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周五,恰逢老刁留监狱值班,小宫提着一盒月饼和两袋麦片去探望师傅。师傅家人在外地,屋子里乌烟瘴气的,爷儿俩打着赤膊,光着脚丫,喝酒抽烟唠嗑没完没了。

“师傅,如果不是您教我一手开车技术,哪儿有我今天。”小宫道。

“师傅带进门,学艺在各人。是六子你悟性高。”师傅说道,“我带的徒弟好几个,哪个有你开得好啊!”

“技术好是安全行车保障,光有技术还是不行的。师傅,您说是不是啊?”小宫得意地说道。

“单纯凭技术开车,养家糊口是没问题的。要是给领导开车就还要一副脑子的,这点六子你表现得尤为出色。”师傅说道。

“夜行昼伏,含辛茹苦,这还不算,还要用心揣摩领导的意图,不容易哦!”小宫眉飞色舞地说道,“我在想,换了别人,谁也开不了一年半载的就得滚蛋!”

“看来六子让老刁非常满意哦!”师傅质疑地望着小宫,又道,“我看老刁还是认可你的,否则不会叫你担当班长的。”

“嘿,师傅,别提那个班长了,那是殷主任玩得阴谋诡计。”小宫摸到狐狸香烟,边敬师傅边说,“班长职位,我不稀罕!”

“殷主任对你有成见?”师傅伸头接小宫的火,问道。

“他搞我不是一天两天的了,成心找我的碴,他想借班长之名换掉我。”小宫吐着浓烟说道。

“你得罪过殷主任没有?”师傅问道。

“没,他是领导,我哪儿敢得罪他啊!”小宫道,“他是没事找抽型。”

“办公室主任对你不满意,而你仍在为老刁开车,说明老刁对你不薄,是不是?”师傅说道。

“应该是这个理吧!”小宫凝视师傅,道,“师傅还有什么见解?”

“伴君如伴虎。”师傅道,“你长年生活在老刁眼皮底下,对老刁知根知底,又善于领会老刁心思,自然有了殷主任想办你又办不了你的局面。”

“嗯,是啊!”小宫应着,等待师傅下文。

“就因为太熟悉了,老刁心里就越有阴影,就越想办法寻找解脱。”师傅比画着说道,“你们现在的关系怎么打比方呢?”

“嗯……貌合神离。”小宫道。

“差不多吧。你和他不是一个战壕里的人,说到底你就是一个下人。”师傅冷眼望着小宫,道,“你们之间的距离很微妙,可以近,也可以远。我们老司机都知道,开车过程中,目光放得远,才能掌握全部路况,才有可能开好车;而低头只看眼前一点距离的人,几百米之外的情况他就不知道了,而凶险往往就在视线之外。”

“师傅,我没听懂。”小宫简单咀嚼了师傅所言,问道,“师傅你能不能对我和老刁的关系说得通俗点啊!”

“远,则近;近,亦远。”师傅吟道。

师傅突然咬文嚼字,小宫很是吃惊,说道:“请师傅解释一下!”

“你和老刁关系疏远一点,对老刁来说是安全一点,那你们就有可能继续保持一定的近距离,反过来呢,太近了,距离就会变远了。六子你理解了吗?”师傅说道。

“其实,我也知道我在老刁眼里是什么角色,也知道迟早要被踹开的。”小宫阴郁地说道。

“远,则近;近,亦远。这句话是我多年开车得出的经验。师傅我开车回家没事就喜欢看书,喜欢琢磨。你别吃惊,师傅我没文化,但心里亮堂着呢。”师傅用手指蘸着啤酒水在桌上写了“安危”二字,说道,“这句话还可以这么说,远,则安;近,亦危。”

“远,则安;近,亦危。”小宫吟诵,出神地望着窗外星星点缀的天宇,念叨,“师傅,好深奥,有哲理,经典哦!”

“哈哈,我自夸一句,你就认为师傅有这么深奥的学问?”师傅丢下筷子,用手抹了抹嘴,说道,“这是当年我路过茅山时,道士为我总结的。”

“哦!”小宫心想就凭师傅你那歪歪斜斜费力地写出自己大名的人还能整出经典来?

“听说老刁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而华政委偏偏是个刚正不阿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管,自然的,两个人就针尖对麦芒了。小宫你要当心啊!”师傅说道。

“老刁胆子究竟有多大,你没看到我也没见到,想当然是没用的,老刁和老华搞斗争那是躲不了的。老刁想保住位置,老华想干一把手,两个人不斗得你死我活的才怪呢。”小宫摸着喝得滚瓜溜圆的肚子,木然地说道,“他们斗他们的,我是打酱油的!”

“你是打酱油的?”师傅转动着混浊的眼球,问道,“你开车打什么酱油?”

关于怎么远怎么近的问题,回到家,小宫也没思考出所以然来,迷迷糊糊地睡倒在沙发上,等萍萍夜归,被叫醒,问:“到哪里去玩了啊?”

“我又不打麻将你是知道的,只能和姐妹在一起看电视的啦!”萍萍说,“叫你去洗澡呢,哪儿有那么多废话的。”

“哦,我去洗澡。”小宫摸索到拖鞋,念叨,“家里有电视,还跑人家看电视,真能想得出。”

第二天,小宫赖在**到九点钟,才起来吃了萍萍给做的早饭,喝了一杯早茶,看了一会儿电视,便晃进办公大楼里。昨天喧嚣的大楼如今静悄悄的,难得见到一个零星冒出办公室的人头。小宫摇到狱政科长办公室,轻叩门板,不见回音,尝试着拧转门锁,门竟然开了,回头望着空****的走廊,悄无声息地推门进去,回身又轻轻带上。

动了动鼠标,退去屏保,露出窗口,小宫瞪大了眼睛没找到工具条里的小企鹅,又点QQ快捷方式,发现是一款带有老板键的QQ,便尝试性地摁下Ctrl和Q两键,果然,一串小企鹅活蹦乱跳地冒出来。小宫屏住呼吸,窥视门口,上前将门反锁,然后逐一寻找QQ里熟悉的名字,搜寻了六个之后,在倒数第二个小企鹅里找到了贵妃醉酒的名字。当即,他呆若木鸡。

亚科长和贵妃醉酒建立了QQ联系,难道是巧合?上回在甲板上远远望到的女子背影真的是她?这些天来,他反复思量,几乎是推翻了自己的怀疑。因为他认定贵妃醉酒绝不会因认识亚科长而刻意回避他玩失踪的。今天,眼前熟悉的名字无疑是给小宫当头一棒!贵妃醉酒是水性杨花朝三暮四之人,我朝朝暮暮无时无刻不思念她,她竟然和姓亚的勾搭上了,我真他妈的傻啊!小宫又想,色鬼亚科长是通过什么方式与贵妃醉酒勾搭成奸的?当然不是巧合,QQ,对,是QQ,当初我上了QQ,因华政委突然闯入姓亚的办公室,我当时慌乱逃走,没能及时下线,委托姓亚的帮我退出QQ,他乘虚而入,掠夺了我好友。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当面跟我称兄道弟,背地里这么卑鄙龌龊,我认识他简直是瞎了眼!

正当磨得牙齿嘎嘣的时候,猛听得门外有人走来,并拧动门锁,又听得钥匙捅锁眼声,小宫惊出一身冷汗,紧急启动老板键,消去QQ,点开网页,摸出香烟,装出轻松迎客。

亚科长推门而入,一愣神,说道:“我就上了回厕所回头门就锁上了,原来是兄弟在啊!”

“不好意思。我找你聊天,没见到你,就上网看新闻了,害怕给您添麻烦就锁了。”小宫丢下鼠标,离开亚科长的宝座,不慌不忙地说道。

“没事,我的办公室你随便进。”亚科长爬回自己座位,瞅了瞅电脑,道,“有什么新闻啊?”

“刚进来,还没来得及看呢。”小宫点了火,问道,“今天你值班?”

“值班。刁监值班,我能躲吗?”亚科长撇下电脑,说,“坐,坐,喝水吗?”

“不喝水。”小宫用半个屁股黏着沙发,问道,“那一天,亚科长带的MM是谁啊?”

“噢,那一天幸亏兄弟救了我。我还没致谢呢。”亚科长从抽屉里抽出一包软壳红中华,抛给小宫,道,“中午我请你吃饭。”

“您还客气啥?”小宫打量着亚科长,想道,这狗东西,我真想狠狠揍你这个猪头,“中午你不陪刁监吃饭吗?”

“只要我有空,我请你,你等我电话。”亚科长说道。

“除了您,还有谁值班?我是指办公室。”小宫问道。

“殷主任值班。”亚科长敲了一下键盘,专注电脑,道。

“您先忙,我等您电话。”小宫撤出狱政科长办公室,走向大门没几步,想到明天就是中秋节了,便收步,回头望着寂静的楼上,敲开了殷主任的门。

“有事吗?小宫。”殷主任堵在门里问道。

“我……我没事。我是来问一问主任有指示没有,明天就是……”小宫瞧着熟悉的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孔,打算回头。

“哦,对,对,我准备下午找你呢。进来!”殷主任陡然换了一副笑脸,说道,“你开车到食堂一趟。”

“好的,我这就去!”小宫回身的时候,视线划了一个半径,而半径终点是主任桌上一摞子厚实信封,信封开口露出的分明是崭新的人民币,究竟每个信封里装了多少人民币?小宫估了一下,有三四万。

“小宫。”殷主任上前挡住了小宫视线,说道。

“主任,还有指示?”小宫近看主任,问道。

“你表现不错。”殷主任道。

小宫谦恭说道:“愿为主任效劳。我的附属编制全指望主任您了。”

“等编制下来,头一个考虑的就是你。”殷主任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好努力!”

“谢主任!”小宫小心地替殷主任掩上门,直接回到车队,开车回经办公大楼时,正遇殷主任和亚科长一左一右陪同老刁下基层,接受三个人的注目礼后,到食堂找到了事务长。

事务长说了声你来了啊,丢下食堂的工作人员,带小宫进了阴暗库房,指着一堆物品说就这些。小宫艰难地瞅着堆放整齐的几箱五粮液、月饼礼盒以及典藏版熊猫香烟,回头望着没有动静的事务长,撸起袖子,一一搬到了汽车里。望着黄金月饼包装,他心想,烟酒价格能知道个大概,而表明有黄金的月饼要多少钱一盒呢?

“酒是十箱,烟是十六条,月饼十盒,请你过一个数,签一个字。”事务长将表册递给小宫。

“不是不签字的吗?”小宫疑惑地接过笔,问道。

“快签字吧,我还有事呢!”事务长道,“这是主任要求的。”

“代领也要签字?”小宫嘟囔着,留心地在大名后加了“代领”二字。

中午,小宫没接到亚科长吃饭邀请,便和萍萍去母亲家过节。关于送给母亲中秋节礼品,小宫挺愁的。明知道母亲顶多吃一两个月饼,买一盒是浪费,但不买是不行的。其他食品,他本想买补钙麦片的,可母亲不喜欢,最后买了老年人奶粉。其实他最想给母亲一点儿钞票,可手头紧,萍萍又不愿意。

萍萍将月饼和奶粉等便宜食品一股脑地丢在客厅一个角落,对婆婆说“妈,这是我们给你买的”就完事了。母亲说我不吃那些东西,你们带回去。小宫问姐姐们回来吗?母亲说全过来,明天你们没事就来帮帮我。

小宫有三个姐姐和一个兄长,他们或在其他监狱或在社会上,平时难得见面。第二天,也就是中秋节的这一天上午,小宫催促萍萍去母亲那里帮忙,自己跑到车队,不客气地从殷主任为老刁准备的极品狐狸香烟中拿了两包带回家招待客人。

陆陆续续地,连同四哥,宫家六姐弟齐聚一堂,小小的客厅爆满。小宫吃力地穿梭在人群中,给哥、姐夫们散发香烟。有姐夫说,哇,五十元一包的香烟啊,六子有出息了,给党委书记开车。小宫说开车是个苦差,不如四哥有出息。四哥呵呵地说我们家最有能耐的就属六子了。

乐融融的家庭大聚会,母亲喜得合不拢嘴,多喝了两杯葡萄酒,说:“你们爸要是还在世的话,看到你们来了,一定高兴得喝一斤老白干了。”

“妈,爸在世,他哪儿能还喝老白干,我让他喝五粮液。”小宫惦记着下午要出车,所以只喝了两瓶啤酒,说道。

“姐,哥,别听六子吹呀,他哪儿有钱买五粮液?”萍萍道。

“我没有钱买,四哥家不是有吗?”小宫说道,“给老爸喝,做儿子的不能太抠门了,是吧,四哥。”

“六子啊,你看到我们家有五粮液了啊?”四嫂挤着笑,说道,“尽孝心要量力而行。”

“四哥,你们在监狱的家我去过几回,在城里的家我好像还没去过呢,东南西北我都不清楚,当然不知道你家有没有五粮液了。我是瞎蒙的,嘻嘻!”小宫说道。

“别闹了!”母亲说道,“我们家什么都不缺,只缺六子和萍萍有个后。”

桌子上顿时鸦雀无声。

“妈,您别担心了,弟妹很快就会有的。”五姐率先打破暂时的沉寂。

“是啊,妈,刚才我和五妹和萍萍说话的时候,发现萍萍特别喜欢吃酸,估计是有了。”大姐接着说道。

桌上随即又活跃起来,围绕萍萍有喜一事开始讨论起来。

“不管弟妹有没有,小弟还是去看看中医。”大姐夫说道。

“他呀,我们的六弟就喜欢喝酒,那哪行呢!”二哥说道,“要节制!”

“萍萍,是不是真的有了啊?”母亲惊喜交加,拉着萍萍问道。

“不知道有没有。”萍萍面如桃花,低头回答。

“六子,你带弟妹去医院检查一下,很简单的。”三姐道。

小宫耳根一刻都没能清净,观望亲人沉默不语。他没能生育,也曾经人工受孕,均以失败而告终。意外获知萍萍有孕消息,大感意外。仔细回想,是有一些日子没见萍萍带红了。莫非上苍感念他行善而赐后?不对,那是迷信。只有恢复了男人真身,才有可能结晶,否则哪儿有这般好事?难道是另有代精之人?倘若真有人给他戴绿帽子,那小三是谁呢?

“六子,是不是开心傻了啊?”四嫂问道。

“啊……是高兴呢!”小宫迅速跳出沉浸,举起杯子,堆砌笑容,说道,“大家一起喝一杯,为老娘的健康,为我们宫家人丁兴旺,为香火续传,干!”

“也为六子和弟妹添后,提前干一杯。”五姐夫说道。

欢乐期间,萍萍捂住口跑进卫生间。大姐、三姐和五姐先后追过去。五姐复回道:“萍萍吐得厉害,一定是怀上了。妈,您高兴吧。六子,照顾好弟妹啊!”

“哦!”小宫压住突生的悲凉,强行地笑道,“五姐,您放心!我会给我们宫家有个交代的!”

吃着聊着,到午时两点半钟,众人还兴致高昂。小宫蒙着阴影尽量地参与大家庭团聚的欢乐中,突然听得裤子口袋里电话铃声,一看是殷主任的电话,紧张地接了电话。

“下午局长来视察,你马上来!”殷主任道。

“噢,马上到!”小宫心想糟了,酒后出车,非得挨骂不可,殷主任还会放过我吗?撂下家人,脚下生风跑回了家,认真地用冷水洗个脸,对镜仔细端详,又不放心地洗了一个头,然后到车队把车开到了办公大楼,窝在车里向殷主任报了到,赶紧抢空合上眼小憩。

想以短暂的休息缓冲中午喝酒的酒态,逃避殷主任和老刁的审判的愿望却落空了,小宫的脑子里全是萍萍怀孕之谜团,无法入眠。三点三刻,当老刁率领值班的管教副监狱长、殷主任和亚科长等人从眼前走过在大门迎接局长时,小宫还在云里雾里绕着。顶着炎炎烈日,站在灼热的水泥地面上,老刁聆听了局长简短指示后,恭请局长上了车,自己坐进前座,向大门外进发。等管教副监狱长上了他的车,殷主任和亚科长拉开小宫的车门,贪婪地享受清凉。小宫还没回过神来,无神地望着空旷的广场。

“小宫,小宫,开车啊!”坐在前座的殷主任急促地说道。

“啊……噢,去哪里?”小宫手忙脚乱地启动汽车。

“水泥厂。”殷主任回望小宫,脸色由热变冷,道,“中午喝的酒?”

“没喝酒!”小宫脑子还没清醒,本能地应答。

“无精打采的,没喝酒还会这样?”殷主任正视前方,说道。

“小宫在岗不会喝酒的。”坐在后排的亚科长道。

“哼!”殷主任从鼻腔里发出怪声,道,“追上前面的车。”

小宫加大油门,加入局长车队。小宫面无表情驾驶车辆与前面的车保持一定距离,偶尔飞视镜里的亚科长,心里是五味杂陈。

内管大队警察行礼迎接,六辆车组成的车队鱼贯而入水泥厂所在的生产区监狱大门。车队依序停留在拆迁工地,众星捧月下的局长接过老刁送上的安全帽,手搭阳篷,眺望高达四十米的圆库上为放炮而打眼的施工人影,指手画脚。殷主任和亚科长站在管教副监狱长身边,虔诚地聆听局长的指示。殷主任掏出笔记本不时地记录。

小宫心想局长莅临拆迁现场,作为施工方的曹总应该来的,可却不见她的身影,难道是局长心血**,搞得老刁措手不及,来不及通知曹总?当再次看到像肉球在视察队伍中滚来滚去的亚科长时,小宫立刻又转换了思绪。

亚科长勾搭上贵妃醉酒是毋庸置疑的了,而使萍萍受孕之人暂时是一个谜,一切只有等孩子分娩之后才能见分晓。

光晕中,三个人影由远及近,小宫放眼吃力地分辨,两名民警当中的女性竟是曹总。在小宫目送下,由两名男子警察护送的曹总无声无息地站在视察队伍后头,像是随时接受监狱局长召唤。逗留十分钟,在老刁的护送下,局长稳健地坐进专车,其余人员像是一窝鸟猛然受到惊吓,呼啦一下子,全都消失在汽车里。曹总在殷主任和亚科长陪护下上了小宫的车。

“你好啊!”戴着变色镜的曹总对小宫露了露两排美丽的白齿。

“曹总您好!”小宫不亢不卑地回以微笑,驾车尾随车队。

等局长率队离开监狱,已经是日上三竿。小宫遥望曹总的奔驰车,与其司机打了手势后,处于待命状态,不敢离开车半步,虽然,他知道今天是老刁值班的日子。曹总走了不到半个小时,老刁换了一身便服拎着比往常要大一号的皮包出现在大楼门廊台阶上,戴着墨镜望了一眼西边的太阳,大步流星,抬脚登车,将皮包沉重地丢在后排,对小宫说道:“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