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陈云格的追问一向喜欢自大吹嘘的张半仙却史无前例地陷入了沉默之中,眉目皱成了一个疙瘩。
“这不就是道符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此时,胳膊里夹着一名男童的胖子也已经走上前来,那男童在他怀里又踢又打,而且还不失时机地咬了几口,好在胖子皮糙肉厚,看起来对这一切都浑然不觉。
“不,这不是道符,这是字,是古代道士独创的一种形似道符的文字,这种文字是写给神仙看的,只有道士和神仙能够看得懂。据说古代有些道士占卜的时候是要问仙的,就是把问题写在一张纸上,然后烧掉,最初用的就是这种文字,不过后来好象失传了。”张半仙又犯了顾作神秘地老毛病,在听到胖子的话之后,缓缓地回答道。
“那到底写的是什么?”胖子拍了一下男童的脑袋示意他老实一点,极不耐烦地问道。
“都说已经失传了,鬼才知道。”张半仙看起来有些沮丧,退后了一步,继续打量着那几个已经被野火烧黑了的大字。
然而此时,一直被胖子夹在臂下的男童却哈哈大笑起来:“连这几个字都不认识,真笨!”
听了他的话之后,张半仙猛地转过脸来看向了一脸得意的男童:“那你知道怎么念?”
“我不告诉你!”
张半仙微微一笑:“我看你也不知道怎么念吧。”
“我怎么不知道,那几个字仙云岛上的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念。”
“你如果真会念的话,那倒是说说看啊。”此时周周上前一步,强行将男童从胖子的怀里放了下来,蹲下身,盯着他的双眼,笑笑地问道。
看来,女人天生就是哄孩子的料,在看见周周脸上的笑容之后,那个名叫徐百顺的小男孩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对着其余几人哼了一声之后,说道:“我喜欢这个姐姐,我只告诉她。”
说着话,他便把嘴巴贴向了周周的耳边。
然而,在他在周周的耳边轻声地念出那三个字之后,周周的笑容却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胖子心急,赶忙上前追问道:“怎么了,那些字到底念什么,看你紧张的样子吧,莫非那三个字念阎王殿不成?”
周周的脸上依然是一幅惊恐不定的神情,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那三个字,然后轻轻地走回到陈云格的身边,难以置信地说道:“他说那几个字念,阿,房,宫!”
6.通天台
“什么?阿房宫!?”在听到周周的回答之后,胖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谁不知道阿房宫在咸阳秦地啊,而且后来还被项羽给烧掉了,这是哪,这是在胶东国的海上好不好,距离秦地至少也有几千里,这里怎么会是阿房宫呢。”
显然,生活在西汉时期的紫烟跟2000年后学过历史的胖子一样,都知道阿房宫在咸阳,并且被项霸王一把火烧了个精光。所以在那个孩子告诉她这里就是阿房宫之后,才会那般的惊讶。
此处有杜牧的《阿房宫》赋为证——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骊山北构而西折,直走咸阳。二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
这里写的正是当年阿房宫的情形,并且明确地写出了其坐落在骊山北侧,直走咸阳。并且后来考古学家还在咸阳发现了其遗址。
如今,那孩子说这就是阿房宫,未免让人大跌眼镜。
这怎么可能,莫非在几千里之外的海面之上,还有另外一座阿房宫,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众人惊疑之间,张半仙人却陷入了沉思之中,许久他才自顾自地哼了一声,走到陈云格的面前,轻声说道:“云格,很多事情历史是靠不住的,当年秦王建阿房宫所费人力不下数十万,可以与当初修建万里长城相比,可是你知道咸阳发掘出来的阿房宫遗址有多大么,东西长1200米,南北长500至600米,遗址看起来挺大的,但与万里长城相比实在是小巫见大巫,根本就用不了那么多人力财力。强盛一时的秦帝国,也断不可能因为修建这样一座小小的宫殿而耗尽财力,土崩瓦解。”
听了他的话,陈云格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对面的废墟,这座仙云岛方圆数十里,废墟几乎占据了二分之一的面积,这样看起来,到符合秦始皇举全国之力修建阿房宫的说法。
只可惜,如今这片宫殿已经被大火烧毁,而且看起来大火还波及了山下的村庄,这座盛极一时的宫殿,已经不复当年的辉煌。
莫非,真像张半仙推断的那样,咸阳城里的阿房宫只是一座掩人耳目的小型宫殿,秦始皇时期建造的真正的阿房宫却在千里之遥的海外?可是,又是一场怎样的大火,将这里夷为平地的呢。
要想烧光这么大的一座宫殿,断不是几坛鱼油就能解决的。
莫非,当年的项霸王也泛波海上,派重兵焚毁了这座宫殿。
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了陈云格的脑海之中,他转身看向了那个还在洋洋得意的孩童,也学着周周的样子,在他面前蹲下身来,对他露出了笑意。
“小童,这里的大火是怎么回事,这座宫殿是谁建的。”
听了他的话,孩子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只见他伸出手来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想了许久才回答道:“爹爹告诉我说,宫殿是徐福大人奉了皇帝陛下的命建的,皇帝想从这里登天。”
听到此,陈云格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史料中关于徐福的记载少之又少,却奢靡至极,光是童男童女就有上千人,而且还建造了巨大的战船,船上的士兵更是数以万计。
原来,这样浩浩****的一支队伍,并没有像史料中记载的那样远渡日本,原来,他们是来到了这里,建造了这样一座气势恢弘的阿房宫。
史书上的确曾经说过,秦始皇当年建造阿房宫就是为了能够和神仙交流,这样看来,孩子的话,倒有几分可信。
可惜的是,在阿房宫尚未建成之前,秦始皇就一命呜呼了。真不知道,如果他能活到阿房宫竣工,是不是真的能够羽化成仙。
“那这里的大火是怎么回事,是谁烧了这里?”
面对陈云格的提问,男童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了为难地神情,又想了许久,才想到了什么时候,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朝着陈云格挥了挥手,大叫一声跟我来,便朝着远处的一片海崖跑去。
陈云格和张半仙相视一笑,紧紧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只见他身姿轻盈地跨过了横在殿前广场上的石柱,快速地淹没在了不远处的一片荒草之中。
胖子眼疾手快,首先钻了进去。
待到陈云格几人气喘吁吁地钻过那片荒草之后,眼前出现的是一断高达百丈的悬崖,悬崖下面惊涛拍岸,鸥鸟纷飞,好不壮观。
“看,在那里!”
此时被胖子牢牢护在怀里,站在悬崖边的男童已经扬起胳膊来指向了脚下烟波浩淼的海面,只见海潮涨退之间,一根黑色的巨大铁柱正时不时的隐约浮现在海面上。
“那是通天台,爹爹说当年它是立在阿房宫中的,据说它一直能通到云彩里面去,不过,十几年前,它却引来了天火,烧光了阿房宫。徐岸大人说,是因为神仙生气了,才放火烧了这里。后来,他们便把通天台给融断了,丢进了海里。”
伴随着徐百顺那有些稚气的解释,陈云格微微地点了点头,那根巨大的通天台通体焦黑,表面上布满了铜锈,看起来应该是金属所制。因为一半没入了海面之下,确切的长度难以分辨。
但从孩子那“一直通到云彩”里的解释可以推断出,这根柱子肯定很高。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在多年之后,雷电交加的时候,引来了雷火,烧掉了宫殿吧。
看来,徐岸的确不是一个糊涂人,他及时地融断了通天台,是为了避免仙云岛再遭雷击。
陈云格知道,中国古代的皇帝大都有在宫殿里建高台的陋习,他们本以为那样就能够登天,却没想到上天派来接待他们的竟是雷公。
自诩见过很多市面的张半仙在看着海面中那根直径达数米的通天台时也难免发出一阵唏嘘。
在他的目光尽头,是那艘已经燃烧殆尽的先秦巨舰,海面上已经云开雾散,一轮血红色的夕阳,此时已经半边入海,波光粼粼处,好一派烟波浩淼的景象。
正当众人短暂地沉浸在这难得的美景之中的时候,一直被胖子揽在胸前担心会掉落到悬崖下面的男童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大叫一声:“哎呀,不好了,天快黑了,徐岸大人说过,仙云岛上的人晚上是不能出门的,因为每到晚上,仙云岛上就会闹鬼!”
“闹鬼?”
面对陈云格的追问,男孩的脑袋点得像是鸡啄米:“恩,真有鬼,我晚上曾经看见过阿房宫里的鬼火,绿色的,很吓人!徐岸大人说不能看鬼火,看多了以后眼睛会瞎的!”
7.又见虎蝶
孩子说话时一脸的严肃,小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看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陈云格心里没底,便抬头用目光询问了一下身旁的张半仙,按照他的经验,往往这个时候张半仙都能得出匪夷所思的结论。然而这一次,他却失望了,因为跟他一样,张半仙似乎也陷入了困惑之中。
只见他在听到那孩子的话之后,转身看向了孩子所说的晚上会发出绿光的方向,亦是一脸的愁容。
然而胖子却仍然是那幅不以为然的样子,猛地将孩子推回安全地带以后,大大咧咧地骂道:“瞧你们那怂样吧,鬼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子从来都是遇鬼杀鬼,遇神杀神,黑白无常见了我都会尿裤子,有我在,肯定能保障你们的安全。”
在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名名叫徐百顺的男孩已经向着山下远远地跑去,一边跑还一边不住地回头朝着众人喊道:“真的有鬼,你们也快跑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孩子就是孩子,才不一会的光景,他就跟眼前的这些“敌人”混熟,对他们也由原来的仇恨变成了现在的担忧。
胖子在喊了几声,见那孩子并不回头之后,看着陈云格无奈地笑了一下,摊了摊手:“现在怎么办?将军不会怕鬼吧?”
“将军”这两个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仿佛是在讽刺陈云格一般。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沉没到了海面之下,天光也越来越暗,远远地望去,身后那片宫殿废墟的轮廓也变得狰狞起来。
既然走了那么远的路,在海上飘了那么长时间才到达这里,事到如今,断然没有因为孩子的一句戏言无功而返的道理。
想到此,陈云格顿了一下,旋即命令胖子道:“司徒将军听令,命部队进入阿房宫。”
第一次用“霍去病”的口气说话时,陈云格突然觉得这感觉有点搞笑,好在强行忍住了。
胖子在得到他的“命令”之后,已经朝着暂时驻扎在大殿门口休整的部队跑去,一边跑着一边大喊道:“兄弟们进攻了,本将军我带你们捉鬼去。”
陈云格微微地笑了一下,然后拉起周周的手,跟在胖子的身后,重新向着那座奇怪的阿房宫走去。
这期间,张半仙虽然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他的身旁,但是他的注意力好象始终在别的什么地方似的,一直眉头紧锁,迟疑不定。
大殿门前,在胖子的安排下由几十人组成的先头部队已经入殿,剩下的士兵也已经做出了防御阵形。
在看到陈云格走进之后,胖子坏笑了一下,快速地走上前来,一把将陈云格拉到一边,邀功般地说道:“云格,怎么样,我这方法绝吧,不是说里面有鬼么,老子就先派几个人进去看看,万一他们被鬼吃了,我们也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反正他们都是活在两千年前的人物,在历史上早就已经死了,我这不算是草菅人命吧?”
对于胖子着怎么看怎么像是狡辩的说辞陈云格并没有过多地理会,他只是上前一步,像其他的士兵一样支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仔细地听着宫内的动静。
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神秘消失的徐岸,他断定,身为阿房宫的守护者那个抗着一把巨剑的徐岸一定就隐藏在阿房宫内的某个角落,时刻准备着将所有来犯者毙于剑下。
如果说早些时候,自己的八百骑兵是在狩猎的话,如今那个狩猎者却变成了徐岸。想起海面上发生过的那些情形,面对这样强大的一个敌人,虽然有雄兵在手,陈云格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身静得可怕,只有从海面上吹来的海风盘桓在横七竖八的廊柱之间发出呜呜的声响,那响声并不像恐怖电影中的鬼哭狼嚎般凄厉,现在听起来居然有种浑厚的感觉,仿佛是在唱着一首曲调平和的安魂曲,让人不自觉地放松身心,沉浸其中。
然而,这种平静仅仅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便被一阵凄惨地叫喊声所打破。
陈云格有生以来从来没想过人类居然可以发出那么恐怖的声音,转瞬间叫喊声和刀剑声混合在了一起,仔细听时,那喊声又不全然只是恐惧,而是绝望,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一般的绝望。
这种声音持续了不长时间,接着,周围重新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坏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胖子第一个喊了出来,与此同时身旁的士兵也陷入了慌乱之中,产生了**。
那一刻,陈云格再也顾不得其他,只对着众人喊了一句“快去救人”就率先跑向了那座神秘的阿房宫。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具有了这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勇气,他记得自己当初曾经是一个胆小怕事,能被一只猫吓得魂不守舍的胆小鬼的。莫非,七星学院里的那些经历已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自己?
宽广的阿房宫内是一片荒芜的景象,只有水锈斑斑的各种巨大的石雕神像默然地伫立在两旁时刻提醒着来人:当年的阿房宫是怎样一片惶惶的景象。
从正门里跑入,才发现阿房宫是递进式构造,他们所处的位置只不过是第一进宫殿,按照山势来推断,在那一道道敞开抑或闭合的宫门后面,不知道还有几进,几十进。
那一刻,陈云格突然想到了北京的紫禁城。他想,如果这座宫殿没有被雷火烧掉,如果不是隐匿在深海之后,一定足以和紫禁城媲美吧。
然而现在容不得他去想这些,他心中担心地只是那些前期到达这里的士兵的安全。
从脚下荒草的踩踏痕迹来推断那些士兵在进入这里之后,沿着业已被荒草淹没的通道向着里面走去了。
从喊叫声的大小来推断,他们肯定没有走出很远,应该就在第二进或者第三进宫殿里面。
想到此,陈云格强迫自己定了定神,吩咐身旁的一位小将道:“你领五十人,守住第一进宫殿,若有什么异样就提前示警。”
陈云格吩咐完这一切,便打算带领剩下的士兵进入几十米外的另一道宫门,他想,如果那些士兵真的遭遇到了不测的话,地点应该就在这道宫门以内。
然而就在手下诸将得了他的帅令打算依计行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你大爷的,大家快看,这雕像好像会动。”
陈云格心下一沉,转身看时才发现胖子正对着一座高达数米的雕像发呆。
那是一座飞天神像,由于被烟熏得厉害已经看不清确切的材质,但火烧的痕迹非但没有让其丧失原本的神采,反而更增添了几多神秘和威严。
“这东西原来是在那边的,才一转眼的瞬间已经移到了我的面前。”
胖子似乎有些激动,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中看似纹丝未动的神像,又难以置信地将目光投向了其他几座石像。
那些神像形态各异,种类各不相同,有怒目圆睁凶神恶煞的獬豸,有面向平和神情雍懒的貔貅,有迎风飞举的嫦娥,甚至还有一位手持巨斧不知道吴刚还是盘古的奇丑男子,诸如此类,种种种种。
然而无一例外的是,那些雕塑都稳稳地站在原地,不曾移动半步。
“司徒将军,你是不是看走眼了。”陈云格在看了几眼,确定那些雕像的确不曾移动之后,悻悻地说道。
此刻,他方才感觉到,由于刚才跑入宫内的速度太快,消耗了大量体力,一阵咳意快速地在喉头升腾起来。他咽了口气,强行将咳嗽压了下去,然后挥了挥手,示意那些因为胖子的喊声而停在了原地的士兵继续按照他的吩咐进入宫门。
“将军且慢!”
声音是张半仙发出的,这个在听到了徐百顺的鬼神之说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狗头军师那一刻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禁令陈云格有些诧异。
只见张半仙快速地走到了胖子的身边,然后用手中的浮尘撂开了脚下的荒草,闷声闷气地对陈云格说道:“将军快来看!”
听了他的话,陈云格快速地走向前去,低头看时,才发现地面上居然出现了两条火车铁轨似的东西。
“这里还有,还有这里!”
此时张半仙又冲向了其他几座神像的位置,分别拔开了神像下面的野草,那些野草下面无一例外地都铺设着两道铁轨。那些铁轨错综复杂的纠缠在一起,仔细看来竟像是一片巨大的棋盘。
“如果贫道猜得不错的话,刚才司徒将军的确没有说谎,这些雕像在我们没注意的时候,好象悄悄地移动了。”
“这,这他妈怎么那么像是一盘棋,莫非是神仙们在下棋,但是这象棋也太奇怪了吧,怎么全是些古怪的东西。”胖子在听到张半仙的话之后,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
此话一落,周身却起了巨大的变化,之间那些所谓的“棋子”快速地移动了起来,有些恰巧站在其运行轨道上的士兵躲闪不及被神像撞到之后,居然径直飞出去几米远,一时间哭嚎连连,惨不忍睹。
恍惚间陈云格仿佛被什么人拉了一把,定了定神重新看时,才发现方才飞天所在的位置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座石像。
那座神像先前已经被倒塌的石柱砸掉了一半,因为看不清全貌,所以陈云格一时没能分辨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然而此时一直被几名士兵护在一旁的周周却缓缓地走向前来,在对着面前那只乌七麻黑的石像看了半天之后,一脸疑惑地看着陈云格道:“少主,这是一只蝴蝶!”
听了她的话,陈云格上前一步仔细大量,才发现那可不正是一只硕大的蝴蝶吗?只不过蝴蝶的一只翅膀已经被砸碎了,又加上身上被烟火熏黑看不清面目,所以众人才一时没有分辨出来。
然而,蝴蝶头部那个异常突出的纹路,还是让陈云格的心像是被什么人紧紧地攥了一把,因为,那上面浮雕着的是一个大且醒目的“王”字。
“虎蝶!”
胖子显然也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应该是联想到了七星学院地宫里的那可怕情形,连连喊道。
8.蝶舞仙桥
石像之所以移动,一定是受到了某种机关的引发,如今,其他的雕像纷纷退去,惟独将一座虎蝶的雕像推送到了最前面,不知道代表了什么意思。
正当陈云格纳闷的时候,却见周围起了变化——不远处的房间里那一扇扇本来闭合的木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轻轻地闪开了一条条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门窗发出咯咯吱吱的声响,气氛一时间恐怖到了极点。
直到那时陈云格才发现,虽然这座宫殿几乎在那场雷火之中付之一炬,但是门窗却是仿佛是新的一般丝毫无损,看起来,竟像是在那场大火之后重新镶上的。也不知道这里的居民放着其他的地方不管,惟独把这里重新修葺是为了什么?
不过,不久之后,陈云格就找到了答案,或者说,是答案主动找到了他。
当那成群结队铺天盖地的虎蝶从门窗的缝隙之中涌出,潮水一般涌向众人的时候,陈云格才明白,原来这里的居民重新修建了门窗,是想要困住那些虎蝶。
在场的所有人以前在与匈奴人战斗的时候曾经见识过那些被周周驭使的虎蝶的毒性和威力,彼时,虎蝶是他们的盟友,而如今,这种可怕的生灵显然不是周周所驭,已经变成了他们的敌人。
所以,在看到成千上万的“催命鬼”蜂拥而出之后,居然吓得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只那样定定地站在原地,失去了反抗的勇气,只等虎蝶扑面咬来。
“紫烟!”
眼看手下上千名士兵的性命不保,那一刻的陈云格下意识地叫了一句紫烟的名字,把希望全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些别人所养的虎蝶会不会听从她的号令。
密密麻麻的虎蝶织成了一架巨大的天网,宛如黑云压境一般,原本已经暗下来的天光此刻已经变得模糊一片,虽然身边不远处就是周周,但已经看不轻她的面容。
只见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喊声,此刻,已经对着头顶的蝶阵高高地扬起了双臂,被天光染成了暗红色的广袖开始在蝶群之中如飞瀑旖旋,足尖轻点,身姿轻盈。
她,她居然在那群剧毒的虎蝶之间跳起舞来。
虽然心中唏嘘不已,但是陈云格的目光却始终紧盯在周周的身上,不曾移开半寸,因为他不知道此时此景,除了为眼前这位看起来羸弱不堪的女子祈祷以外,还能做些什么。
然而,奇迹却真的发生了。
在周周的舞步开始没多久,那群如狼似虎的蝴蝶居然全都改变了方向,在她的周围密密麻麻地围成了一团,居然和她一起跳起舞来。
百万只蝴蝶聚集在一起,原本通体黝黑的翅膀也慢慢地开始闪现出色彩各异的荧光,转瞬间,竟在周周的脚下组成了一座石桥的形状。色彩斑斓的虎蝶,层层叠叠地铺展在一起,构成了一座仙桥,直指云端。
周周试探着用脚尖触了触那架由蝶翅搭成的仙桥,接着回身笑看了陈云格一眼,居然轻轻地站了上去。
与此同时,那群虎蝶仿佛也得到了指示一般,微微地震起翅膀,居然驮着周周越飞越高,似乎要把她托举到云天之上似的。
“呵呵,呵呵。”
周周那宛若银铃一般的笑声自头顶传来,如雨珠落盏般蹦跳着钻进了陈云格的耳朵里,那一刻的陈云格真不知道该为眼前这个神秘的女孩感到担心,还是该跟她一起高兴。
他知道,蝴蝶的力量虽小,但聚少成多,凝微为巨,万亿只蝴蝶的力量加在一起,足以托起周周那不足百斤的娇小身躯。但,眼前的景象,似乎也太怪异了吧。
此时,原本不知道躲到了哪里的张半仙在看到情况有所缓解,重新走到了陈云格的身边,他一边将兜起来护住脑袋的道袍扯下,一边抬头望着半空之中的周周唏嘘道:“都说远古的时候有种神蝶能够搭起通天仙桥得见神仙,我还一直不信,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阿房宫内似乎也有一名可以驾驭蝴蝶的驭虫师,但显而易见,他的本领似乎远在周周之下。”
说到此,他顿了一下:“我想,那位驭虫师的祖先,当年一定也是被徐福捉到这里来的,当时的秦始皇一定是妄想站到通天台上,然后踩着有蝴蝶搭成的天梯去会见神仙。而这种神秘的驭虫术代代相传,一直流传到了现在。”
陈云格知道张半仙的推断有些道理,他曾听过七仙女和牛朗会面时脚踏鹊桥的故事,现在把鸟鹊换成了蝴蝶,应该也能成立。
但现在的问题是那个神秘的驭虫师到底是谁,还有,更为可怕的是除了虎蝶之外,他们还会遇到什么?
从石雕阵的摆布来看,似乎每当一座石雕移动到阵形最前端的时候,石雕图案上相应的角色就会出现。
第一次出现的是虎蝶,那么第二次呢,如果那座雕着獬豸的石像突然间移到了眼前,那么他们所要面对的,岂不是要变成一只以凶恶嗜杀著称的远古神兽?
跟陈云格一样,他身后的那些士兵也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在看到周周驭蝶而飞之后,他们高高地仰起了脑袋,目光一直跟着蝶群游移不定。
就连平常对所有的事物都漠不关心,总是以一种鄙夷的姿态面对世人的胖子,那一刻,也不禁啧啧称奇,上前一步,轻轻地拍了拍陈云格的肩膀道:“云格,你小子有福了,这一世居然娶了一个仙女。”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身后的士兵却像是触电了一般呼啦啦散开了一圈,有些没反应过来的士兵,被来人撞了一下,回神看清来者面目时,全都连滚带爬,怪叫连连地跑向了一边,嘴里颤抖着喊出两个字:“徐……徐岸!”
此时那名手托长剑的徐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陈云格的面前,只见他手中的长剑已经被鲜血染红,一滴滴暗红色的血液自剑身滴落到地上,淹没在了草丛中。
“刚才是你把那些士兵给杀了!?”望着眼前的这个男子,陈云格的心中其实也有几分担忧,但是,面对自己的士兵他却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一种兴师问罪般的口气责怪道。
然而,徐岸似乎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只抬头看着头顶的蝶群,一边推开陈云格向着前方走去,一边目不转睛漫不经心地冷冷反问道:“是又怎样,你不也火烧战船,杀了许多先秦子民么?”
他底气十足,却毫无感情,让人听了却不寒而栗。
张半仙在看到他提着长剑出现之后,谄媚地笑了一下,然后乖乖地后退几步,让出了看“仙女”的最佳观测地点,躲到了陈云格的身后。
只有胖子不知死活,从腰间抽出狼牙棒,看样子是要冲上前去跟他理论一番,好在被陈云格及时拉住了。
只见徐岸在走到近处之后,长剑顺势一滑被他重重地顿入了石板的缝隙之间,然后,从黑色的战袍里摸索了半天,居然摸出了一只黑色的陶埙,对着头顶的蝶群吹奏起来。
那种曲调陈云格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苍凉而辽远,宛若大风拂境,又如万马奔腾,一时间,那些蝴蝶居然缓缓地下落,托举着周周重新飘了下来。
张半仙口中的另一个驭蝶人居然是他!
重新落回到地面的周周依然面带微笑,身后的蝴蝶流连不去,成千上万只闪着荧光的蝴蝶组成了一个天然光源,映亮了徐岸那紧锁的眉目。
“姑娘为何懂得驭蝶之术?”本来说话冷冰冰的徐岸,在面对一脸笑意的周周的时候居然一反常态,语气中多了不少温柔。
“禽兽。”胖子冷冷地骂了一句,然后用肩膀轻轻地撞了一下陈云格,幸灾乐祸般地小声说道:“小心哦,情敌出现了。”
此时此刻,陈云格已经无心在意胖子的说辞,只紧紧地盯看着面前的二人。然而,周周却未曾回答徐岸的话,而是伸手接过一只飞在眼前的紫色蝴蝶,笑而不语。
“在下知道驭蝶之术分为音驭、药驭和姿驭三种方式,而姑娘所用的方法正是其中最难掌握的姿驭,能和虫蝶化为一体,不分彼此,达到我心即虫心的境界。据族人口口相传,一百多年前,南越和滇南两国遭秦军洗劫,几乎亡国灭族,就是为了寻找能够驭蝶搭桥的驭虫师。当年,我的祖先也正是以‘童男童女’的名义被带到了这里统统改姓为徐,成了这里的镇守,驭虫术也自此在中原消失。可是在下眼见姑娘有如此灵力,着实困惑,不知姑娘从何而来?”
听了徐岸的话之后,周周微微一笑,将手中的蝴蝶放飞之后,上前一步,莞尔笑道:“那将军可曾听族人说起过,当年曾有一位姓慕容的孩子在秦军押解途中逃脱的事情?”
“慕容?莫非姑娘是南越王族慕容氏的传人?属下冒昧!”
令陈云格等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位名叫徐岸的凶恶将军在听到周周说到自己的姓氏之后竟这般失态,居然一下子跪倒在了周周的面前。
一直沉浸在与蝶共舞的喜悦之中的周周,似乎也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她只知道自己姓慕容,叫紫烟,但却从来没听长辈说起过自己竟是什么王族后裔的事情。也许,他的祖先自知南越已灭,所以才隐藏自己的身份,以此来避免杀身之祸,这也倒有情可原。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远在仙云岛上,居然还有这样一位手持长剑威风凛凛的将军,在百年以后,依然会仅仅只因为一个姓氏对自己行叩拜大礼。
于是,她赶忙上前一步,将徐岸扶了起来。
后来,从他们二人的对话之中,陈云格隐约听出,南越和滇南本来就是秦朝的两个小型属国,当年秦始皇为了寻仙,在这两国征召童南童女八百名,最后为了让这些孩子断绝思乡的念头,甚至当着他们的屠绝了两国剩下的所有人口,并且改姓为徐,强迫他们认术士徐福做了自己的祖宗,并且强迫其与秦朝士兵通婚,以图同化。
但是,一百年来,在秦军的高压政策之下,这两个历史上鲜见小国的历史,还是以口头相传的形式在仙云岛上流传了下来。他们永远记得自己的身体里流着的是不同于秦人的血,他们永远记得自己的王族复姓慕容。
所以,如今,当徐岸得知王族未灭的时候,才会如此的激动。
也正是由于当初秦始皇操之过急,在不明就理的情况下,就杀光了那些年长的驭虫师,原本精绝的姿驭术几乎失传,只有为数不多的孩子将初级的音驭术流传了下来,一直传到了徐岸的这一代。
那一次,周周同样跟胖子口中的这位“世外高人”说起了很多中原大地的事情,她告诉徐岸秦朝已经不复存在,现在统治中原大地的人已经换成了刘氏,而如今,这支部队就是奉了新皇帝的命令,远渡重洋来寻找奇石的。
说此话的时候,周周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似乎有些动情,望着一脸茫然的徐岸喃喃说道:“如今天地变幻,江山易主,还望将军能够顺应天意,早日交出奇石。”
她说:“将军何必执着于自己的身世,从而连累了仙云岛上的无辜老少!”
听了周周的话,陈云格心中不禁暗暗地为她叫好,他想着的是如果真能不费一兵一卒,解决掉眼前这个大麻烦的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看来,周周虽是一介女流,却时刻不忘自己的使命。她虽贵为南越王族,但是长达百年的时间过去后,她早已习惯了汉人的生活,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汉人,也不愿再为那莫须有的民族仇恨兀自伤情。
彼时,她的心中想着的只是能够尽早地帮少主完成使命,然后隐居山林,再也不问世事,而如今,摆在面前地就是最好的机会。
虽然,她不知道,到那时眼前这位被自己口口声声地唤作“少主”的男子,还能陪自己看几朝花开,几朝花谢。
然而,很多你本以为顺理成章的事情,总是在上帝的安排下不按常理出牌。
在看到南越国的“公主”慕容紫烟居然这样不上台面,把家仇国恨抛到了九霄云外之后,一直在周周面前必恭必敬的徐岸,居然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手按长剑,朝着身后的骠骑军投来一个阴冷无比的目光,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道:“就算姑娘忘记了南越国,属下也不会乖乖将神石奉上,姑娘不要忘了,我身上有一半还流着秦人的血,断不会将誓死守护的宝物,交到灭我强秦的汉人手上。”
他说:“姑娘来时可曾看见那场大火,我仙云岛上的男子多半全都葬身在了大火之中,单单这一点,他们也休想全身而退!”
“唉,我说你这人有没有常识啊,谁说秦朝是汉人灭的啦,你要报仇的话,就去找那个叫项羽的王八蛋,干嘛时时跟我们过不去。我看你和那狗屁霸王倒是挺投缘,都那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在听了徐岸的话之后,胖子终于忍无可忍,一下子甩开陈云格的胳膊,上前一步大呼小叫道。
徐岸没有再多费口舌,而是悄悄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他的力气那么大,甚至能清清楚楚地听见骨骼错位时咯咯吧吧的声响。
陈云格身后的骠骑营虽然有些惧怕眼前这位天神一般的人物,但是却不愧身经百战,又加之看到了他剑上的鲜血报仇心切的缘故,此刻已经呼啦一下围成了一个圈,抵挡在了陈云格的周围。
然而此时,同样被围在了阵型之中的张半仙,却突然看着后殿的方向,跳着脚大叫道:“鬼火,那孩子所说的鬼火出现了!”
9.劈天剑
张半仙话音未落,不远处的院落里一股淡绿色的荧光飞举而上,几乎映亮了远处所有人的面堂。
仔细看时,那绿光总共分为七道,自层层宫墙之中的某个院落里盘旋升气,与天空中一轮凌驾在海面之上的月亮相映成趣,仿佛要化仙飞升一般。
“那是什么东西?”
胖子上前一步,伸脚踢了踢张半仙的屁股冷冷地问道。
张半仙沉思了片刻,好象心中也没有底,于是便转身看向了徐岸。
徐岸看着那道光带冷笑了一下,绿色光芒的衬托下,使他的笑容显得更加邪恶,更加阴冷:“百顺不是已经告诉你们了么,那是鬼火,是上百年来冤死在这座宫殿里的亡灵化身而成,倘若有人敢打扰它们的安宁,定让你们万劫不复。”
“你们虽然烧掉了巨舰,残杀了舰上的仙云士兵,但是你们绝对无法进入阿房宫。”
说话间,一阵凛冽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一直被他按在手下的长剑此刻已经出鞘半寸,冷光乍现间众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徐岸的能力他们曾经见识过,俗话说抽刀断水水更流,能凭借剑气将海面斩出一条深深的沟壑,而且久久不能弥合,想必,此人的剑技一定达到了非常高深的境界。
转眼间长剑已经完全出鞘,此时已经直直地横在了陈云格的面前,看样,眼前这个武夫不光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而且还懂得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单说他手中那柄长达两米的巨剑就足有上百斤的重量,就算是身材魁梧的胖子用两只手捧着也不一定拿得稳,而他却单手刺出长剑稳稳地格在了陈云格的面前。
“巨舰焚毁,舰上的人死于你们手下与我无关,只要你们现在退出阿房宫,我便不作追究!”
徐岸那阴冷的告戒声再次响了起来,这句话向陈云格传递了两个信息,一是,他的任务就是保卫阿房宫,其他的都漠不关心。二是,像他这样一个连族人的生死都不放在眼里的冷血杀手,又怎会把他们这些陌生人的生死当作一会事,在他的眼里,一切人命,皆如蝼蚁!
想到此,陈云格不禁吸了一口冷气,可惜胖子没有看清事情的严重性,此刻已经从陈云格的身后走了出来:“胖爷我陪你走一遭!”
胖子一边说着话,一边摇头晃脑活动着筋骨走向前去。
“小心!”
陈云格的话还未完全出口,徐岸手中的长剑已经侧了一下锋,以剑背重重地拍向了胖子的胸膛,胖子躲闪不及,一声闷响过后,重达二百斤的他已经向着背后的某座石雕飞去,后背撞在了石雕上,骨碌一下滚落在地,再起身时,嘴角已经流出了鲜血。
“我靠!”胖子有些气恼,急跨几步,一把搂过了被两名士兵抗在肩上的狼牙棒,看样子在此之前他是想徒手跟徐岸较量一番,可惜人家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他,如今吃了亏,才高看了徐岸一眼。
“劈天剑从来不收无名鬼!”此刻,徐岸已经缓缓地收回了长剑,定了定神,看向地面,冷冷地说道。
“你爷爷我乃大汉骠骑营第一副将司徒印是也,现在把大名告诉你,免得你死在爷爷的棒下到阎王爷那里无法交差!”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听了胖子的话之后,徐岸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居然把长剑重新收回了鞘中,然后一起从地上拔了出来,轻轻地撂了撂剑鞘顶端的泥土。
“怎么样,怕了你司徒爷爷了吧,不敢打了?”胖子还在不知死活的叫嚣,而对面的徐岸依然在不停地冷笑,许久之后,才抬起头来,蔑视地看了胖子一眼道:“区区一个副将,也配徐岸拔剑?”
说话间他双腿微微张合,抬脚猛地踢向长剑,那剑便像长了眼睛一般直直地向着胖子飞去,面对眼前急速飞来的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胖子倒是不慌不忙,猛地闪了一下身,劈天剑便重重地砸在了身后的石雕上。
直到那时,陈云格才发现原本立在最前面的蝴蝶石雕已经不见了,如今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正是一尊手持劈天长剑的生猛罗汉。
看来,就在他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徐岸身上的时候,他们面对的敌人已经悄悄地发生了改变,变成了眼前这个男子。能在这里立下雕像的人看来肯定非同小可,能在这里立下雕像的劈天剑也绝非寻常之物。
也许,那座雕像上的人物并不是徐岸,雕像所要突出的也许仅仅只是那把劈天剑,时光流转,人世无常,劈天剑的主人换了一个又一个,但每一个使剑者应该都是武工卓绝的高手。
正在胖子为躲过了这一击洋洋得意的时候,徐岸已经原地腾起,风驰电掣般,再看时,他右腿的膝盖已经紧紧地抵在了胖子的脖子上,胖子手中的狼牙棒也已经震落一旁,此时他的脑袋与身后破碎的石雕紧紧地贴合在一起,仿佛要陷入石雕之中似的。
“咳咳,咳咳,你……你大……”
胖子每吐出一个字都异常艰难,此刻,虽然身边的士兵都举起了手中的兵器,但是,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半步。
“徐将军手下留情!”
在看到这种情形之后,陈云格赶忙上前一步,连连说道。
“留情?我为何要留情。我早说你们若离开阿房宫便与我无干,但是这胖子却苦苦相逼……”
他每说一个字,腿上的力道就会加大一分,眼看胖子的脸已经变成了一个紫茄子,四肢在空中无力地挥舞着,样子极其狼狈。
徐岸朝着周围那些破败不堪的雕塑看了一眼,冷冷地说道:“当初徐大人设十二禁卫守护阿房宫,每一关都足以让尔等万劫不复,如今虽然大多数机关都已被那场雷火焚毁,仅剩下虎蝶劈天两关,就算如今虎蝶也已经被你们降伏,就算这里只剩下一把孤零零的劈天剑你们也妄想踏入内宫半步。”
他说:“事到如今,我不妨明白地告诉你们,内宫里的那道荧光,就是你们所要寻找的神石所发,而关于鬼魂的传说,不过是一种向仙云岛上的居民隐瞒真相的手段罢了。但是,你们也就到此为止。莫说你八百骠骑,就是八万,也必将葬身劈天剑下。”
在听他说出那道绿光并非鬼神之后,本应放下心来的陈云格胸中却没有任何释然的感觉,因为他清楚而绝望地知道,眼前这个名叫徐岸的男子之所以将这个就连族人都不可以告诉的秘密告诉了他们,是源自他极度的自信,他断定他们这些人绝对没机会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因为,他们,都得死!
此刻,胖子已经没有了动静,双臂也无力地耷拉了下来,只有指尖偶尔还能抽搐两下,看样,他已经窒息了。
事情仿佛在一瞬间陷入了绝望的境地,陈云格想要去救胖子,可是却被身后的士兵连连拉住,他们觉得此时他若前去相救无疑是送死。
正在陈云格不知所措时,东边天空突然出现了一道黑云,那道黑云飞行的速度极快,待到眼前时陈云格才发现,那居然是成千上万只的蝴蝶,那群原本已经不知道消失在了什么地方的虎蝶此刻在周周的操纵下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须臾,蝶阵抱成一团,像一只巨大的拳头一般,猛地撞向了还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的徐岸。
徐岸闷哼一声,从石雕上跌下来之后,胖子也顺势滑落在了地上,跪在众人的面前咳嗽不止。
徐岸受此一击,心口一热,居然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他勉强支撑着身体,试探起身,却再次倒在了地上。
此刻的周周已经遣散了蝶阵快速地跑向了徐岸:“徐将军,紫烟并没有想要伤害你,紫烟只是想把司徒将军救出来。”
徐岸的脸色苍白,在恶狠狠地看了一眼周周之后,无力地靠在了石雕上,不一会的时间便晕厥了过去。
陈云格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在晕厥之前对众人说的那句话,他说:“就算我死了,你们也绝对进不了内宫的,那里,有更加可怕的东西等着你们,哈哈哈,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