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叉腰,万般语句涌进脑海,单单是“人生而平等”、“不可歧视嘲讽”的观念,就让她颇有信心,认定能用三寸不烂之舌,让秦笙笙陷入被指责、被唾弃的境地。
“笙笙。”
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唤的是旁人的名字,扰的却是她的心绪。
卿芝芝闻声望去,瞧清来者模样的一瞬,脑子一片空白,提前组织好的语句全都缴械投降。
嘴巴微张,愣是一句都说不出。
秦笙笙娇滴滴的小跑过去,扑进二皇子的怀里。
跟在二皇子身后的男子径直走到时妤面前,横眉冷竖,心疼之情溢于言表。
活剥妖丹都不曾手抖的烛龙仙尊,触碰、擦拭小姑娘脸上的血痕时,手抖得厉害。
一道凝着万千冰霜的目光冷冷扫来,秦笙笙不识得那人,却怕得厉害。一改之前天不怕地不怕的神情,瑟瑟发抖的躲在慕桑身后,不敢对视,垂着眼帘,眼神慌乱的来回瞥着。
“今日好生热闹。”一阵声音从另一侧响起,众人望去,纷纷行礼,齐声道:“太子殿下。”
“宴席还未开始,闹剧一场接着一场。”他皮笑肉不笑的走到慕桑面前,抬手,放到人微微垂下的肩膀,往下按着,唇角勾起,浅浅笑着:“二哥每次行礼,都不大标准。”
太子和二皇子向来不对付。
众人亲自目睹这般场面,一时间,连呼吸都屏住。
“早知来此,是来瞧二哥的家长里短,我便不来了。”慕砷说罢,讥笑着摇了摇头,眼神轻飘飘的往角落里受伤的人扫去一眼,仅一眼,很快收回目光,携带侍仆离去。
“医官来了!”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便见医官提着药箱姗姗来迟。他一脸茫然,眼神众人身上扫视一遍又一遍,疑惑道:“是哪位受了伤?”
“林家夫人。”
卿芝芝边说边领着医官往前走,抬手一指,顺着自己指着的方向去瞧,忍不住惊了一惊。
姑娘脸上沁着血的一道伤口,变成了浅浅的棕色划痕。血止住了,伤势也轻了。
医官走去瞧了瞧:“伤的不重,不放心的话,可以涂些药膏。”
若他晚会儿到,怕是伤口自己就愈合住了。
“好在林夫人躲得及时,只被碎片轻轻的剐蹭住。否则——”围在时妤身旁,盯着瞧的一位紫衣姑娘,蹙着眉啧啧两声,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卿芝芝觉得奇怪。
分明……
流血了。
她特地去瞧了一眼,用“血肉模糊”、“皮开肉绽”来形容都不为过。
更怪的,莫过于大家的反应很平淡。
好似伤口原本就是这般轻。
她怔怔的愣在原地,目送着众人一批接着一批的离开亭子,直到李子翀推了她一下,她方回过神,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投去茫然的目光。
齐飞疑惑的问:“芝芝,你在想什么呢?我俩唤你好几次,你都好似没听见一般。”
“没事。”她摇头,顿了顿,撑起伞,“我去一趟客房。你俩别跟着了。”
欲要跟着一起的齐飞和李子翀听了后半句,不大情愿的收回要迈出的前脚,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初春府内的主客房共五间,用来招待贵客或是好友,其余的是偏客房,位落偏殿。
即便方槐序不是丞相府的二公子,亦是会在主客房内歇脚。
卿芝芝深谙这一点。
五间客房坐落于同一处院子,门大多开着,扫去一眼,不难寻到方槐序的身影。
果不其然,林公子、林夫人,和方槐序待在一起。
门半开着,她走进,抬手往门上轻叩两下,不等屋内人言语,自顾自的从宽大的门缝里进去,“哎呀”一声,收起伞,迈着小碎步、扭着腰肢走去,勾头看着时妤的脸。
“皇子妃下手忒不知轻重了些,怎的能往人脸上划呢?”卿芝芝心不在焉的担忧一句,心思全在愈来愈浅的疤痕上。
时妤道:“无妨,她并非有意。”
飞来横祸,怪就怪在她倒霉,恰巧路过,与皇子妃无冤无仇,却也被伤到,见了血光。
“卿姑娘,我……”时妤抬眸望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措辞,索性改口,“我们有话要同你商议。”
在“我们”二字上,格外加强了音。
她朝几人扫视一眼,微抿着唇,眸子闪亮,和人对视上,便重重点着头,一副功成身退、完成任务的神情。
卿芝芝不怕方槐序。
但道长和林公子二人的眼神,总是带着能够穿透一切的锋利感。她心慌,僵硬的扯出一个笑:“何事?”
“如今正宴即将开始,不如咱们先出去……”
她说着,折返到门口。
有熟识的人在场,站到她身侧,她安心些。
“哐!”
一阵扑面而来的风将门紧紧关上,和风里袭裹的凉意撞了个满怀的卿芝芝打了个寒颤。
藏于袖口的手抓了抓袖角,强压下不安,定定盯着屋内的人。
“四皇子府上若是有人突然失踪,没了踪影,传出去,难免会闹得难堪。”卿芝芝缓缓出声,唇上的笑意未及眼底,“你们特地把我寻来,必是不想毁了宴席,顾及些皇子颜面。”
她暗自笃定,她能毫发无损的出去。
“人不会失踪。”
顾云川双手环胸,搭在左臂上的右手,手指一下两下的敲打着。听了他的话,淡黄衣衫的姑娘面上多了几分镇定,下一瞬,好不容易筑起的围墙顷刻坍塌,慌张不已——
“魂魄会。”
方槐序走上前:“你同我说过,你来自另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你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具身体。”
“二公子,你莫不是跳冰湖,跳糊涂了。”卿芝芝稍稍惊讶,“我不曾说过这些。”
方槐序语气坚定:“你有。”
卿芝芝有。
她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