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过了接近三个小时,变色镜辉映下的小宫中午喝酒的痕迹没被老刁发现。瞧着精神状态不错的老刁,小宫带着一份安然将主人送进了城。
“到罗马城。”老刁说道。
老刁扔到后头的皮包鼓鼓囊囊的,想必就是殷主任为他准备的钞票,加上后备箱的烟酒、月饼,今晚老刁要穿梭于厅、局领导之间了。正好,借此核实一下曾经占有自己的别墅女主人究竟是不是真如媚姐所说是管着老刁的大人物太太。遐想结束,小宫已将老刁送到了罗马城新宅楼下。
老刁无言地回家,小宫回头望着静静地躺在真皮座椅上的皮包,产生想去探个究竟的冲动,但终究没敢去碰一下。很快,老刁下楼,站到了自家车库前。随着卷闸门呼啦一声升起,那一辆熟悉的奥迪A6L展现在小宫眼前。小宫立刻明白了,懂事地打开丰田车的后备箱,做好了搬迁礼品准备。老刁倒出车,回头将卷闸门拉下时,小宫已经搬了两箱酒在奥迪车屁股后头了。
将所有货物全部转移到了奥迪车上后,小宫又想起了老刁原先拆开的还剩九包的熊猫香烟。老刁抠出其中一包递给小宫,其余的直接扔进驾驶室,回奥迪车时,停留了一秒钟,才取走鼓胀的皮包。
小宫拿着赏赐的香烟,木偶似的站在车边等待老刁的命令。老刁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道:“你回去吧!”
小宫默默地驾车先行离开罗马城,一路从尾部摄像头里都没发现老刁的奥迪影子,便开起小差,又想起了探望母亲的姐姐和兄长们,问萍萍:“姐姐她们走了吗?”
“都走了。”萍萍答,“我现在在你妈这里呢。”
“哦!”小宫蔫然,要挂电话。
“妈问,你回来吃饭吗?”萍萍问。
“我……”小宫想说,老刁都不需要司机了,我不回家还能去哪里?
“今晚跟着老刁有山珍海味,你当然不回家吃了。”萍萍自作聪明地说道。
“嗯?嗯。”小宫心里是一阵荒凉,说,“暂时回不去,你陪我妈!”
“哦。”萍萍迅疾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望着挂在天空的一轮圆月,小宫斜叼香烟,恰似随波逐流,信手开车,不知方向。
进了城,路边招手打车的客人三三两两地从眼前划过,小宫想起了跑出租的狗子,便打了电话:“狗子,我是六子,在哪儿?”
“啊!是六子哥,我在路上。”狗子答。
“今晚是中秋,老娘一人在家?”小宫凄楚地问道。
“车里的客人送到地方后我就回家。”狗子问道,“哥,你在哪儿?在家吗?”
“我在城里。”小宫道,“我想去看你妈。”
“不用了,哥你还是回家吧。”狗子道。
“今晚我哪儿也不想去,我只想和兄弟喝酒!”小宫鼻子一酸,说道。
“哦,哥,你先去,我等会儿就到家。”狗子说道。
小宫折返,开车到了狗子所在的街道,买了一盒月饼一串香蕉,切了几样卤菜,走了几步回头又为奶娘买了一只蹄,然后电告狗子:“我买了菜,快到你家了!”
“哥,要你买什么呀!我这就到了,你等我会儿。”狗子道。
等到狗子,小宫腾出手,给狗子发了一支熊猫香烟,道:“这是几百块一包的熊猫,今晚,我们哥俩享受一下。”
“哥混得好!”狗子像瞅宝贝似的,十分珍惜地含到嘴里,吸了一口,贪婪地嗅着味道,道,“味道醇正!”
“家里有酒吗?”小宫望着路边店铺里的酒,问道。
“晚饭后不出车吗?”狗子问道,“走,别停下啊!”
“今晚就我和你!”小宫回答。
“有啤酒!”狗子道。
奶娘见到小宫,高兴地要爬起来。小宫示意老人家别动,立刻剥了一根香蕉,喂奶娘。娘儿俩说了一番话,狗子已经忙好了,招呼小宫吃饭。
“狗子,蹄你炖给老娘吃!”小宫惦记被塞进旧冰箱里的蹄,说道。
“今晚来不及了,明天炖。”狗子盛了一小碗米饭,端到老娘面前。
“我来!”小宫接过米饭,给奶娘喂着。
“哥,我来吧!”狗子要抢饭碗。
“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小宫不高兴地说道。
“你做得比我这亲儿子都强。”狗子惭愧地说道。
“我才来第二次呀,你这么说我,我都要钻地洞了!”小宫回头对奶娘说道,“妈,您老慢点吃。”
“六子,我自己来啊。你和狗子喝酒去!”奶娘哆哆嗦嗦地要接饭碗。
“我今晚没事,您慢吃,不急!”小宫耐心地一口口地喂着。
“六子儿啊,在劳改队没人看得起我们,都把我们这些老厂工当牲口待。”奶娘流出混浊泪水。
“妈,我们宫家对不起您!”小宫抽出口袋里的纸巾给奶娘擦眼泪,愧疚地说道,“我吃了您的奶就丢了您!”
“你爸爸虽然对劳改犯很凶,对狗子爸还是不错的。”奶娘嚼着米饭,说道,“你妈对我好,六子对我最好了!”
“六子做得不好!”小宫说道,“我妈说了,她会来看您老的。”
“我吃饱了,儿啊,赶紧和狗子喝酒去啊!”奶娘躺倒在**,说道,“少喝酒,你还开车呢!”
“知道了,妈。”小宫合上门,在厨房矮桌上和狗子喝起啤酒。
“你什么时候和弟妹离的婚?”小宫问道。
“六月里。”狗子冷淡地回答。
“没想过再找一个,也好照顾老娘。”小宫说道,“你在外跑出租,家里没人照应是不行的。”
“哥,你瞧我这样,谁还愿意跟我?”狗子倒满了啤酒,说,“哥,我们喝个痛快!”
“要饭花子都能娶到老婆,你娶不到?我不信!”小宫灌下一杯啤酒道。
“找老婆没意思!”狗子开着啤酒瓶盖,道,“我照顾老娘是累了点儿,但很清净!”
“说得也是。”小宫感慨道,“没女人想女人,有了女人烦恼也多。有的时候我在想,还不如没女人呢!”
“哥,你可别学我哦!我是没条件找女人的。”狗子看了小宫一眼,说道,“嫂子我没见过,但我相信比我原来的女人强。”
“强?强哪里呢?”小宫道,“到现在我们还没孩子呢。”
“哥还没小孩?为什么呀?”狗子吃惊地问道。
“哥看起来很强壮,可就是种子差,怀不上。”小宫无奈地说道。
“看过医生吗?”狗子问道。
“看过西医也看过中医,吃了好多药,都没效果,后来我就放弃了!”小宫道。
“这事急不得,慢慢来。”狗子握着沾满油迹的啤酒杯,说道,“哥,今天你的头儿不用车了啊!”
“领导自己有车,送礼回避着我。”小宫提杯,说道,“喝!”
狗子喝尽杯中酒,摸出五元一包的狐狸香烟,说:“哥,抽一支。”
“抽我的,今晚我们消灭它。”小宫将熊猫香烟推到狗子面前,说道,“回头,哥送你两包五十块一包的极品狐狸。”
“哥送香烟给我抽,我不推,那都是领导和别人送你的,不花钱的。”狗子当仁不让地享受起高档的熊猫香烟,说道,“每回来你都破费,哥要是再这样,还不跑穷了你?”
“我也是难得来!”小宫点了香烟,又搁下,撕扯鸭翅膀。
“嫂子对哥好吗?”狗子小心地弹着烟灰,问道。
“什么叫好呢?”小宫没停下嚼咽。
“生活上关心啊!”狗子疑惑地望着小宫,说道。
“在我老婆眼里,我就是一台挣钱机器。”小宫道。
“女人都爱钱财。”狗子念叨,“要是她不懂得疼爱自己男人也没什么,但要是有外遇是最致命的了。”
小宫默默地放下骨头,丢弃还在燃烧着的香烟,又抽出一支香烟,点上,喃喃:“戴绿帽子滋味不好受!”
“哥,你的意思是说……”狗子察觉出不祥,谨慎地问道。
“我说什么了?”小宫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想了想,给萍萍发了“我今晚不回家”的手机短信。
“哥要是有委屈,对狗子说,我给你出气!”狗子目睹小宫情绪低落,说道,“哥,吃完了饭,我带你消遣去!”狗子说道。
“兄弟,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敢欺负我呢。”小宫感觉狗子已看破自己心思,死撑着脸皮说道。
“没人欺负我哥,那敢情好!”狗子两眼射出阴毒目光,抑扬顿挫地说道,“谁要是欺负到我哥头上,我让他生不如死!”
“有弟弟这一句话,我听了很开心!”小宫问,“你带我消遣,什么内容?”
“找个女人乐一乐。”狗子警惕地望了望破门,悄声说道。
“我从不出去找女人!”小宫问道,“弟弟你经常出去找女人?”
“偶尔找一个发泄一下。”狗子答。
“注意安全!”小宫道。
“安全着呢。”狗子自信地说道。
“我是说卫生。花柳病艾滋病什么的,中标不得了!”小宫严肃地说道。
“没哥说得那么严重。”狗子说道,“听弟弟一次,玩一玩,开开心。”
“不去,要去你去!”小宫说道,“你和我不一样,我好歹还有女人呢。”
“哥还挺单纯的啊。”狗子嘴撇了撇,道,“我那女人和我离婚前,还不知道她和多少男人上过床呢!”
触景生情,小宫此时再也没有食欲了,埋头抽了几口烟,问道:“弟妹在外有男人你没去找过?”
“可惜不知道她找过哪些男人,想解恨也没机会。”狗子道。
“兄弟,我走了啊!”小宫看了手机时间,说道。
“还没喝完呢。”狗子回头看着地面上的啤酒,说道,“再喝两瓶。”
“时间不早了。”小宫探头向奶娘方向张望了一下,说道,“好好照顾妈,有困难对哥说。”
“你也不容易。”狗子送小宫出门。
“回去吧!”小宫将两包极品狐狸香烟塞给狗子,坐上驾驶室,拉着车门对狗子说道。
“哥,有空就来,我们喝酒。”狗子说道。
“会来的,我妈还没来过呢。”小宫说道。
“小宫,帅哥,在哪里?”小宫驶离背街小巷,上了正道,曹总忽然来电问道。
小宫本能地想拒绝,含糊中还是答应了曹总邀约,在夜会曹总途中,萍萍从记忆里闪了一下,“妈的,我怎么能本末倒置呢!”他拿起了电话,说道,“曹总,抱歉,太太肚子疼,我得赶紧回去送她到医院。”
“这么巧?”曹总透着一丝无奈和失望,低吟,“等你回去再送她到医院,不是晚了吗?赶紧找人直接送医院呀!”
“我这就找人,下回见!”小宫揣好电话,转向,风驰电掣,回奔监狱。
锁车进库,已经是深夜十点钟,小宫拨了家里的固定电话,确定家中没人,便低头走进民警备勤房区,在一栋楼下低回,仰望漆黑的一间单人备勤房窗户,蹑手蹑脚地摸近该房间,贴着黑洞洞的窗户没搜到人影,又敲了敲门,依然寂静无声,心又不甘地回了头。踱在树影婆娑的林荫小道上,他抽着烟,苦苦思索。陡然冒出灵感,他给狱政科长办公室打了电话,听筒里依旧是长鸣不已,无人接听。今天是周日,是中秋月圆之夜,值班的老刁当了逃兵,狱政科长还会坚守岗位,或蹲办公室,或泡监房?寝室没人,会去哪里呢?开房?他茫然地四处浏览月色笼罩下的备勤区和家属区,一个摇曳的亮光进入视线,公园?对,去公园看看。他踩灭烟蒂火星,幽灵般地摸向公园一角,窥探公园大门一番,不见一人进出,便翻越围栏而入。猫着腰潜行数分钟,在很偏的角落里,依稀见到一双黑影如胶似漆,他屏住呼吸,蹲了下来,埋在裤裆中,改手机铃声为静音,给萍萍发了“我回家了,你在哪儿”的信息,然后全神贯注地瞄准前方黑影。
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黑影分开,其中一人掏出手机观看。小宫是血灌脑门,一阵眩晕。“我走了!”小宫听出女人的声音。“再给我亲一下!”另一黑影发出的男子声就是狱政科长、好友亚科长。
“还没亲够啊,我赶紧走了!你等会儿走,别给人看见了!”萍萍整理衣裳,梳理发际,匆匆走了。
“宝贝,我想你!”亚科长发出微弱的呼唤,叼上香烟,斜躺在长条木椅上,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望着天空的星星和月亮。一块黑云悄然地慢慢掩盖而来,直至覆盖了他的视线。他翻身坐起,惊悸地喝问:“谁?”
“是我,亚科长。”小宫站在亚科长对面,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是……是小宫……兄弟啊!”亚科长快速调整紧张的情绪,问道,“找我有事吗?”
“亚科长慌张什么?”小宫语调平缓。
“深更半夜的,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亚科长回答。
“心里没鬼害怕什么?”小宫道,“刚才那女人是谁的老婆啊?”
“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亚科长站起身,道,“回办公室我们叙一叙。”
“叙你妈的!”小宫对准亚科长的脸就是一记重拳。
不等亚科长反应,小宫已走出公园大门,满怀悲愤和耻辱没入黑暗。
小宫气急交加,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便走到一棵香樟树前,一头撞上去,咚!树木在摇晃,脑门发麻,再次撞击,脑瓜子肿胀,他抱着树干泣不成声。
额头剧烈疼痛,小宫方停止哭泣,抽着香烟,游**到家门前,擦干眼泪,抚摸额伤,深呼吸数次,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迈进屋子。
“你到哪里去了啊?”萍萍衣装整齐地坐在沙发上责问小宫,“说回家又没见到你人,给你电话都不接,玩什么花样啊!”
“哦,我刚才出去了一下。”小宫掏出手机,发现是有几个未接电话,赶紧将静音改回铃声。
“你的头怎么啦?”萍萍发现了丈夫额头上的红肿,关切地上前观察。
“不小心撞到电线杆上了。”小宫推开萍萍,回答。
“走路望着点儿啊!”萍萍脱衣服,说道,“我去洗澡了!”
小宫洗了澡回到屋子,对萍萍说道:“今晚是中秋节,咱们夫妻来点新的内容。”
“哦,什么内容。”萍萍身着那一身性感晚装,问道,“你给我带回礼物了?”
“礼物是有的,但内容不一。”小宫狡黠地笑着。
是夜,小宫变本加厉地折磨萍萍,而萍萍特别乖巧,极度配合小宫的疯狂。等两人精疲力竭如两摊烂泥之时,小宫对萍萍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啊?”萍萍昏昏欲睡,问道。
“我把姓亚的狠狠揍了一顿!”小宫俯视萍萍,一字一顿地说道。
“啊?哪个姓亚的?”萍萍闻言睁开眼,问道。
“你说我们监狱有几个姓亚的?”小宫慢条斯理地问道。
“是你兄弟,亚科长?”萍萍吃惊地望着丈夫,问道,“为什么要揍他?惹了你?”
“为什么?”小宫睡倒,说道,“明天你问我那兄弟!”
“六子,我……对不起你……”萍萍匍匐在小宫身上,啜泣。
“你,你这是干吗呢?”小宫故意问道。
“我……不是东西!”萍萍哭道。
“有什么事,你说吧!”小宫推开女人点燃香烟,望着吊灯,神情麻木,说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和他……”萍萍停止呜咽,弱弱地问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宫答。
“哦……你发短信告诉我不回来是故意设计的陷阱?”萍萍问道。
“你他妈的还有脸问,臭婊子!”小宫欠身怒喝,“你还知道廉耻啊?”
“我错了!”萍萍眼睛里流露出胆怯和惊慌。
“你这身衣服,还有……”小宫爬起来从抽屉里抓出一大把性感内衣,激动地说道,“这些情趣的衣服是为我买的吗?都是给那个畜生看的。你看中他什么了?有钱?还是看中他那一身警服?啊,你告诉我啊!”
“六子,别发火好吗?有话慢慢说。”萍萍坐在床沿哀怜地说道。
“我的老婆都给别人上了,我还不能发火?”小宫将女人衣物狠狠丢撒在地,指着萍萍愤怒地说道,“依老子的脾气,我宰了你们一对狗男女!”
“六子,不要啊!”萍萍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住男人大腿,“我错了,求你看在夫妻分上,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滚开!”小宫挣脱束缚,抽了一口香烟,将烟蒂踩到脚底,套上**,一屁股坐到客厅,双脚架到茶几上抽闷烟。
“六子,电话。”萍萍倚靠门框说道。
“滚,老子谁的电话都不接!”小宫挥舞着香烟,高声回答。
“是……姓亚的……”萍萍惊恐地望着小宫,微弱地说道。
“他胆敢找我!”小宫返回内室取了电话,厉声说道:“你这个畜生还想找打啊……”
“小宫,兄弟,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亚科长好不容易抢到说话机会,乞怜地说道。
“滚!”小宫掐了电话,喝令萍萍,“你给我写下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