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学生部队

张半仙的话音未落,几十枚威力巨大的导弹已经从远处的现代化舰群之中飞射而出,导弹尾部冒出的白烟,在附近的海面上混合交织形成了一大片青白色的烟雾。

在这层淡淡的烟雾的后面,一艘艘铁舰坚硬的甲板上,此刻已经站满了两眼无神的官兵。

那些官兵无一例外却都被七星道长施展了摄魂大法,像一根根排布整齐的木头一般伫立在原地,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陈云格等人的方向,只有机炮手还在机械地重复着装填发射等动作。

七星道长的摄魂大法陈云格曾经领教过,这个甚至能制造出“阴兵”假象的老杂毛,如果想要控制这些毫无防备的官兵,应该是件手到擒来的事情。

“我靠!”

望着越来越近的密集导弹群,胖子大骂一声,率先从十几米高的甲板上向着海面俯冲跳下,在自由落体的过程中还没忘回过头来对着甲板上的其他几人大喊道:“快跳啊,想活的就别傻站着,难道站在那里当活靶子么?”

随着距离的快速增加,他的后半句话已经听不太清,但是船上一干人等,还是被他那声嘶力竭的声音从恐惧和绝望中,先后拉了回来。

陈云格、张半仙等人率先跳下,接着是周周、徐岸,最后才是凌霄。

在陈云格看来,那一天凌霄的表现的确有些怪异,在众人几乎都已经落入水中之中,尚还站在甲板上的他,居然毫无慌张神色,居然还缓缓地上前走了几步,站在船头向着导弹飞来的方向看了几眼,那样子像极了是在挑衅,直到导弹迫在眉睫了,他来了一个漂亮的鱼跃,扑通一声落到了水里。

“潜入水下,快!”

胖子大叫的同时,率先到达的导弹已经在甲板上炸裂开来,轰隆隆几声巨响过后,沉在水底的陈云格透过澎湃不已的水面向上看了一眼,只见水面之上一片火光,隐隐约约间,那艘并不算小的木舰已经被炸掉了一半,左半边船舷被齐齐撕裂,破碎的木屑和木板接二连三地掉落进海水里激起了一层层浪花,本来立在船舷的火炮,几百斤重的炮筒居然被直直地抛高了数丈,抛向了半空之中,又打着旋儿落入了远处的水中。

后期追踪到达的导弹,由于失去了目标,有几枚落入了水中,随着咚咚咚的几声闷响,在水面之下腾起了巨大的冲击波,四面八方的冲击波席卷而来,疯狂地挤压着陈云格等人的身体,陈云格突然有种被某只大手握在掌心里面,死命攥紧的感觉,他不知道别人的感觉如何,只知道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要从口中喷出来了,眼前一阵眩晕,不经意间已经喝下了数口咸涩的海水。

众人之中最惨的要数张半仙,这家伙本来不会游泳,但刚才为了逃命不得不跳入了水中,也许是由于慌张没在意,直到落入水中之后才想起自己是只旱鸭子这件事情来,手忙脚乱了一通,好不容易才抱住了胖子的大腿。

胖子想要大骂,可是一张口就有大量的海水涌进嘴巴里面,无奈之下,只有拼尽了全力使劲蹬踹着身后的张半仙,求生的力量是巨大的,在挨了几下闷脚之后,张半仙不但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就像是一只极其讨厌的食人鱼一样,跟着胖子一起随波逐流。

此时,陈云格已经游到了周周的身边,在他和凌霄和其他几名骠骑军的共同努力下,七手八脚地将同样不会游水的周周拖上了一扇两米多宽的船板,那船板是被导弹整片儿从甲板上撕下来的,材质属于上成的樟木,这种木头不但木质坚硬,还能散发浓烈的香味,防腐防虫,是当值建造渔船的最佳材料。

但是这种木头又相当稀有珍贵,九天真人居然用这种木头组建了一只浩大的船队,可谓耗全国之力,可想而知,当初一定得到了汉武帝的全力支持。

要是如今远在长安的汉武帝知道自己被这个老杂毛给耍了,肯定会把肠子悔青。

一波波的海浪泼洒而来,陈云格拼命地推着木板向着岸边游去,木板上突出来的木刺深深地刺入了他的掌心之中,顿时一惊血流如注,海水泼溅到伤口之上,盐水把伤口杀的生疼,让人忍不住倒抽凉气。

好在老杂毛似乎并不想赶尽杀绝,只是想要吓唬吓唬这几个不听话的小毛孩,在用邪术驱使舰队毁掉了木船之后,对面的舰队停止了攻击,渐渐地隐没在了导弹形成的烟雾之中。

好不容易,陈云格才将吓得花容失色的周周拖上了海岸,在四下查看发现她身上并没有外伤之后才回身看向了海面,海滩上正有零星的士兵从海水里狼狈不堪地爬出来,刚才跟随他们一起攻击铁舰的几十名骠骑军,如今已还仅仅剩下七八人,且一个个神情沮丧,叫苦连连。

紧跟在他们身后走上沙滩的是胖子,而此时已经昏厥的张半仙依然像只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抱在他的大腿上。

胖子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抬腿将他甩到了沙滩上,接着又踉踉跄跄地走到他的身边,抬起脚来猛地在他的胸口踹下了第一脚。

“胖子,不要!”

陈云格脱口而出,他本以为胖子恼羞成怒是要送张半仙回老家,可是渐渐才明白,胖子那其实是在救张半仙。

伴随着胖子的踩踏,一股股海水从张半仙的口中喷涌而出,第四脚踩下去的时候,张半仙已经微微地咳嗽起来,四肢也无力地动了动。

“快,快去七星墓地宫,我想到破坏穿梭机的办法了,虽然,虽然我们没法破坏七星石,但是我们可以从内部毁掉机器的传动系统,底下的那些东西全都是木头和金属的,应该不难!”

他的话刚一出口,胖子已经猛地抬起头来看向了七星山山顶的方向,他看见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腾起了一阵巨大的旋风,旋风之中飞沙走石,一片片树叶,一根根树枝,似乎被从一个巨大的黑洞之中带到了这个世界,缓缓地组成了一棵巨大的连理树,完全是2000年后连理树才该有的模样。

第一股旋风还在继续,在它旁边又缓缓地升起了第二道旋风,和无数道青色的小旋风。

大旋风携裹着大量的石块、木梁,在连理树旁边的空地上盘旋不已,渐次组成了七星观的模样,组成了那在两千年后已经坍塌的偏房,组成了尚且完好的正观。组成了一座生着铜锈,浑身散发着绝望之光的战神雕像。

“快,时间来不及了,必须在老杂毛穿回这里之前毁掉机器!”

众人正在犹豫之时,陈云格大喊了一声。

此时,那无数个小旋风渐渐地组成了一匹匹巨狼,成型的过程是由下而上的,渐次露出了稳健锋利的狼爪、狼身、狼头,以及狼背之上那一张张熟悉的少年脸。

“是七星学院的其他学生,老杂毛把他们全都带到了这里,组成了一只狼骑部队,看样子是要从七星山顶俯冲而下,收拾我们!”

胖子的话还未完全说出口,就已淹没在了呼呼的风声之中,望着七星山顶这诡异的一幕,陈云格下意识地握紧了周周那冰冷的右手。

这个被众人唤作慕容紫烟的女孩,从小身体就不好,后来他的父母散尽家财,找到了一名巫医,那巫医说她是气血不足,有阴灵附体,最后施针将那所谓的“阴灵”困在了她的右手上,所以她的右手才会如此冰冷。

不知道有多少次,陈云格想把这只如冰素手捂在胸前暖热,可每每都不能如愿!

2.幻音蛊

陈云格知道,七星墓的主入口其实不在七星山顶,而是隐藏在山半腰的密林之中,这是他身在七星山这些天唯一的收获,不知道这个不经意的发现,能不能救他们于水火。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也是九天真人先期驯养巨狼的地方,表面上看起来阴森可怖,腥气弥漫,与其他野兽的洞穴并无区别,但走进之后才会发现别有洞天,洞底是连在七星墓的生门的。

“快,跟我来!”

陈云格大叫一声,已经拉着周周的手向着山半腰跑去。

此时,山上的学生军团也已经集结了一半,看样子不出半个时辰他们就会完全从另外一个世界班师大汉,到那时,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等等我,等等我啊!”

张半仙因为方才溺水,体力消耗过大,没跑几步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无奈之下,胖子大骂一声,索性抱起他来扔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密林之中生满了北方特有的窄叶灌木,灌木上突出来的树枝一下下刮擦着众人身体上**在外的肌肤,但是所有人只想着破坏七星道长的巨大阴谋,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情当成一回事,有些士兵脸上甚至已经血肉模糊都还浑然不觉。

陈云格只顾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为周周劈开一条血路,然后拉着周周的手,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剩余的树枝,向着记忆中山洞的方向快速走去。

此时,七星道长那阴柔的声音再次从耳膜深处传来:“小友不要徒劳了,没用的,就算回到现代又有什么好的呢,在那里你不过是一所私人学校里谁都看不起的坏学生,何不留在这里,在这里你可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大将军啊!”

陈云格始终阴沉着脸,七星道长的声音他已经听到了,但已无心顾及!

好在山麓中的洞口还在,在凌霄飞身斩杀了几头就连九天真人也无法驯服的野狼之后,一行人成功地潜入了真正的地宫之中。

走过一段湿滑的台阶,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巨大的空洞,那这个地宫面积巨大,要比那七座小型地宫加起来再乘以十还要大。

地宫周围的墙壁上凿满了孔,每一个石孔之中都插着一只松木火把,把整个地宫映得宛若白昼。

“是了,就是这里了,大家一起上,动用手中所有的家伙,毁掉那些东西!”

望着按照图纸上的构造有序排布的各种巨型零部件,一向热血的胖子率先举起了手中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来了一只铜锤,猛地砸向身边的一根金属柱子,一时间火星四射。

“我靠,质量不错嘛!”

胖子一边嘟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在他的带领下其他人也都动用家伙,忙活了起来,转瞬间身边的一些铜柱已经扭曲变形,那些木质结构的零件更是在一波波地攻击之中化为了木屑。

可是地宫中那个巨型的机器之类的东西依然在运转,轰隆隆的声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看样子,他们根本就没有找到这个东西的命门,如果这样误打误撞的蛮干恐怕根本无济于事。

正在众人盲目地捶打着地宫之中的零部件的时候,凌霄却跑到一边单独开掘出来的侧室里,三下五除二用长剑破开门上的铜锁之后,搬出了一个油光瓦亮的木桶,木桶里面盛放的是用来给那些火把添加原料的火油。

“快,快去搬火油,侧室里面还有很多,我们把这里烧掉!”

众人听到他的喊声之后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家伙向着侧室跑去,然而那一刻的陈云格却定定地站在了原地。

他意识中想要上前,双腿却仿佛扎根在了原地一样不再听他的使唤。与此同时,胸膛里的另一个心跳再次出现,并且越来越剧烈。

这个心跳以前也曾多次出现过,但是这次的感觉却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陈云格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慢慢地涣散,仿佛自己真正的灵魂正在被另一个灵魂代替,从躯体之中赶出一样。

在他的意识完全模糊之前,他最后一次听到了七星道长的话。

“呵呵,小友愚昧,你们怎是老夫的对手,可知老夫已经存活了两千年,比你们所有人的年龄加起来还要多,怎么想不到如今的局面。所以,老夫早在你进入七星学院之前就在你身体里种下了幻音蛊,一来可以暗示你做很多事情,二来,可以在你不听老夫指挥的时候取而代之!”

七星道长的话越来越模糊,眼前正手忙脚乱地往机器上浇着火油的众人也渐渐变了模样。

陈云格努力地摇了摇头,想要迫使自己清醒过来,但是身体里另外一个力量太强大了。此刻,已经开始驱使他向前走去,直至地奔向了那堆众人为了搬运木桶而暂时放置在地上的兵器。

他的双眼极度充血,颤抖着伸出手去,摸起了一把短剑,他甚至能够清楚地听见握在剑柄上的手掌由于太过用力,泛白的骨节处发出了咯咯吧吧的声响。

“陈云格,醒醒,醒醒啊!”

陈云格在心中一遍遍地呼唤着自己,可是,他的身体已不再属于自己。

他看见手持利刃的自己正缓缓地向着手举火把凌霄走去,在距离他半米远的地方举起了手中的短剑,对准了凌霄的后背。也许是由于太过专注于毁掉七星墓的缘故,原本一向很警觉的凌霄此刻对于陈云格的接近,却表现出了一种浑然不觉的状态。

“凌霄,躲开啊,凌霄,小心!”

陈云格张大了嘴巴,大声呼喊,可是嗓子里面却像是燃了一把火,发不出任何声音。

“凌霄!”

陈云格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处加大了力度,似乎下一秒手中的利刃就会向凌霄刺出。

而就在此时,背后却有人猛地拉了一下陈云格的胳膊,陈云格回头看时才发现身后那个正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女子正是周周。

“云格,你怎么了!”

周周轻声的问事,陈云格已经上前一步,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周周,不要拦我,不要啊!”

陈云格那双通红的眼睛死命地盯着一脸迷茫的周周,他看见另一只手中的短剑已经抵向了周周的胸膛。

他想要收手,可是四肢已经不再听自己使唤。

他看见周周猛烈地摇着脑袋,想要挣脱,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哪里会是常年在外征战的“霍去病”的对手,他看见她的眼中涌出了大滴大滴晶莹的泪水,那些眼泪沿着他的指缝蔓延到了整个手背,那么凉,那么绝望。

“周周,快跑,快跑啊,我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

虽然陈云格一遍遍地强迫自己停下手上的动作,但是手中的短剑还是刺了下去,一点点,一寸寸,他甚至能够清楚地听见锋利地刀刃割破周周的肌肤,刺进她身体里的声响。

转瞬间,鲜血已经染红了他的手臂,而周周反抗的力度也越来越小,最后的最后,她只能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无力地望着陈云格,眼神由疑惑变成了恐惧,变成了绝望,变成了最后的谅解,直至一点点涣散,暗淡!

陈云格的心疼得快要死掉,他想到过很多个不好的结局,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那一刻,极度悲痛地情况下,他终于大喊出口:“啊!!!!”

他一边喊着,一边放下周周,举起手中的短剑向着凌霄冲去。

凌霄手中的火把是从岩壁上取下来的火种,岩壁很高,火把插在几米高的岩洞里面,每当火把的燃料快要用尽的时候,七星地宫里的看守会用一种特殊的虹吸法为它们重新注满火油。这样做的缘故,应该本来就是为了防火。

凌霄的轻功很好,伸手敏捷,恐怕在这里,只有他能够把火把从那么高的地方取下来,一旦灭掉了他手中唯一的火种,用大火毁掉七星地宫的计划将完全泡汤!

好在陈云格那声悲伤的大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在他还未跑到凌霄近前的时候,脑后已经重重地挨了胖子一闷棍。

在缓缓倒地之前,他还听见胖子疑惑地说着:“你大爷的,这家伙莫不是中邪了!”

3.海之尽头

陈云格醒来的时候是在七星山山脚下的沙滩上,放眼望去,十几处地宫口已经冒起了滚滚黑烟,而在他身边的不远处,摆放着一具尸体。那具女尸穿了一袭红色的纱衣,此刻,已经脸色苍白,毫无生命迹象。

只有海风吹来时,撩起的裙角仿佛还在告诉陈云格,她还没有死,你心爱的那个女子还在你身边。

一群斑斓的蝴蝶可能是受到了烟熏,从某个地宫口成群结队地飞了出来,它们组成了一条美丽的彩虹,盘旋在周周的周围,久久不愿离去。

虽然地宫里已经燃起了大火,虽然看起来已经大功告成,但是身边其他几个人脸上却都像蒙上了一层黑云,就连一向最为乐观的胖子,也没有的笑容,一脸的肃穆。在看到陈云格醒来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安慰似的拍了拍陈云格的肩膀。

而陈云格却觉得,他还不如狠狠地把自己打一顿,或者把自己杀了,那样,自己的心中就不会那么苦,那么疼了吧。

在定定地看了被蝴蝶包围的周周几秒之后,陈云格终于忍不住大声地哭出了声音。

他拼命地向着周周爬去,一把将她抱在怀中,他抱得那么紧,仿佛想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般。

他喃喃地对怀里那个已经丧失了所有温度的女子说:“周周,我们回家吧,我们是来带你回家的啊。”

可是,她却永远也不能回答了。

他想起了跟周周在一起发生过的一幕幕,想起了她耳朵上那只俏皮的蝴蝶,想起了她在阿房宫大殿前驭蝶而舞的情形,想起了她那只冰冷的右手,想起了和她一起将那只从仙云岛上带来的乌龟在刚刚开凿出来的三生湖里放生的情形。

当时的他还在想,上一个轮回之中的霍去病,在和慕容紫烟一起将乌龟放生的时候,肯定不会想到这只乌龟后来被七星道长刻上了字,成为了迷惑七星学院学生的一个工具吧。

他想起上一世的她,为了心中的一个怨念不顾一切地随他而来。

他宁愿,这一次的结果也没有改变,宁愿像上一次轮回中一样,死在她的手下,佯装毫不知情地喝下她熬制的穿肠毒药。

可是,这一切都已经没有可能了。

上一个轮回,她欠他的,这一个轮回他注定有愧于她,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三生三世,隔世恩怨吧。

一段情,一辈子,轰轰烈烈梦一场。

如今,一切都已过去之后,他只想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转眼看潮起潮落,而回不回得去现代,已经不太重要了。

陈云格将周周的脑袋轻轻地扶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看向海边的方向,轻声地对她说:“周周,我们成功了呢,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却好空。”

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海面上的那些舰船正在一艘艘崩塌,幻灭,如泡影一般化为了粉尘,只留下一片布满了木屑的海面。

他听见背后的七星山上传来了巨型建筑崩坏时发出的轰然巨响,他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仅仅只在沙滩上出现了一秒钟,就惨叫一声化为了乌有。

他知道,刚才那个出现在眼前的白色身影就是七星道长,他也知道,如果这次穿越没有成功的话,他将永远停留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时空之中,不死不生,饱尝万年煎熬。

原来,所谓的霸业,所谓的天下,可以短暂到如此的一眨眼。

他不知道重新回到了现代的蒋天牧如今是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他看见胖子颓然地坐在了沙滩里,自嘲般地说道:“就留在这里吧,留在这里也很好!”

而背对着自己看着海面的凌霄一直不说话,仿佛永远都有那么多心事。

不远处的海面上,徐岸已经用一张破船板搭成了一个简易的海葬台,船板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朵,那些花是陈云格昏迷的时候他带人到七星山上采来的,他说,南越子民死去之后,都要葬在鲜花里。

他说,周周将乘坐那艘开满鲜花的小船,飘向远方,飘向一个永远没有悲伤的天堂。

张半仙用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玉盏做了一个长明灯,摆在了海葬台的最前端,他说,那样的话,周周就不会迷路了。

那一刻,陈云格突然想要知道,如果周周的灵魂真的不会迷路的话,下一个轮回,她还会不会找到自己。

如果她能够找到自己的话,将是以另外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这一切的一切,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只看见,当他把周周抱上海葬台,推出海滩不多远之后,海风便吹灭了那盏长明灯。

而他所能做的,只是微微一笑,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躺在花丛之中的周周越飘越远,那群美丽的蝴蝶,一直盘旋在她的上空,迟迟不愿意离去。

看着越变越小的周周,陈云格开始向着她飘远的方向发足狂奔,他穿越了一段浅浅的海面,登上了一艘在现代舰船攻击下变得破败不堪的木船,站在船头向着海面上的那个黑点眺望。

但她最终还是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快速的跑动导致陈云格的胃里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和黑血一起吐出的还有一只长相奇丑无比的蜘蛛一样的黑色虫子,那虫子的八条腿收紧之后滚成了一团,扑扑跳动的样子像极了一颗心。

只不过,在脱离人体之后,那只虫子仿佛也失去了生命力一样,在挣扎了片刻之后,便缓缓地萎缩,干瘪,流出大量的血水之后死掉了。

“七星道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这只虫子种进了我的身体里的呢,好像早在进入七星学院之前就种下了吧。”

陈云格默默地心想,可如今自己明明吐出的只是一只幻音蛊,却为什么,自己的心仿佛也吐了出来,没有了。

一名士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陈云格来到了船上,在对他行了一个军礼之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红绸布包好的东西,递到了陈云格的眼前。

陈云格缓缓地把绸布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的正是那块失而复得的虎符,看样子,这名士兵在大家乱作一团的时候,重新找到了它。

陈云格无奈地笑了一下,将虎符握在手中,沿着船舷举到了海面上,正要丢到海里的时候,却听到背后传来了一阵异动。

转身看时,才发现,几百名剩余的骠骑营士兵,此刻正定定地望着他手中的虎符,沉默片刻之后,异口同声地喊道:“虎符在手,愿听将军调遣!”

“虎符在手,愿听将军调遣!”

在他们的背后,站着将近八百骑巨狼,狼背上的学生兵全都是一脸漠然,无生无死,无所畏惧的表情。

那些巨狼在听到骠骑士兵那震天的喊声后,似乎也受到了感染,居然齐齐地扬起脑袋来,对着天空发出了震颤人心的嚎叫。

陈云格知道,那是它们在向自己表达着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