地看了傅烨磊一眼。假意嗔怪道:“动作也不快一点,让骆书记、李书记都等了这么久了。”
傅烨磊连忙说:“实在对不起!让骆书记、李书记久等了。”
骆瑾瑜把韩咏梅刚才的眼神看在眼里,感到那一眼倾注了无限的情意,觉得傅烨磊真是一个幸福的人。
“没关系,没关系,这不怪小傅,怪我们通知晚了。”傅烨磊猜测,这位说话的可能就是骆副书记了。
正想着怎么过去打招呼,李浦和又说:“小傅,这是省委骆书记,刚才他点名要见你。”
傅煙磊赶紧走上前去,两手紧紧抓着骆瑾瑜的右手,“骆书记,您好!”骆瑾瑜微笑着:“小傅,你好!夫妻两个都这么年轻,不错,真不错。”
中餐很简单,点酒的时候,骆瑾瑜问韩咏梅:“小韩,喝点儿什么酒?”好像他今天是主人一样。
韩咏梅说:“骆书记,您喝什么酒,我们就喝什么酒。”
骆瑾瑜说:“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我看这样吧,咱们也不多喝,喝点红酒。来一瓶1983莎都拉菲吧。”
韩咏梅看他说得轻描淡写,知道他肯定经常喝这种酒。她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下,吃饭的一共六个人,也就意味着,光这瓶酒平均每个人就要喝掉一千多元了。不知为什么,她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儿可惜。
整个中午饭期间,骆瑾瑜显得非常随和。让大家感觉就是平常的普通朋友一般,有说有笑,妙趣横生,他主动讲了好几个笑话,弄得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他讲笑话的时候,自己不笑。等到大家笑了,他才跟着笑起来。还不时跟李浦和、傅烨磊问这问那。
包厢里充满了快乐的气氛,韩咏梅心里的压力缓解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