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秦朝战船

伴随着张半仙的一声惊呼,甲板上原本坐在地上谈天的士兵,也一下子站起身来,呼啦一下围聚到了船头,并且开始指着前方的某个位置唏嘘不已。

陈云格心下纳闷,拉着周周的手走向了前去,众人看他前来,纷纷退让,烟波浩淼的海面便再次呈现在了陈云格的面前。

“将军快看,那好象有一条小船。”

沿着一名士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百米之外的浓雾之中,真的就有一条小小的舢板渐渐地刺破雾霭露出了尖尖的船头。

那种小船陈云格见过,看起来正像是海边的渔家打渔时用的小渔船。

在浩瀚的浓雾和巨型战船的对比下,那艘小船显得格外渺小,此刻看起来,居然像极了一片飘**在水面之上的落叶,上下摆**的样子,仿佛大风一到随时都有可能颠覆似的。

看着那艘小船破雾而出的时候,陈云格突然心下一沉,喃喃自语道:“莫非仙云岛到了?”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骠骑军团的大船已经在海面之上全速行进了足足两个日夜,按照这样的速度,已经距离内陆至少几百公里,这样的距离下,如果说单单一艘渔船,是断然不可能全身到达这里的。

如今,那条渔船出现在这里,代表着这附近肯定有一座岛。

“嘿,前面的小船上是什么人?”

胖子对着小船大喊出口的那一刻,透过隐隐约约的雾气,陈云格才看见那艘渔船上的确是站着一个人的。

虽然距离很远,但还是依然能够看清那人身型魁梧,抱臂胸前,仔细看时,才发现他的肩膀上似乎抗了一根扁担一样的东西,因为离得太远看不太清,但能依稀分辨出那根扁担一样的东西最起码有两米长。

但陈云格也清楚地知道,那东西绝对不是扁担,他从没听说过有渔夫会用扁担的。

小船上并无回音,只静静地随波而来,不出片刻,已经露出了船尾。

突然一阵海风吹起,吹散了小船附近的雾气,小船上的情形也逐渐清晰起来。

“是剑,那人抗着的是一把巨剑!他……他身上还穿着一件铠甲!”

身边一位眼尖的士兵率先看清了来人的装束,异常惊耸的叫出了口。

这些士兵曾经跟随霍去病身经百战,大场面不能说没有见过,但像那样长的一把巨剑的确没人见过,此刻未免也有些惊恐。

士兵喊出那句话之后,甲板上出现一阵**,其他几艘战船上的士兵似乎也发现了这一情况,全都聚集在了船头。

陈云格有些疑惑,他轻轻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位士兵,定睛看时,才发现来人的确像那位士兵所说的那样,手托长剑,而且还穿了一件黑色的铁甲,那种盔甲陈云格从来没有见过,不像是西北匈奴人的装束,也不像是南蛮士兵,更不同于身边这些身着暗红色革甲的大汉士兵,那盔甲,那装束,看起来,居然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虽然战船上的士兵在不停地朝着对面的小船喊话,但是船上的那人却像是聋了一般纹丝不动,只任凭波浪推举着小船,一寸一寸地**向前来。

“船上到底何人,再不回话,我们就不客气了。”

喊话的是一名校尉,也许是由于紧张的缘故,此刻他已经抢占了船头的位置,费力地抬起了架在船头的那三台巨型机弩的其中一台,扭转方向对准了小船。

那种机弩其实是架设在船头专门对付海上的鱼鲸的,不说机弩,单单其所击发的每一根箭簇都有手腕粗细,如今一箭下去,定让小船四分五裂。

然而对面的小船上依然毫无动静,陈云格转身看了那名校尉一眼,只见他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出,手指不停地颤抖着,看样子随时都有抠动扳机,击发巨矢的可能。

“不要轻举妄动!”

陈云格对着校尉大叫了一声,可是已经迟了,只见他食指微缩,嗖的一声,一支长达丈余的长箭已经朝着不远处的小船直直地飞去。

众人唏嘘之间,却见船上那人并不慌张,只见他左腿向前微微跨出一步,以一个比较稳妥的姿势站定脚步之后,猛地震起肩上的长剑,刀光一闪之间,长剑重新入鞘,而那支巨箭已经被从当中劈成两半,改变了方向后向着他身后的海面直直地飞去,激起的浪花足有一米多高。

“戒备!”

在看到了这一幕之后,负责警戒任务的小将已经大喊出口,与此同时,陈云格身边那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已经各就各位,有些跳到了机弩附近,开始装填、瞄准,有些已经将周周和陈云格团团围住,看起来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护二人。

能让这样一支曾让飙悍的匈奴骑兵威风丧胆的部队狼狈如此的,也许世上仅此一人。

数艘战船之上的十几台机弩齐齐地对准了海面上的小船,只需陈云格一声令下,成百上千只箭矢就会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着船上的来人攒射而出,到那时纵然他有三头六臂,也定然尸骨无存。

可是,那一刻的陈云格却犹豫了。

因为,他突然觉得站在船上的那人似乎有些熟悉,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才看清那人长着一张跟蒋天牧一模一样的脸。

正当他想命令士兵放下手中的武器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只见那些士兵在没有得到他的命令的情况,有许多已经放下了武器,负责机弩的那些士兵,居然也发起抖来。

陈云格下意识地抬头望时,才发现海面上出现的情形,也足以让他冷汗淋漓。

他清楚的看见,就在自己的士兵慌乱成一团准备应战的时候,那艘小船的后面,居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个影子实在是太大了,仔细看来,居然十倍于自己身下的那条战船。

“哈哈哈。”

伴随着小船上那名男子的冷笑,那个黑影已经从浓雾之中冲出,一条高达数十丈的巨型战船已经出现在了陈云格的面前。

“你大爷的,来了个大个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到陈云格身边的胖子,在目瞪口呆了片刻之后,喃喃地骂了一句,那是陈云格第一次听见他骂人骂得如此温柔,如此两股颤颤。

面对眼前的情形,陈云格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对身边的胖子说道:“刚才你听到蒋天牧的冷笑了么,看起来七星道长也在他身上做了手脚,看样子,他已经不认识我们了。”

胖子冷哼了一声,重新朝着对面看了一眼,眼睛却突然盯在了巨船上的某个地方,因为吃惊,嘴巴张得老大。

沿着他的目光看去,当陈云格看见立在巨船甲板上的那杆大旗的时候,也不禁目瞪口呆起来。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面被海风腐蚀的有些泛白的大旗上,居然写着一个大大的“秦”字。

2、徐福的后代

那居然是一条秦朝的战船!

这怎么可能。

在愣怔了片刻之后,陈云格开始不住地追问自己,凭借自己有限的历史知识,他只记得历史中体型如此巨大的战船是在明成祖时期才出现的,当时郑和下西洋的旗舰估计能有这么大。

可是,他却从来没听说过秦朝有这么大的战船啊。

如果那战船是秦朝的,现在是西汉,距离秦朝灭亡仅有百余年的时间,如果保养的好的话,是有可能保存到现在的。

可是,历史上秦朝从来不曾与别国发生过海战,怎么可能建造这么大的船。

正当陈云格眉头紧锁的时候,身下却被什么人拽了一把,回头看时才发现,身材矮小的张半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人缝中钻到了他的面前。

他仿佛知道陈云格心中所想似的,顾作神秘地说道:“少将军不必疑虑,刚才贫道在桅杆上已经看清那艘大船的面目了,将军不必纠结于那面军旗,且沿着军旗的位置往下看,看椽头的位置。”

听了他的话,陈云格的目光渐渐下移,他看见那艘大船的椽头是用金属包裹制作成,塑成了一只虎头形状。老虎的嘴里,叼着一面比军旗小了不少的旗帜,旗帜上面同样写着一个字。

而这个字与军旗上的字不同,居然是一个“徐”字。

莫非船上的将军姓徐?

看到陈云格依然有些疑惑的神情,张半仙笑了一下,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将军没听说过先秦时候方士徐福率领八百童男童女远渡重洋为秦始皇寻找长生不老药的事情么,如果贫道猜得不错的话,船上的那些人,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些童男童女的后代。”

胖子司徒南显然也听到了张半仙这个看起来极其合理的推断,望着大船骂了句:“你大爷的,原来是同行!”

陈云格没有去理会胖子,他想,张半仙的猜测也许是对的,他知道,秦始皇一生穷兵黩武,曾不惜举全国之力修建万里长城,按这方面来看,这样一个皇帝,建造一艘这样的大船似乎也并不是毫无可能。

然而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不是历史学家,任务也不是研究秦朝时候的造船技术,就算现在他们眼前出现了一艘航空母舰,自己也没必要去探询当初的人们是怎么造出来的。

如今,他必须面对的不是这一个又一个的迷团,而是如何对付眼前这个看起来并不怎么友好的庞然大物。

然而正当陈云格一行一筹莫展的时候,甲板之上却再次传来了一阵**,**的原因,是前方那艘小船在行至离陈云格他们的战船几十米的时候,居然停下了。

船上那人将长剑从肩上卸下,猛地顿在了小船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之后,船身下的水面泛起了一阵涟漪。

“来人听清,如若不想葬身汪洋,舰队就此返航,胆敢踏入仙云一步,徐岸定让尔等有来无回!”

看来,船上那人的名字叫徐岸,似乎真的与徐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从他那宛若洪钟般的声音上来推断,此人身手定然了得,陈云格几人都知道这种情形下如果不顾他的劝阻强行登岛的话,无异于以卵击石。

听到徐岸的喊话之后,船上的士兵开始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集中到了陈云格的身上,仿佛在等待着他作出最后的决定一般。

面对如此两难的境地,陈云格也有些犹豫起来。

好在此时他的耳边却突然响起了七星道长的声音:“让舰队在此落锚,静观其变!”

他说:“舰队断然不能返航,因为贫道所要的东西,就在仙云岛上。”

陈云格沉吟的片刻,小船上那名叫徐岸的男子又有了新的动作。

只见他缓缓地走到船头,抽出长剑,在面前的水面上猛地一挥,竟然将水面斩出了一条长长的沟壑,波光潋滟之间,站定对着陈云格他们喊道:“此线以内尽归强秦,犯境者,杀无赦!”

3.巨鲸

陈云格在张半仙的建议下命令舰队落锚驻扎是在那艘小船带领着巨船重新隐入大雾之中以后,大雾另一面的情形,他们看不见。

但他知道,隐藏在大雾之中的就是那座名叫仙云的小岛。

如果,它真像古书里描述的那样,是神仙聚居的地方的话,上面的景色一定美不胜收吧。

然而,现在看来,他们似乎与这座近在咫尺的仙岛无缘了。

宽敞的船舱之中,也许是由于成日颠簸的缘故,周周已经疲惫地睡去,在她手边的桌子上放了一碗她醒着的时候为陈云格熬好的汤药。她说这是她家乡的秘方,可以治疗陈云格的肺病。

看着周周熟睡的样子,陈云格暂时把进退两难的烦恼抛到了脑后,他不明白的是,既然七星道长想要自己登上仙云岛为他取回奇石,为什么却又让蒋天牧与自己作对,这样看来,这个胖子口中的“老杂毛”的确有些纠结。

还有,这一次,他让自己魂穿回大汉据说是要在适当的时机下,让自己帮他完成一件事情。

现在看来,那件事情应该就是帮他取回奇石了吧。

可是,就算那石头跟钻石一样值钱,就算自己最后帮他找到了那块石头,也没法帮他运回2000年后啊。

他记得道长曾经说过,能够用法术进行魂穿的,只有灵魂、记忆此类无形且虚无的东西,是断不可能带着一块石头回到某个年代的。

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自己就是一个傀儡,是一只木偶,支配自己的丝线既然握在七星道长的手中,既然自己当初义无返顾地回到这里来拯救周周,就一切听从他的安排,听天由命吧。

“将军,我能进来么?”

门外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听起来好象是张半仙的声音。

在得到了陈云格的应允之后,张半仙吱呀一声推开了被海风吹得有些泛潮的房门,露出了两只贼溜溜的眼睛,然后奸笑一下,重新关上门之后,闪到了陈云格的面前。

在四下看了一眼,看到房间里面除了一个正在熟睡的周周并无他人之后,他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云格,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想没想过怎么办?”

陈云格苦笑一下,微微地摇了摇头。

仙云岛上的敌人看起来过于强大,他们的战船虽然在数量上占有优势,但是在质量上却与那艘先秦巨舰不可同日而语。

见陈云格不说话,张半仙捻着下巴上的那撇山羊胡轻笑了一下,说道:“你难道忘了魂穿之前七星道长在你身上做过什么了么?”

一语惊醒梦中人,直到那一刻陈云格才猛然想起了几日前七星道长在自己的左手手心种下天眼的事情。

他说过,现在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正是当年的霍去病所亲身经历的,当年的他肯定也是在此时此地遇见了秦朝巨舰而一筹莫展,而道长说过,自己不知如何行事的时候,就可以摊开手心,手心里面就会呈现出当年霍去病解决此事的方法。

“对呀,我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想到此,陈云格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连忙将左手举到眼前,摊开了掌心,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掌心里面除了那些错综复杂的纹路之外,却空无一物。

“怎么了?老杂毛骗了我们?”张半仙连忙追问道。而此时,也许是由于他太过急迫,声音有些大,惊扰到了正在熟睡的周周,只见他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在睡梦中喃喃地叫了句“少主”,然后向着里面翻了一下身。

为了不节外生枝,陈云格连忙作了一个禁声的手势,示意张半仙先退下,这件事情以后再商量。

张半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周,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道:“陈云格,你现在与她同居一室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

他的话刚一出口,陈云格的眼前就浮现出了徐岸的身影。

这一世他叫徐岸,下一世他叫蒋天牧,是自己的朋友,而那时的周周却是他的女朋友。如今,自己在明明知道的情况下,和自己好朋友的女人同居一室,看起来的确有些不合适。

但是,陈云格马上就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借口:“你是说蒋天牧吧,我知道周周是她的女朋友,可是你别忘了现在我是霍去病,而她是紫烟,这一世我们才是恋人,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现在只能这样。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的。”

听了他的话,张半仙轻轻地骂道:“嗨,谁他妈说这个了呀,就算是你跟她生一窝孩子带回去老子也没意见,我说的是……”

说到此,他突然顿了一下,在探过头去看了看周周,发现她的确没有醒过来之后,接着说道:“我说的是,你没有发现周周有些奇怪么,或者是紫烟有些奇怪。我曾偷偷地注意过她在背后偷看你时的眼神,那眼神很奇怪,你们两个人之间绝对不只是恋人那么简单!”

他的话说到了陈云格的心里,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周周在甲板上对她说话时的奇怪语气。

他也想起了自己在七星观听她说梦话的情形,如果记得没错的话,那时的她说的是——现在皇后娘娘让我杀了少主,我不想害他!

这样看来,这个紫烟的确是对自己有所隐瞒的。

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他一切都要听从七星道长的,只有按照他的意愿完成使命后,他才会把周周后脑上那枚奇怪的银针取出来,帮她恢复神志。

而自己就是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棋子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的。

张半仙等了半天也没见陈云格有何反应,于是,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朝着房外走去,然而刚刚走出去几步,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重新折返回来,将食指竖在嘴边对着陈云格“嘘”了一声。

接着,他顺手拿过桌子上的纸笔,用毛笔,蘸着碗里的药汤,在桌面上写下了一行小字。

陈云格知道张半仙那样做是为了什么,他知道,他们现在的谈话,不知道哪一句就会以梦话的形式出现在守在他们的“真身”前的七星道长的耳边。

如今,张半仙选择了这种方式,是不想让七星道长得知他们的谈话内容。

只见他在桌面上写道——紫烟是来杀你的,但你千万不要忘了,一旦你死在了两千年前,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七星观了。

在看到桌子上的那句话之后,陈云格冷不丁打了一个寒战,转身看向了正背对着自己熟睡的周周。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被众人唤作紫烟的女子,是那样的陌生。

陈云格缓缓地将目光从周周的身上移开,正欲对张半仙说些什么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嚣。

士兵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聚集到了二层的甲板上,此刻正大呼小叫,听起来异常兴奋。

嘈杂的声音吵醒了周周,她缓缓地从**坐起身来,茫然地问道:“外面怎么了?”

陈云格和张半仙交换了一下眼色,笑了一下,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们出去看看就是了。”

房门打开,嘈杂的声响比在房里时大了许多。

抬眼望去,此刻这艘船上的士兵全都聚集到了左舷的位置,正望着另一艘战船大呼小叫,异常兴奋。

陈云格拉着周周的手上前看时,才看见对面船上的士兵正在一位百夫长的带领下,用绳子从海水里拖起一条巨大的鲸鱼。

那只鲸鱼的脑门上中了一箭,碗口粗细的箭身已经深深地没入了它的体内,面部流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方圆几十米的海面。

“凌百户,好箭法,这下大伙有肉吃了。”

不用去问就知道鲸鱼所中的那一箭便是对面船上那位被人唤作凌百户的年轻人射的。陈云格走到船舷边,抬头看时才发现那位凌百户,正是凌宵。

他的左眼处绑着一条黑布,看起来这一世他依然是个独眼瞎,而且他跟胖子一样,回到前世甚至连姓氏都没有变。

在看到陈云格之后,他交代了一下手上的工作,便将手中的缆绳交到了身边另外一名士兵的手中。然后跳到一根已经落帆的桅杆附近,手脚并用,只一个瞬间便爬到了桅杆顶部。

接着,他利用全身的力量,将韧性极强的桅杆压弯之后,借势猛的一跃,居然跳到了陈云格身下那艘船的船帆上。

当他顺着船帆滑落到陈云格面前的时候,陈云格还处在刚才的震惊中没能缓过神来,他没想到这个凌百户的身手居然这般了得。

好在凌宵那个冷冷地眼神告诉了他凌宵并没有被七星道长做手脚,他还记得以前的事情。

只见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望着不远处正在渐渐散去的雾霭,嘴角泛起了一抹轻蔑的笑意,然后对着陈云格漫不经心地说道:“将军放心,末将已经想出对付徐岸的方法了。”

“什么办法?”陈云格连忙追问。

然而凌宵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仰起头来,用下巴指了指对面船上那条已经被士兵们拖上船的,鲜血淋淋的巨大鲸鱼!

4.烧天之火

凌宵重新返回自己所在的战船是在半个时辰以后,那时他已经详细地把自己对付徐岸的计划告诉了陈云格,外人看来像是他在给陈云格作汇报,其实陈云格心里明白,他和凌宵两个人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名,就算他反对凌宵的那个计划,他也绝对不会收手的。

想起七星学院里发生的那些事情,陈云格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默认了他的做法。

但是,在凌宵离去之前,他曾不止息一次地交代过,一定要保证徐岸的安全。

对于此,凌宵只是冷冷一下,漫不经心地反问了句:“你是不相信徐岸还是不相信蒋天牧?”

说完话,他便迅捷地爬上了桅杆,把自己弹回了那艘因为布满了鲸鱼的血肉而变得腥臭无比的战船上。

转眼间,甲板上的士兵已经在他的指挥下开始为那条鲸鱼开肠破肚。其他一些士兵在甲板上支起了硕大的行军鼎,那些被分割成小块的鲸肉和脂肪被接二连三地扔进了鼎中。大火一起,油脂劈啪炸响,不一会儿已经弥漫遍了整个海面。

周周向着陈云格微微地靠了一下身体,望着对面那几十名手忙脚乱的士兵,抬起头来问他道:“少将军,凌百夫要干什么?”

陈云格的目光转向了对面那一片正在渐渐消散的大雾,叹了一口气:“不久后你就知道了。”

“呵呵,凌百夫真乃神人也,居然把几百年之后的方法用到了这里。”

一旁的张半仙显然已经猜出了凌宵的计划,他的那句话周周是听不懂的,只有陈云格和他自己懂,因为火烧赤壁的事情距离他们所在的西汉的确是几百年之后的事情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世,变身为紫烟的周周,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自然不会想到这一点。

“恩?”

在听了张半仙的话之后,周周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张半仙坏笑了一下,摸棱两可地解释道:“紫烟姑娘难道不知道贫道可以先知五百年么,贫道是说凌百夫今天对付徐岸的方法,以后还会有人用到。”

周周冷笑了一下,看样子,她并不认为张半仙有那本领,她只把他的话当成了是在吹牛罢了。

海风吹来,吹起了她及腰的长发。

那是陈云格第一次仔细地观察眼前这位名叫紫烟的女子,他突然觉得蓄起了长发的周周要比短发的时候更多了几分韵味,几分温婉。

不时之间,对面船上的时候已经熬好了鲸油,此时,他们已经把大量的鲸油倒进了酒坛里,正在凌宵的指挥下,搬上一条条小船,然后用缆绳将小船放到了海面上。

小船一共有七条,每一条船上都有一名凌宵亲自挑选出来的胆大心细的士兵。

“得将军帅令,务必在雾散之前赶到仙云岛。”

凌宵对着身后的七人大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朝着陈云格的方向看了一眼,对着他点了点头,接着便撑起船槁,向着浓雾的方向驶去。

转瞬之间七条小船已经消失在了浓雾之中,原本喧嚣的海面上又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士兵们全都站到了甲板上,屏住了呼吸,双眼紧盯着那片大雾。周身只有波浪撞击船舷时发出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扣击着陈云格的心。

大约半个时辰以后,一直静默无语的队伍中间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呼——成功了,成功了!

声音来自一名爬到了桅杆之上向着仙云岛方向眺望的士兵,在他欢呼出口的瞬间,众人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他手指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浓雾之中,零星地闪出了几道火光,随即才有几声沉闷的爆炸声传来。

“希望蒋天牧不在大船上。”

陈云格在心中默默地祈祷道,接着重新抬起头来紧张看向了火光射出的方向。

火势越来越大,虽然浓雾连连,但依然能够看到大火仅用了半个时辰的光景,就已经染红了远处的半边天。

也许是由于温度极高的缘故,那片大雾居然在大火的炙烤下,渐渐地蒸发殆尽,视线也比方才清楚了很多。

再次看到那艘让人心惊胆战的先秦巨舰时,首先映入陈云格眼帘的还是那面大旗,因为离得太远,旗帜上的字看不清楚,但还是能够清晰地看到那面大旗在燃烧,只见它在大火之中一丝丝蜷缩,最后化为了灰烬,又借着风势,飘向了远处的汪洋。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进!”

在看到远处的大火已成气候,任凭“徐岸”有三头六臂也无力回天之后,陈云格再次想起了七星道长交给自己的任务,深情地看了一眼一脸担忧的周周,不失时机地下达了将令!

此令一出,数艘大船纷纷起锚,巨型铁链绞合时发出的声响连成了一片,转眼间身下的旗舰已经破波而出。

然而此时原本欢呼喧嚣不断的士兵却重新陷入了静默,只有身后那面黑色的霍字帅气还在大风之中猎猎作响。

陈云格知道,这样的部队才是最可怕的。

他们不同于其他的部队,他们懂得隐忍,兴奋、恐惧、迷茫,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被可怕的沉默代替。

这支部队就像是一只深藏在迷雾之中,密林之下的野兽,他们一直静静地盯着自己的猎物,并且等待着可以将猎物一击毙命的时机,如今机会终于成熟。

直到船队开近仙云岛的那一刻,陈云格才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场大火到底有多大,就连周身的空气温度也比其他地方高了许多。

船上一片鬼哭狼嚎,时而就会有数名士兵从甲板上向着海面飞跃而下。虽然,几十丈的高度,就算是跳入水中也无异于自寻死路,但是,他们还是义无返顾地选择了这种直接的自杀方式。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那艘存在了上百年的先秦巨舰,此刻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吱呀呀”一阵巨响,船上的桅杆率先倒塌,直直地向着陈云格的旗舰砸来,抖落的灰尘和火炭时不时地落在**的肌肤上。

然而那一刻的陈云格却忘记了疼痛,他只是下意识地将周周搂向了自己的怀里,眼睁睁地看着那根巨大的桅杆砸入不远处的水中,激起了数米高的浪花,眼睁睁地看着那艘庞然大物在发出一阵阵的嘶吼之后,一寸寸地坍塌燃烧成灰烬,最后只剩下了一座骨架。

空气中四处弥漫着烟火的味道,黑色的烟雾在海面上升腾,向着远处那不知名的地界缓缓地飘去。

而在大船的背后,缓缓地浮现出的正是传说中仙人居住的仙云岛。

5.阿房宫

在陈云格的印象中本以为所谓的仙云岛应是人间仙境,鸟语花香、流水潺潺,一片繁茂景象的。

可是,当他透过先秦巨舰那还在燃烧的残骸看向对面的岛屿之时,才发现自己错了。

那是一片四处弥散着死亡气息的岛屿,岛上的数木仿佛被雷火漫烧过一样,是一片仓黑颜色,就连大火过后重新从地下长出来的野草也都是一片焦黄,看起来一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只有随意散落的草屋棚舍还证明着这里有人居住,在沿着山坡错落遍布的草房瓦舍之上,有一座坍塌掉一半的宫殿。宫殿削山而建,规模异常庞大,但是如今已经不复当年的辉煌,只剩下数不清的残垣断壁。

此时先期到达的士兵已经打开大船的舱门开始接二连三的上岸。

望着面前只能用废墟两个字来形容的仙云岛,陈云格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在周周地搀扶下,缓缓地走下了战船。

双脚刚一踏上仙云岛的土地,凌宵便不知道从背后的哪个地方跑了过来。

他的身上又填了新伤,整张脸已经被烟火熏黑,就连眉毛似乎也被大火烧焦了一半。

只见他快步跑到陈云格的面前,挡在了众人的前面,气喘吁吁地说道:“将军少安毋躁,那个叫徐岸的家伙不在船上,他很可能藏在仙云岛的某个地方,待属下命人打探清楚后再登岛不迟!”

陈云格定定地看了凌宵一眼,又望了望一片死寂的仙云岛,然后微微笑了一下,接着重新迈出了脚步:“凌将军多虑了,按徐岸的身手和性格来推断,他断不是个阴险小人,况且你我皇命在身,容不得片刻耽搁。”

见他如此,凌宵也不再多说什么,只默默地吩咐了手下,跟在陈云格的周围保证他的安全。

虽然他骨子里并不怎么喜欢陈云格这人,但是时下他是霍去病,而自己是他的从属,表面工作还是要做一下的。

陈云格一行人沿着那条青石铺就的街道向着那座宫殿攀缘而上,周周曾经几次三番地建议士兵们将身体极度虚弱的他抬上去,可是却都被他拒绝了。

他以前曾经看过许多关于霍去病的书,多多少少地对这位英年早逝的将领有所崇拜,如果说自己前世真的是他的话,如今,他不希望因为这件小事为他抹黑。

“咳咳,咳咳。”

也许是由于刚刚燃烧过的空气质量太差的缘故,刚走没几步陈云格就剧烈的咳嗽起来,一股甜腥的味道涌上了喉头,那一刻,他强忍住胸中的巨痛,咬了咬牙居然将那口鲜血重新咽回到了肚子里。

以前,他从未带兵打过仗,但是他却依然知道如果主帅身体有恙军心动**的后果,如今,在这个汪洋之中的小岛上,在远离内陆的大海之中,断不能让属下看出自己其实已经病入膏肓。

陈云格对着一脸愁云的周周无奈地笑了一下,再次抬起头来看向对面那长长的台阶之时,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居然跑出了一位年幼的孩子。

他身后不远处,一位渔民打扮的年轻妇女正焦急地呼喊他的名字,让他赶紧回屋,看起来,这个手持一柄木剑面对强大的敌人脸上却毫无惧色的小小男童应该是从妇女所在的那间草棚里面冲出来的。

“秦朝访仙大将徐福之五代孙徐百顺奉命守卫仙云岛,看尔等哪个敢进!”

尤未脱掉稚气的声音在众人面前响起来时,陈云格身边的士兵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面对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将”,除了嘲笑之外,他们实在找不出其他更好的应对方法。

而眼前那位男童依然在自顾自地重复着同一句话,与此同时还自不量力地将木剑横在了众人眼前。

陈云格正欲对那位孩子说些什么,却见一个巨大的黑影一下子闪向了前去,在屁股上被那个男童蜻蜓点水般地用木剑拍了几下之后,张开手臂,一下子便把那个小人儿夹在了胳肢窝里:“大爷的,就你个小不点也想挡住大汉的骠骑军,你爹呢,让你爹来跟老子较量。”

“司徒印。”

因为担心胖子伤到了徐百顺,陈云格赶忙叫了一句。然而胖子却只是嘿嘿一笑,道:“少将军放心,属下只是陪他玩玩,不会伤了这小子的。”

说话间,他已经夹起那名男童飞快地向着山顶的宫殿走去。

陈云格向着不远处那位站在草棚下面正朝着这边焦急地张望的女人看了一眼,安慰她道:“夫人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儿子的。”

看起来,那些草棚瓦舍之中肯定还藏着很多人,但陈云格断定那里面只有女人和孩子,他们的男人应该全都在那场大火中葬身火海了。

战争,总是这么残酷,从不懂得也从不允许悲悯。

一路上再无阻拦,用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陈云格等人才走到了宫殿的近处。

宫殿的前殿有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擎起,如今已经有两根倒塌在了地面上,把那青砖铺成的地方砸出了两个大坑,石坑与柱子的结合部又长出了一米多高的野草,放眼望去,满目荒凉。

宫殿的石柱和墙壁上雕满了美丽的花纹,那些花纹中有飞天,有麒麟,有龙凤,有仙云,看起来描绘地正是一幅升平祥和的天堂景象。

原本因为担心那位抗着大剑的徐岸会突然出现而精神高度紧张的士兵,此刻,在看到那些绝美的浮雕之后也不禁连连称奇,暂时把紧张抛到了九霄云外。

“快来看,快来看,这里有八匹长了翅膀的天马哎,天马还拉了一辆马车,马车上坐着个老头。”

“这里也有,快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长着龙的角却生出四只羊蹄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陈云格也懒得去管,只跟在张半仙的身后,缓缓地向着大殿的正门走去。

然而张半仙在走到正门口的时候,却突然捻着胡须,望着房梁正上方掉下来一半的一张巨大的匾额发起呆来。

陈云格上前看时才发现那匾额上似乎写着三个镏金大字,仔细看时却发现那又不像是字,倒像是一种符号,确切地说是很多种道符纠结在了一起,组成了三个形态各异的图案。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