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来,钟倾倾发消息给周至衍,约他见面,说有点事想问他。
周至衍看到消息,微微皱眉,“你和温和俩人挺有意思哈,同住一屋檐,完全不知道对方行踪的吗?”
钟倾倾也皱眉,“什么意思?”
“我和温和今天有约,你没事的话一块来吧。”
“行嘞。”
钟倾倾光着脚丫走到门边,冲正在洗漱的温和说:“你等等我,我和你一块去。”
温和满嘴牙膏泡沫,张嘴茫然地看着她。
“我也约了周至衍。”
温和用清水将嘴里的泡沫冲干净,“你也约了他?”
“对呀。”
“什么时候的事?”都没听他说,温和更茫然了。
“刚刚。”
“刚刚?”
“哎对,别问了,总之等我就是。”
接着钟倾倾利索地穿衣洗脸化妆,但即便是风风火火加快速度,等她整装待发,温和坐在沙发上已经看完了微博上所有的今日新闻。
幸好路上不堵车,最后两人准时到达约定地点。
推开餐厅大门。
钟倾倾远远看见周至衍和一陌生女孩坐在一起,想来应当是他家小公主。女孩气质清纯,大眼睛里仿佛盛满星光,像是森林里的小鹿,漂亮且浑身灵气。只是钟倾倾越看越觉得她长得很熟悉,尤其是那双眼睛……
像……
温和。
钟倾倾看着温和,不确定地随口一问:“坐周至衍旁边的女孩,是你妹妹?”
“你怎么知道?”温和满脸不可思议。
“真是你妹妹?”
“是。”
“亲妹妹?”
“对。”
这就巧了,“我胡乱猜的。”
走近后,温和温柔地看着妹妹,介绍道:“这是我的室友钟倾倾,这是我的妹妹温桃。”
爱屋及乌,明人不说暗话,钟倾倾喜欢这个漂亮的女孩,钟倾倾嘴角弯弯,一显侠女风范:“我是钟倾倾,以后由我罩着你。”
一旁的周至衍笑着边配合她,边替温桃回应:“钟女侠,你喊她桃桃就好。”
桃桃……
这个熟悉的称呼。
钟倾倾想起上次那通来自桃桃的电话,她还吃了桃桃不少醋,现在想起来,天呐,她竟然吃温和亲妹妹的醋。果然,因为喜欢,人人都是爱吃醋的小气鬼。
四人行,钟倾倾和周至衍你一句我一句地贫嘴,妙趣横生,喜笑颜开。
一顿饭大家都吃得高高兴兴。
钟倾倾发现,温和和温桃兄妹俩,不仅长得像,连性格都同样偏爱安静,一顿饭的时间,温桃总共就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哥哥最喜欢吃藕,我点的。”
第二句是,“至衍,你多吃点。”
说这句话的原因是,浑身散发着宠妻狂魔气质的周至衍,整顿饭不停为桃桃夹菜、服务。他称她为小公主,他给她的也是公主般的宠爱。钟倾倾起初还觉得,如此漂亮有灵气的小仙女被周至衍拐到手还真是可惜,但渐渐发觉周至衍的深情细腻后,钟倾倾对他刮目相看。
而桃桃说的第三句话,是对钟倾倾说的,“让我哥抓娃娃给你。”
差点忘了。
温和在抓娃娃这件事上特别优秀。
饭后,钟倾倾习惯性抢着买单,周至衍将她拦住,“女侠,这事你不能跟我抢。”
钟倾倾朝他眨眨眼,嘴角一抹坏笑,“这事不能跟你抢,难道能跟你抢桃桃?”
周至衍佯装惊讶,“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没想到你好这口。”他双手抱拳,“女侠,还请手下留情。”
钟倾倾笑起来,“这位兄台,戏不错。”
最后,悄悄把单给买了的人,是温和。
一方商场是鹭城规模最大的商场,这里的娃娃机数量是其他商场的三倍。
温和买了一大堆游戏币后,问温桃:“桃桃,你喜欢哪台娃娃机里的娃娃?”
温桃却轻轻拉了拉钟倾倾的手,然后指着摆放在眼前的娃娃机,笑着问她:“这里面的布朗熊你喜不喜欢?”
温桃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格外好看。
钟倾倾受宠若惊,笑得灿烂,“你喜欢的,我就喜欢。”
而后温桃就站到了一堆小猪佩奇的娃娃机前。
温和投币,眼神专注地看着娃娃机里的抓钩。钟倾倾也站在一旁仔细地看,只不过她一会儿看看小猪佩奇,一会儿看看温和。温和这个专注的眼神,平时只在他做法甜时才会出现。而她尤其喜欢他专注的模样。
她记得温和同她说过一句话,“我这一生,都属于法甜,我将对它如同艺术品一般虔诚郑重,直到极致。”
一生专心做一件事,一生专情爱一个人。
专注的匠人精神,是温和始终坚持的理念,也是钟倾倾追求的方向。
温和不愧是娃娃机杀手,很快温桃就手提两个小猪佩奇。她高兴地挽着哥哥温和的手,四处寻找“猎物”,而被她看中的娃娃,几乎无一幸免,次次落入她手中。
温和和温桃流连于各娃娃机前,钟倾倾和周至衍站在不远处观战。
“你找我要问什么?”周至衍突然开口。
“温和。”
“我知道,除了他你还能问我什么。”周至衍呵呵笑,“具体什么事?”
“你最聪明,聪明的一休。”
周至衍心领神会,“钟倾倾,你这样不对,暗讽我以后会秃头。”
钟倾倾哈哈笑起来,“果真是聪明啊。”
“说吧,什么事?”
接着,钟倾倾将在民宿时宋礼安说的话,以及昨晚温和安慰她时发出的感叹,一并告诉了周至衍。周至衍听完,努了努嘴,眼睛眯了眯,若有所思。
“你应该已经问过小宋了?”
“是,问过。”
在春元街看完樱花的第二天,钟倾倾到宋礼安的民宿进行试睡体验。因为想了解更多有关温和的事,去之前,她特地约了宋礼安聊几句。然而提到温和的事时,宋礼安却礼貌表示,温和的事还是直接找温和本人了解比较好好,他不便多说。
“可是依温和的性格,我哪能问出来。”钟倾倾叹口气,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周至衍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你这么肯定我会告诉你?”
“天堂无路,地狱总归有门吧?”
周至衍的脑袋转得快,“嘿,我说钟倾倾,你这又拐着弯骂我啊,你就不怕我也不说。”
“怕,当然怕。”识时务者为俊杰,钟倾倾服软,“我很想了解他,拜托了!”
“喜欢他?”
“喂……”
“早看出来了。”
“那你还问……”
“猜归猜,听你说出来,不一样。”周至衍耸耸肩,眼神飘向正在抓娃娃的温和和温桃,“你看温和抓娃娃是不是特别厉害?”
看温桃手上硕果累累,就知道温和战绩显赫。
“挺厉害。”钟倾倾点头,继而觉得不对,“你问这个干吗?别转移话题。”
“温和之所以抓娃娃这么厉害,是因为桃桃,桃桃患过抑郁症。在桃桃患抑郁症期间,温和找了很多方法治疗她,给她做甜品,带她旅游散心,但都作用不大。后来,温和发现桃桃喜欢商场娃娃机里的毛绒娃娃。于是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带着桃桃去商场里抓娃娃,直到桃桃房间里的娃娃都快摆不下。”
……一整个房间的娃娃!
温和是“宠妹狂魔”。
钟倾倾不解,“桃桃要那么多娃娃做什么?”
“跟它们说话。”
“和娃娃说话?”
“是。”周至衍叹口气,“桃桃虽然患上抑郁症,但她内心深处并没有完全放弃自己。”
“怎么说?”
“她将她的悲伤、恐惧、无助,说给每一个娃娃听之后,她身上厌世消极的情绪,相应就会减少一点。桃桃病情好转后,她悄悄跟我说,她不想再给她哥哥增加负担。因为温和,所受到的冲击和伤害,并不会比桃桃少。”
钟倾倾眉头紧皱,“导致这样的情况,是发生了什么事?”
周至衍重重地叹口气,语调沉闷,“父母去世。”
“啊……”钟倾倾伸手捂住嘴巴,眼神慌乱,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偏偏这时候,温桃提着满手的娃娃,浅笑盈盈地转身看向钟倾倾。
“倾倾,你喜欢哪个?哥哥给你抓。”
周至衍站在一旁,小声打趣,“你小姑子对你印象不错。”
“啊?”钟倾倾一脸懵。
“先过去吧。”
“好的。”
有些故事不着急一朝了解,有些人值得她慢慢去喜欢。
之后,四人一同看了场慈善画展。
温桃是插画师,平时教兴趣班的小孩画画,今天的主要行程就是陪她看展。
走进展厅,周至衍替温桃向温和与钟倾倾介绍道:“这场慈善画展的主题是‘孩子的内心世界’,展出的画都是来自十岁以下的孩子,这其中也有温桃教的孩子的作品。”
钟倾倾歪着头,既然是慈善画展的话,那么……
“这些画可以买下来吗?”她直截了当。
“可以。”
“限购吗?”
周至衍看了她一眼,神情复杂:“不限购。”
“那好。”钟倾倾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多买几幅,她嫣然一笑,“看展吧。”
最后,钟倾倾一口气刷卡买下二十幅画。她美滋滋地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温和,毕竟她购画所付的钱,画展会全部捐给慈善组织。
然而温和并没有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夸奖她,他想到她平时疯狂购物也是这模样,皱了皱眉。
周至衍站在一旁,对她挥金如土的行为表示惊讶,“你买了二十幅画?”
“对啊。反正不限购,就多买点呗。”钟倾倾说得轻松,她不解的是温和和周至衍给出的反应,难道这时候不应该夸夸她是有爱心的小天使嘛。
“是不限购,但你这挥金如土的大手笔,very土豪。”
钟倾倾以为周至衍说她太烧钱,她急忙摆摆手,“别看这二十幅画,没花多少钱。”其实真没花多少钱,加起来还没钟倾倾一个限量款的包包贵。“再说,买画的钱画展会捐给慈善组织,而这些画,我刚好能够送给我朋友,他新店开张,这些画挂他店里,多合适啊。”
听她这么一说,周至衍理解过来,“一箭三雕,算是合理利用。”
而一直处于安静状态的温桃笑了笑,“倾倾真有爱心。”
终于听到夸奖,钟倾倾露出骄傲脸,“这些孩子画得很好,我想我朋友会喜欢。”
温桃双手交叠放在背后,眼睛亮亮地望着她,“你最喜欢哪一幅?”
“《斑斓》。”钟倾倾毫不犹豫地说出它的名字,她只看了这幅画一眼,就被它的用色吸引。
恰好这幅画现在就在他们眼前。
温和看了看,问她:“你是喜欢它的颜色?”
钟倾倾眯起眼睛笑,“知我者,莫若温和也。”
眼前这幅《斑斓》,是一个七岁孩子画的一颗心脏,心脏里面藏着他对这个世界的想象,有零食有宠物有游戏机,还有他和父母。最有趣的是,心脏的血管不是红色的,而是五彩缤纷的,颜色丰富,色彩交织。
“这位小朋友用色真别致,前途无量。”钟倾倾再次感叹。
连温桃都附和:“是啊,色彩斑斓,构思别致。”说完她还格外补充了句夸哥哥温和的话,“像哥哥做的甜品,颜色特别,感官精致。”
“你呀,温和在你心中就是超人哥哥。”周至衍笑着刮了刮温桃的鼻子,满是宠溺,“你说得对,温和做法甜时,用色就很鲜艳特别。”
钟倾倾举起手,积极地表态:“我投赞同票。”
看完画展出来,外面刚下过一场暴雨,地面湿漉漉的。
温桃今天穿的是长裙和细高跟鞋,刚走出画展,周至衍就贴心地让温桃在原地等他,他去地下车库将车里的温桃的运动鞋拿过来给她换上。
钟倾倾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认识的周至衍。
细心,体贴,还深情。
而平时同她斗嘴的周至衍,明明就是一个爱抬杠的不正经青年。
她瞪大眼睛,夸张地看着温桃,“你是会魔法的小仙女吗?否则怎么能将他驯服?”
温桃却笑靥如花,害羞地表示:“阿衍很好的。”
阿衍……
铁血女侠钟倾倾瞬间融化在这两个字里。
温和却一副习以为常的淡定模样,他问温桃:“晚上你和他一起吃?”
温桃乖巧地点头,“有个小朋友最近病情反复,约了阿衍去看看,晚上我们去他家吃。”
“好,下次放假我再打电话给你。”
“嗯嗯好。”
“乖哦。”温和伸手摸了摸温桃的头,眉眼间都溢着温柔。
钟倾倾一直觉得,温和的温柔是分两种的,他对温桃是一种自然而然本能的温柔,而对除温桃以外的其他人都是有分寸感的温柔。
有分寸感的温柔是绅士行为,没有分寸感的温柔是渣男。
温和属于前者。
周至衍将运动鞋拿来给温桃换上后,四个人一起去了一趟超市。听周至衍说,温和每次和温桃暂时分开时,他都会去超市给温桃买一大堆吃的用的,虽然明知道周至衍不会亏待温桃,但温和还是坚持亲力亲为,以实力宠妹。
从超市出来,温桃将温和夹到的娃娃,留下了几只,其他都递给温和。
“拿去给他们。”
“好。”
后来,钟倾倾问温和才知道,“他们”指的是聋哑学校里的小孩。
最后分别时,钟倾倾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递给温桃。
“送你。”
温桃眨眨眼,感到意外,她看着温和。
“收下吧。”
她这才收下,乖巧地对钟倾倾道谢。
后来温和问钟倾倾:“你什么时候去买了礼物?”
钟倾倾笑着回答,“去洗手间时,顺便看了看首饰,再顺便买了两条项链,一条给桃桃,一条给自己。”怕温和有负担,“我总不能只给自己买不给桃桃买吧,多不仗义。”
“谢谢你。”钟倾倾总有一堆一套一套的道理,温和说不过,只好礼貌表达谢意。
“客气客气!”
钟倾倾给温桃买了见面礼,晚上那顿饭温和自然是抢着买单。这次钟倾倾也懒得跟他抢。
饭后,回去的路上,她主动和温和提议:“要不,捡会儿垃圾去?”
温和当然说好。
自从和温和走近后,钟倾倾感觉她身上的铜臭味都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自然而然的环保意识和小善举。此时她提着塑料袋,毫不嫌弃地将地上的废物垃圾捡起放入塑料袋里。记得第一次跟温和捡垃圾时,她还小声抱怨了好几句“好脏”。
近朱者赤。
你看,人和人之间的影响,更多时候是潜移默化的。
晚风习习,春意拂面。街心花园里的月季和玫瑰开得正盛。
钟倾倾随意地跟温和搭话。
“桃桃和周至衍的感情看起来很好啊。”
“嗯。”
“没想到周至衍还有两副面孔。”
温和笑道:“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钟倾倾顺着竿子爬,“那你跟我说说桃桃和周至衍的爱情故事呗。”
温和不说话,看起来像是在思考。
钟倾倾催促他:“说说看嘛,这有风的夜晚多适合讲故事。”
“从哪说起……”
“比如,他们怎么认识的?”
“至衍住我们隔壁。”
“发小?”
“差不多。”
“周至衍怎么追桃桃的?”
温和凝神回忆,“是桃桃追的至衍。”
“这……”钟倾倾摇头,满脸不相信。
“可能算不上追,至衍读书时很多女孩喜欢,桃桃暗恋他好多年。”
周至衍虽然总爱和钟倾倾斗嘴,但客观来讲,钟倾倾承认,他就是女孩喜欢的那类男人。讲话幽默风趣,外形条件不赖,对事物有自己的观点和见解,活得也明白。而桃桃,不爱说话,性格安静,面对总是逗她笑的周至衍,的确招架不住。
后来在温和的讲述中,钟倾倾竟听得有些感动。
温桃暗恋周至衍多年,但性格安静的她其实有些自卑,再说喜欢上哥哥的死党,万一被拒绝岂不是很尴尬,所以她选择悄悄地关注周至衍。每一次他来找哥哥玩,她都会很开心。她特别喜欢听周至衍说话,总是能将她逗得呵呵笑。
而招女孩喜欢的周至衍,其实也喜欢温桃。可她是温和捧在掌心的妹妹,在温桃心中,哥哥温和就是超人,能为她解决所有问题。周至衍虽然和温和是兄弟是死党,可周至衍觉得,他一定要做得非常好,令温和非常满意,温和才会将妹妹交给他。
就这样,两人互相暗恋多年。
追温桃的男孩,温桃理都不理,她躲得远远的,也不招惹。
优质学长周至衍,拒绝所有女孩,只为温桃,可谓“弱水三千,只取她一瓢”。
后来两人捅破这层朦胧的窗户纸,是因为温和温桃的父母去世。温和从小就懂事,但因为这件事,周至衍跟着一夜长大,是在那个瞬间,他无比确定,从此以后,他要成为温桃的依靠,成为她的盔甲。
后来温桃患上抑郁症,周至衍不离不弃,甚至为了更好地治愈她,周至衍毅然将大学所学专业改成心理学。
温情长久的陪伴,胜过许多华丽的告白。
温桃和周至衍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
而表面看起来没个正形,爱抬杠爱贫嘴的周至衍,实则深情到极致。
“所以,周至衍现在是心理咨询师?”
“嗯。”
钟倾倾开玩笑道:“我改天找他咨询咨询的话,打个八折应当没问题吧?”
温和却当了真,以为她还没从父母离婚的悲伤里走出来,“父母在,心有所依。都会过去的。”
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钟倾倾想笑,但忍住了,毕竟人家是在安慰她。她伸出脚踢着公园里道路上的小石子,突然想到什么,她略小心地问温和,“桃桃,抑郁症时,多大啊?”
“十四岁。”
“你比桃桃大多少?”
“四岁。”
钟倾倾在心里算了算,温和父母去世时,他十八岁。已经成年,但突然要承担起整个家庭的担子,命运于他,仍是有些残忍。
温和说温桃和周至衍的故事时,提到了温桃的抑郁症,但他并没有同钟倾倾说他父母去世这件事。钟倾倾是将他和周至衍所说的话结合起来去理解的。
生离死别,生死不见,是人生大痛苦。
温和不愿提,人之常情。
捡完垃圾回去的路上,钟倾倾给周至衍发消息,“温和父母的事,有时间还请告诉我哈。”
“钟倾倾,好好说话,调回正常模式。”钟倾倾态度180度大转变,周至衍反倒不习惯。
“……抖M。”
“虐虐更健康。”
不过,钟倾倾之所以态度有所转变,是因为她一贯认为——
品性好的人,是值得尊重的。
“上网搜索‘甜厨学院大火’,你能得到一些答案。”周至衍给钟倾倾发来一条消息。
钟倾倾坐在车上单手托腮,“为什么帮我?”
她很好奇。
新的消息在几分钟后抵达。
“你看他的眼神里有爱意。”然而正经不过三秒,“其实主要是你脸皮厚,这是我看好你能攻下温和的关键要素。”
钟倾倾翻个白眼,咬牙切齿,“不敢当不敢当,跟您比脸皮厚,我甘拜下风。”
“承让!”
钟倾倾又翻了个白眼:……算了!杀人犯法。
晚上路况飘绿,很快到达小区门口。
下车后,钟倾倾四处张望。
温和不解,“你在看什么?”
“有人跟着我们,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钟倾倾说得有鼻子有眼,温和忍不住跟着她的目光四处搜索。结果找了一圈后,别说戴鸭舌帽的男人,就连个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走吧。”温和劝她。
钟倾倾耸耸肩,一路碎碎念,“真有人跟着我们,跟了一整天。在商场和画展人多的地方,我还不确定,直到刚才。唉,难道你没发现吗?戴个鸭舌帽,鬼鬼祟祟的男人啊。”
温和不说话不回应,就听她叨。
“我跟你说,我对外界感知很敏锐的,酒店试睡员其中一项职业要求,就是必须要有超敏锐的感知度。比如酒店房间里床的舒适程度,浴缸的干净程度,还有很多小地方啦,都需要细心地发现和感受。不对不对,我好像跑题了……”
说完,钟倾倾又朝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看了看,“好像走了,真奇怪,为什么跟着我们……”
温和心大,“可能只是凑巧。”
但钟倾倾越想越不对劲,因为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感觉有人跟着她。仔细回忆的话,这种情况是从凌叔六十大寿之后开始的。她能感觉到偶尔有人跟在她附近,起初她还瞎想会不会是名阿泽对她给差评的报复行为,但想来想去都不大可能。
一来,钟倾倾是full house网站上的VIP酒店试睡员,她的个人信息对外绝对保密。不仅如此,普通酒店试睡员需要做的不定期出镜接受媒体采访,以及需要在个人微博上分享第一手的酒店图片影片或者自拍合照等所有需要露面的工作内容,她都可以避免。
钟倾倾在瑞士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学习酒店管理,而瑞士是酒店管理学的发源地,是酒店管理的神坛圣地。钟倾倾每次提交的试睡报告内容专业,文采斐然,对酒店提供的改进意见更有价值,自然她享受到的权利和待遇,和普通酒店试睡员有所不同。
不是名阿泽酒店的话,又是谁在跟踪她和温和,对方的动机是什么?
在外浪迹一整天,进屋后钟倾倾利索地洗完澡敷起了面膜,是黏糊糊清洁力超强的黑泥面膜。她脸上手上都涂了厚厚一层,所以当她的手机有人发来视频时,她只能大声呼喊温和,“温大师,小可爱,快来看看谁给我发视频。”
温和走到客厅,看了眼她的手机,不情不愿地开口道:“隔壁家熊熊熊小苏。”
这几个字温和念的时候,有种卖萌的感觉,喜感十足。
“挂掉,帮我挂掉。”
温和照做。
结果对方立即发来消息,一条二条三条,生生不息。
钟倾倾只好让温和将她手机拿过来。
她开始指示温和,“帮我开锁。”
温和无奈,看她一眼,“密码。”
想到自己的开机密码,钟倾倾不好意思地笑起来,“005277。”
温和输入数字,小声揶揄道:“挺自恋。”
显然温和知道这串数字的意思。
钟倾倾嘴角浮起坏笑,又想逗温和了,“喂我听到了,一串数字而已,你说哪里自恋啊?”
“我不知道。”温和摇头,跟她相处久了,偶尔也能识别出一两个她的套路。
“那你跟我道歉,你都说不出什么意思,就说我自恋。”钟倾倾噘起嘴,语气糯糯的。
温和笑而不语。
钟倾倾伸手,双手厚厚的泥浆面膜,她威胁他,“不道歉的话,全抹你身上。”
温和到底战斗力不如钟倾倾,见她的手越来越近,他投降道:“都‘我爱倾倾’了,还不自恋啊。”
说到底,温和也是迟钝,钟倾倾朝他伸手,但他可以跑啊。
不过,听到“我爱倾倾”这四个字的钟倾倾十分满足,尤其是从温和嘴里说出来。
“好啦,我知道啦。”
她一边自我陶醉地笑着,一边在心里自言自语:知道你爱倾倾啦。
幼稚的文字游戏,钟倾倾却乐此不疲。
就在这时,微信蹦出消息,又是一条两条三条。
担心苏伽然找她有急事,钟倾倾只好将手洗干净后回他消息。
结果她打开手机——
全是语音。
“老钟你在忙什么,为什么掐断我的视频。
“我今天新店开张,人超多生意超不错,我已经等不及要和你分享这个好消息。
“你怎么还不回我消息,快回我消息。
“我给你看看我店里的镇店之宝加菲猫啊,你要不要猜猜它叫什么名字?”
“算了算了我告诉你,它叫青青,不是钟倾倾的倾倾,而是——原谅绿的青青,你快看它是不是很可爱。”
……
手机开的是外放,温和在一旁听着,微微扶额。
钟倾倾倒是习惯了,平时她在瑞士,苏伽然在鹭城,隔着距离和时差,苏伽然也总是想到什么就一股脑全发给钟倾倾。
“老钟已阅。”钟倾倾言简意赅。
接着苏伽然再次发来视频邀请,钟倾倾早已料到,为了不暴露她在鹭城,她将视频邀请换成语音通话。
“怎么,不方便?”
“在午睡,还没起啦。”
此时鹭城夜幕降临,瑞士时间是下午时分。钟倾倾平时有**的习惯,为了消除苏伽然的怀疑,她只得谎称自己是在睡午觉。
“好吧行,那语音聊会儿。”说完他低声笑起来,“原来你连午睡都是**哈。”
没料到苏伽然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她连忙制止他:“喂,换个话题。”
“老钟你还害羞啊,你小时候露屁股的模样我都见过。”
天不怕地不怕的钟倾倾,此时居然觉得有点难堪,她紧张地看了眼温和,温和低头假装在看手机。钟倾倾松口气,以为温和没听到。实际温和听到**两个字时,他忍不住蹙眉,露出不悦的神色。他心想,钟倾倾连**这么私密的习惯,都和苏伽然分享吗……
莫名有点生气。
想回自己房间,但又想听听他们在聊什么。
“小苏,我托朋友买了点画,晚两天给你寄过去挂店里。”
“什么画?”
“鹭城做的一个慈善画展上的画。”
苏伽然咋舌,调侃她:“我们老钟什么时候从奢侈品行业转到公益事业了啊?你这是想参选今年鹭城先进人物的评选,野心勃勃啊。”
“停停停!别拿我开刷。做公益多好的事啊。”
“捐只加菲猫怎么样?”苏伽然嬉皮笑脸,“开玩笑,多做公益是好事。”
这话温和听着心旷神怡,随后他离开客厅,回了房间待着。
这边,钟倾倾和苏伽然还在日常闲扯。
“老钟,你怎么突然对公益感兴趣?”
“受朋友影响。”
“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是骄傲的事,钟倾倾如实回答:“你认识,是温和。”
“法甜大师温和?”
“是他。”
“画,你是托他买的?”
“是呀。”
苏伽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你提到的慈善画展,是一方商场附近做的儿童画展?”
“是啊。”苏伽然问得这么具体,钟倾倾心下慌乱,“怎么啦?”
他语气放缓,“那个画展我朋友也去了,她认识温和。”
钟倾倾想起看画展时,温和是有遇到一个女人上前跟他打招呼,当时自己就站在他身旁。
“你朋友有和你说什么吗?”钟倾倾心虚地问道。
“她说百闻不如一见,温和俊朗帅气,只可惜身旁早有佳人相伴。”
“我听说他和他妹妹一同去的。”钟倾倾伸手摸了摸耳垂。
“你这都知道。”苏伽然顿了顿,“老钟,你和温和关系怎么样?”
“还好还好,朋友嘛。”
然而这个答案,苏伽然听着却心存疑虑。
“你店里打烊了吗?”免得露馅,钟倾倾将话题转移。
“快了,店员在做收尾工作。”
“有没有招到漂亮女孩?”
“有,有个女孩长得像林允儿。”
钟倾倾两眼放光,“有照片吗?我要看!”
“哈哈哈。”苏伽然明朗地笑起来,“老钟,你其实是男人吧。”
“美好的事物值得人人欣赏。”钟倾倾理直气壮,“快发我啦。”
接着,苏伽然将那女孩的简历照发给钟倾倾。
钟倾倾看后,感叹道:“清纯可人,满脸胶原蛋白,连寸照都这么漂亮,我觉得不错。小苏,好好把握。”
“把握什么?”苏伽然装傻。
“喂小苏,如今你事业稳定,可以谈场甜甜蜜蜜的恋爱啦。”
“可是,公主未嫁,骑士怎能先娶。”
钟倾倾感到意外,“……你居然还记得。”
这句话的原话其实是“公主未嫁,骑士不娶”。是钟倾倾高中毕业后第一年,参加初中同学聚会时,同学们纷纷催促钟倾倾和苏伽然两个母胎单身狗谈场恋爱,再不济互相解决下单身问题也行嘛。
苏伽然当时咧嘴笑开,露出他整齐的大白牙说道:“公主未嫁,骑士不娶。”
听到这句话,同学纷纷开玩笑,“苏伽然你这是要守护钟倾倾到底的意思啊。”
同学们都知道,苏伽然住钟倾倾隔壁,他是她的护花使者,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读书时,每个接近钟倾倾的男生,他都会将对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一旦发现对方有喜欢钟倾倾的意向或要追她的苗头,苏伽然就会代替钟倾倾将对方逼退。
所以去瑞士前,钟倾倾只有苏伽然这一个异性朋友,也未谈过恋爱。但这并不代表,苏伽然之后不管她的事了,只不过隔着距离,苏伽然的手到底伸不了那么长。
同学还在开玩笑,“苏伽然,如果钟倾倾这辈子都不结婚,你是不是也打算终身不娶啊?”
苏伽然耸耸肩,“我可以啊。”
“哇哦!我们苏少简直……最佳护花使者。”现场一阵欢呼。
节奏太慢,绕来绕去还没推动剧情,方子琪决定加把火,“哎我说你们怎么这么轴,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不如你俩在一起呗。”
方子琪这一推动,现场又是一阵欢呼。
苏伽然又耸耸肩,看向钟倾倾,目光里有期待,“我可以啊。”
钟倾倾愣了半秒,用力推了他一把,“喂兄弟,我们同性相斥,我和子琪才是异性相吸。”
苏伽然爽朗地笑起来,“我当然记得。”
这是他作为护花使者,给她的承诺和守护。只有亲眼看到她获得幸福,他才会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钟倾倾又点开那张寸照看了看,眉清目秀,相由心生,应当是温善纯良的人。于是她再次劝说道:“那女孩给我的感觉不错,伽然你试试看嘛,开始你人生中的初恋。”
苏伽然微微皱眉,他人生中的初恋,早已有了命定的女主角。
“老钟,咱两别五十步笑百步。你在瑞士谈过的两段感情,没谈多久不说,最后都跟对方谈成拜把兄弟。这些年我也没见你真心喜欢过谁,恋爱中女孩子的样子你也通通没有。”
“啊哈。”苏伽然活了二十多年还是母胎单身,听他这么说,钟倾倾饶有兴趣地笑起来,“你倒是说说看,恋爱中的女孩都什么模样?”语气充满质疑,她压根就不相信。
苏伽然听出她话里的讥笑,“没吃过猪头总见过猪跑。”
“追你的女孩倒是不少。”钟倾倾好奇,“到底什么样的?”
“患得患失。有时似飞蛾扑火,勇敢无畏;有时又敏感怕失去,无理取闹。”
“这么文艺,小苏你网上抄来的吧?”
苏伽然笑道:“被你发现了……”
难怪,钟倾倾竟觉得有些道理。
患得患失。
既勇敢无畏又害怕失去。她不由得对号入座,跟她现在的状态类似。
似飞蛾扑火,勇敢无畏地喜欢温和,逗他,调戏他,打听他的过往。但同时,她又小心翼翼地担心,太主动的话会不会把温和吓跑。温和的情绪变化,她也越来越敏感和在意。其实以钟倾倾的性格,看上谁或喜欢什么,她都是直接表达的,要谈恋爱,那就开始,不谈,那就拉倒。
可温和偏偏纯情慢热,钟倾倾只好耐着性子慢慢来,温水煮青蛙,来日有方长。
钟倾倾也有想过,温和到底哪里好?她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是需要很多理由的。
比如,温和好看,喜欢他是因为初次见面就被他那张脸所吸引。
比如,温和会做法甜,喜欢他是因为他做的法甜好吃到总能勾着她的胃。
比如,温和干净纯粹,喜欢他是因为每次逗他时,他害羞慌张的可爱模样。
比如,温和善良、热心公益,喜欢他是因为她总能透过他的举动看到更大爱的世界。
比如,温和温暖,喜欢他是因为他在她最脆弱无助时,给她依靠和怀抱,他总是恰到好处地温暖她,而这却是她成长过程中最缺失的东西。
…… ……
这些都是钟倾倾喜欢温和的理由。甚至,钟倾倾还可以列举一大堆。可她总觉得,哪怕没有这些,她也会被温和吸引。似乎,并不需要多具体的理由,她就是肯定,她会喜欢上他。
好似那个月光笼罩的夜晚,她心底的小鹿被他唤醒。
那一刹那,荷尔蒙悄然变化,少女心怦然复苏,是心动的感觉。
莫名其妙,毫无道理。
“小苏,我大概已经陷入恋爱……”
滋滋滋,一阵强烈的干扰音突然涌入钟倾倾的耳朵里。
她听到苏伽然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老钟……你说什么?”
“是信号不好吗?”
钟倾倾四处张望,她走到靠近窗户的地方。
“现在听得到吗?信号有没有好点。”
“你说……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啦。”
“什么?大声点。”
“我说,我有喜欢的人啦。”钟倾倾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
说完,苏伽然那头彻底没了声音,最后语音断开。
钟倾倾撇撇嘴,打算折回房间,抬头却看到刚洗完澡端着一杯水的温和,突然停在了原地,他的目光正停留在钟倾倾的身上。
脸颊有些红。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喜欢。
就在刚刚,钟倾倾说她有喜欢的人时,温和正从客厅经过。
气氛有些微妙。
但钟倾倾没在怕的。
她仰起脸朝温和微微一笑,“温大师,晚安,祝你好梦呀。”
温和将嘴里的那口水咽下去,喉结滚动,竟有点性感。
“晚安好梦。”
温温柔柔的四个字,惹得钟倾倾心里一阵酥麻。
当“晚安好梦”四个字自温和嘴里轻轻柔柔地说出时,这一瞬间,她对他的喜欢好像又升华了一点,果然是进一寸就有进一寸的欢喜。钟倾倾想起她在某部电视剧里听到的台词,“我喜欢你有一阵了,但刚刚决定爱你。”
她心动的痕迹,是这样清晰。
好梦就免了吧。今晚的钟倾倾,注定夜不能寐。
失眠的夜里,她满脑子都是温和。
想到白天周至衍同她说的话,钟倾倾打开电脑搜索有关“甜厨学院大火”的相关新闻。
这场大火伤势严重,造成两人死亡,二十余人重度烧伤。死亡的两人就是温和的父母。火灾发生在教学楼,消防员还未赶到现场时,是温和父母不断地冲到大火中,将一个又一个被困在大火里的学生救出。直到再也没有力气救人,他们倒在了火海。
据后来新闻媒体采访的消防员战士所说,温和的父母在他们赶到前,几乎将所有的学生都疏散,救了出来。还有令人感动的一幕是,温和父亲的手始终紧紧牵着温和母亲的手,直到生命结束。当时火势汹涌,无法救援,消防员战士隔火遥望,感动地泪都要涌出来。
生前,他们是恩爱夫妻;死后,他们仍然执子之手。
从新闻报道来看,引起这次火灾的原因,纯属意外。最后政府将所有烧伤人员安置好,温和和温桃获得大笔安慰金。那一年,温和十八岁刚成年,温桃十四岁还未成年,从此温和的世界里只有妹妹。
钟倾倾关掉电脑后,思绪涌动。
她抱着枕头坐在地板上,竟然想哭。十八岁的温和独自一人照顾身患抑郁症的妹妹是怎么熬过来的?她感到心疼。
钟倾倾靠着墙壁坐下,此时此刻,她想离温和近一点,更近一点。她在心里感叹,温和是犹如天使一般的存在,他有翅膀,他的身后还有光芒。
即便遭受命运的残酷对待,他对这世界仍然保持着有温度的爱意。
太多情绪在深夜流淌,钟倾倾整晚未眠。
距离她拿下瑞士洛桑学院全球泛酒店商业硕士,只剩一月余时间,反正醒着也睡不着,她便干脆开电脑写了一整晚硕士论文。这篇论文,她选择从酒店试睡员的角度来谈酒店管理,也算是对她这些年进行酒店试睡工作的交代和总结。
在钟倾倾的学业规划里,她还必须拿下洛桑的高级管理人员工商管理硕士,但拿下它,其中有一项硬性规定是必须有两年以上管理层工作经验。它意味着钟倾倾要跟酒店试睡员这份工作暂时说再见。
钟倾倾计划,拿下商业硕士后进入云舒酒店工作,而她酒店试睡员的身份和试睡实践经验,是她为进入云舒酒店准备的诚意。
天色渐亮。
钟倾倾将论文的部分初稿完成后,伸了个懒腰。
门外有了动静,她猜温和已经起床。
钟倾倾离开电脑桌,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果然熬出了熊猫眼,她拍拍自己略显浮肿的脸,打算敷个眼膜。
她推开房门,温和见到她有些惊诧,是没想到她会起这么早。
“早啊。”他同她问好。
钟倾倾依靠在房门边,满面春风地看着他微笑,“早啊,小可爱。”虽然一宿没睡,但她心情甚好。也是,还有什么比早起看到心爱的人更令人愉悦的呢。
温和避开钟倾倾直白的眼神,看向别处,“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睡得很晚?”
钟倾倾似笑非笑,想到昨晚脑海里不断浮现的一个词,“夜不能寐。”
“这样。”温和声音低沉了些。
之后他往厨房走去,打开冰箱看了看后,又折回客厅。他思来想去,仍是决定问钟倾倾,“是因为苏伽然?”
“啊?”正在调面膜的钟倾倾,丈二摸不着头脑。
温和提醒道:“夜不能寐。”
“唉不是。”钟倾倾摇头,“我在写毕业论文。”
……不是就好。
但写毕业论文是什么操作,温和问道:“要毕业了?”
“对。我下个月毕业。”
“加油。”温和笑着鼓励她,“我做早饭,一起吃?”
“好耶。”
田螺少年很快将早饭准备好,钟倾倾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感叹道:“羡慕桃桃,有你这么好的哥哥。”
温和笑道:“你可以找个会做饭的男朋友。”
“比如,你吗?”本是无心之话,被钟倾倾一问,平添了几分暧昧。
温和不回答,将热好的牛奶递给她,“喝完补个觉。”
双手抱住牛奶杯,钟倾倾发现温和虽然话不多,但眼里总能看到事。知道她晚睡,便给她温了牛奶。钟倾倾喝了口牛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温和,这个人的关心和暖意啊,似那春风般,润物细无声。
“你看我做什么?”被盯着看的温和,不好意思地说道。
“好看。”钟倾倾直言不讳。
温和起先不说话,后来声音低低地回了句:“我知道。”
“知道就好。”钟倾倾弯弯嘴角,“小可爱,你说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啊?”
“没想过。”
“那你想想,喜不喜欢我这款?”
温和学她逗他的样子,故意摇了好几次头。
钟倾倾嘴巴噘得老高,“喂,你都还没想……”
“那我想想。”
说想想,是真有想想,绝不是敷衍。之后温和正儿八经地将这个问题思来想去一番,只是得出的结论并没有告诉钟倾倾。有些事,他必须确认又确认后,才能说出口。
饱餐后,田螺少年自觉刷碗,钟倾倾看着他刷碗的背影,突然想从背后抱住他。在她儿时的记忆里,看到几次舒小菁从背后抱住正在刷碗的钟暮云,他们的脸上都洋溢着甜蜜的幸福。而当时站在一旁看的钟倾倾,心里也甜丝丝的。
钟倾倾这人,想来敢想敢做,敢作敢当。
而被钟倾倾突然一把抱住的温和,惊诧地差点将手中的碗打碎。他身体变僵硬,别扭地挣扎了几下,但他越挣扎钟倾倾抱得越紧。温和手上沾满清洁剂泡泡,他也只能用手肘推推她,还不能太用力。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往下流,温和的耳朵又被染上了红胭脂。
“你在做什么?”他声音微微颤抖。
“抱你。”又是理直气壮的语气。
“我知道。”温和懊恼,他到底在说什么。
“那你问什么。”钟倾倾脑子转得极快,论贫嘴,温和压根不是她的对手。
“男女有别。”
“我知道。”
“那你还不放开。”
“这就放。”
…… ……
终于,钟倾倾将手松开,往后退一步。
温和放下手中的碗,关掉水龙头,他转身看向钟倾倾,认真地同她说道:“下次别这样。你是女孩,我们男女有别。以后你要嫁人时,我怕他误会你。”
“就算误会,也是误会我。”钟倾倾一听温和说她要嫁给别人,她就生气。
“你是好女孩,我不希望你被误会。”温和的眼睛里装满真诚。
而他眼里细细碎碎的小光芒,惹得钟倾倾整颗心都融化成一滩春水。
被她小心藏好的爱意扑腾扑腾振翅欲飞。
“我喜欢你,温和。”
钟倾倾低着头,平时总和温和开玩笑,逗他,说完她赶紧补了句,“我说真的。”
接着,她一鼓作气,将心里话全盘托出。
“你不用回应,也不用给我回答。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在这世上,除了桃桃喜欢你,我也挺喜欢你。如果我的举动对你造成困扰,或者影响我们的同租生活,我可以搬回家住。总之我喜欢你,是希望它能够为你带去愉悦的有趣的体验。”
从钟倾倾一板一眼的总结发言来看,她的确很认真。而钟代表发完言后,第一次因为害羞,她脸红红地溜回了自己房间。
温和怔在原地,这是他认识钟倾倾以来,第一次听到她如此认真地跟他表达欢喜。
从前她总逗他,言语上的,行为上的,这都让温和觉得她略显轻浮,不够严肃,像是在开玩笑,像是觉得逗他好玩。但后来跟她相处一段时间后,温和已经能从她的眼神里分辨出,此时的她是严肃且认真的。
嘭!
一颗石子落入他平静的湖里,激起一圈一圈涟漪,久久未消散。
“继续住吧。”他发了条信息给钟倾倾。
钟倾倾看完信息后,高兴地抱着枕头在**滚来滚去。
他不讨厌她。
那么,总有一天,或许他会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