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身体后倾,有一个最明显、也最直接的作用,那就是与对面的人拉开距离。为什么要与对面的人拉开距离呢?如果对面坐着的是一个你很喜欢的人,那么这样的动作还会发生吗?答案是否定的。显然,后倾的身体表达的是一种因不喜欢而产生的抗拒心理。
行为学专家在提到身体后倾这一行为的意义时,特别提到了婴幼儿的一种本能反应——许多研究行为学的专家都喜欢观察婴儿的行为,因为婴儿的行为多是发自本能,且没有掺杂各种外界因素影响,因而与我们研究微动作时所强调的“无意识性”也更加相似。专家发现,在人们还是婴幼儿时,如果对某样事物感兴趣,那么他们就会不由自主地去靠近它,比如妈妈的怀抱、玩具等;但如果是面对他们不感兴趣的事物时,则会千方百计地想办法远离它,比如啼哭、转头、身体使劲地往后躲等。这种反应说明人类的身体很早的时候就能够对喜恶的事情做出本能反应。
尽管在成年以后,人们慢慢变得圆滑,不再用一些明显的反应来表达对某个人或者某件事物的喜恶,会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身体,然而潜意识层面却做不到。那些表达人们喜欢或者是厌恶的动作还是会在潜意识的作用下发生,比如身体前倾、后倾、转移视线等。注意,有时这些动作的发生是很隐蔽的,它可能会被行为人有意识地藏在某些遮蔽物之后。
FBI特工乔治曾经遇到过一起刚开始看似比较棘手的案件。那是一起发生在民宅室内的恶性杀人案件。出于案情调查的需要,乔治来到了受害人的家中进行调查询问。这项看似简单的调查工作进展得非常不顺利。受害人的妻子和女儿就坐在乔治的对面,乔治也只是在询问一些普通问题。一切看似还比较正常。后来,调查慢慢进入了主题,开始涉及具体的案情。而母女俩不知是不愿意回忆刚刚发生的惨剧还是出于什么原因,开始出现一些不配合的行为反应。
当乔治询问她们案发之时她们身在何处,谁能够证明时,母亲沉默了,似乎在思考;而女儿则是随手抓起沙发上的靠枕抱在胸前,眼神也开始望向别处,顾左右而言他——她开始和乔治兜圈子。经验丰富的乔治显然也注意到了她这个明显的动作,但是他并没有表现得很在意,而是顺着女儿的话题也开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注意到女儿手中的靠枕又慢慢地放下了。为了试探这个动作的可靠性,乔治又装作无意地将话题转移到了案情上。果不出其所料,女儿又下意识地抓起了靠枕。尽管在这一次的调查中,乔治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但是通过女儿那一系列无意识的动作,他也察觉到了一些问题。他知道,那名女孩绝不是习惯性地抱起靠枕,这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重要的信息。也许那个抱枕就是一道用来隔绝他与她的屏障,也许她正是靠着抱枕来获得一定的心理安慰。
隔了两天,乔治再次走进了母女俩的家里。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一样坐在沙发前面的凳子上,而是率先坐到了沙发上,并且将靠枕放在了自己的背后。由于乔治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母女俩只好坐在了沙发对面的凳子上。乔治看出,这一次没有了靠枕作为“依靠”的女儿和上次的反应显然大不一样,她似乎很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坐在椅子上的她尽可能地身体往后倾着,想要拉开自己和乔治的距离,但是她又刻意地控制着自己,不想让乔治察觉。这是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年轻的女孩显然不是经验老到的FBI特工的对手,几次交锋下来她就败下阵来,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原来就是这名看似乖巧的女儿亲手杀死了她的父亲,而她的母亲则是帮凶。
在上面这个案例中,我们首先看到的并不是身体后倾这个动作,而是手抱靠枕。也许有人会奇怪,手抱靠枕和身体后倾所表现的心理状态是一样的吗?没错,二者都是人的本能反应中的一个保护性动作。身体后倾是为了拉开与不喜欢的人或者事的距离,传达了内心的一种抗拒;而手抱靠枕则是为了形成一道“人为”的屏障——不仅在表面上,在心理上也起到了同样的暗示作用,其实质意义也是拉开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传达的还是内心的抗拒。至于抗拒什么呢?这就要联系具体的情境了。在上述案例中,显然女孩抗拒的是FBI的调查以及自己内心对于杀害她父亲这个事实的供认。
在现实生活中,这种替代情形的发生是频繁的。比如两个人正在交谈时,一方可能会拿起手边的书给自己扇风,而他们所处的环境温度其实并不高;或者在谈判中,当一方听到另一方不合理的报价或者是不认同的意见时,他们可能会将原本正对着对方的身体微微地转向另外一边;又或者出现其他的如闭眼睛、用手捂脸等动作。这些动作虽然并不一定伴随着身体后倾,但由于在一定程度上拉开了和对方之间的距离,因此在人们心理上所起到的作用都是一样的。它们都能够表达内心对于那些自己不喜欢的人或者事物的抗拒。
从个人空间理论上来看也是一样的。心理学家表示,当一个人内心缺乏安全感时,他会不由自主地与他人保持距离,划分出属于自己的心理空间。千百年来,人们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因为只有保持了这个安全距离和个人空间,人们内心因为不安全引起的焦虑状态才会有所缓解。在这种情况下,假如一个人不小心侵入了他人的空间,那么被抗拒也是必然的了。
FBI特工格列佛在对恐怖分子进行调查时也发现了这个现象:那些警惕性越高的恐怖分子,越是注意与他人保持一定的距离,也越反感别人侵入他个人的领域中。有时候,他们还常常用一些外在的物品,如墨镜、围巾、很厚的服装等将自己“包围”起来,一方面这些物品可以给他们一种“壁垒”似的暗示,另一方面他们也借助这些东西来“占据”周围的区域。当然,这种占据更多的是心理意义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