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母约见面的地方还是以前那家咖啡馆,林谙到的时候,她已经等在那里。
摸不清对方私下找自己是什么意思,林谙脚步踟蹰地走近,轻轻喊了声阿姨。
李母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表情淡淡的:“给你五百万,立刻离开我儿子。”
“……”
戏剧性的台词,林谙愣怔一瞬,反应过来后想扒了李成玦的皮。
与他父母见面的前几晚,两人窝在沙发重温一部古早偶像剧,剧中有一幕是男主的母亲将五百万支票甩在女主角脸上让她跟男主角分手,剧情和演技很浮夸,林谙却不免担忧起跟他父母的会面,担忧地问了句你妈妈会不会也这样。
此时此刻,林谙她扯出个笑脸:“我跟他说着玩的……”
李母的表情没什么起伏,示意自己对面:“坐下说。”
林谙拉开椅子坐下,因着她这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来时的忐忑消了不少。
服务员送来一杯茉莉花茶放在她面前,清甜的茶香萦绕鼻尖,林谙嗅了嗅,低声道谢。
李母悠然开口:“成玦说你喜欢喝花茶,不介意我先做主帮你点单了吧。”
林谙忙客气地回:“当然不会,谢谢阿姨。”
见她隐隐戒备的神色,李母无奈的同时但也理解,说:“放心,我不会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答应过成玦的就是答应他了,今天找你来没什么事,只是想和你坐一会说说话,毕竟再过不久就是一家人了……”
最后一句,如果换李成玦来说,林谙肯定就认为他在占自己便宜,可换成李母来说,她抿唇轻轻应了个“嗯”,吃了颗定心丸。
没有出什么幺蛾子就好。
两人各自抿一口面前的茶水,李母观察她的神色,笑问:“你好像很怕我,因为四年前在这里的经历?”
林谙屏了下呼吸,气虚地否认:“没有……”
说出去连自己都不信。
李母放下手里的杯子,娓娓道来:“成玦应该没告诉过你,你们俩的婚事,他爷爷跟爸爸会同意,还是我在中间斡旋的,如果要为难你们,我大可一开始就反对。”
简短的一番话表明了她在他们婚事中扮演的角色,林谙非常意外,压根没想到是这样。
“我能问问,你这么做……是因为什么呢?”
她无法忘记,在四年前,同一家咖啡馆,李母三言两语便将她说得抬不起头来,坚决反对她跟李成玦在一起。
“看来成玦真是把你护得紧了。”
李母摇头感叹,却也觉得好笑,告诉她:“其实,从他坚持要入行当模特开始,我就预感可能是因为你,也曾经试图阻止过他,但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林谙注视着她,轻轻一摇头静候下文。
李母苦笑:“他那时候来求我,我虽然是他妈妈,可长那么大,那却是他头一次真真正正地恳求我,让我遂了他的心愿,我当时火急火燎地从美国赶回来,都做好要跟他吵架的准备了,他却忽然跪在地上,我真的是……”
那一瞬间的冲击,李母记忆深刻,抿了口茶水,继续说:“除却他在襁褓中的年纪,他许多年都不怎么黏我这个妈妈了,有什么心事也不跟爸爸妈妈说,那次是他头一回跟我开诚布公地告诉我他怎么想的,他跟我诉说他的难过,虽然和你分手了,但还留着所有跟你有关的东西,我真的没想到,我让你跟他分开,他会这么伤心……”
彼时她回国的目的明确,就是要儿子打消进时尚圈的念头,按照而已以往的性格,他们夫妻连应对的法子都设想好了,他要大吵大闹,做父母的态度只会比他更强硬,二十岁不到的小孩子,还能翻出父母的手掌心不成。
可他突然跪下去,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一点也不闹,平静地叙说自己的想法,甚至为自己先前威胁父母不去读书的愚蠢做法道歉,告诉她这个母亲他有多难过。
“因为我比她小了七岁,所以先遇到她的人是李牧言,我拼命地追赶奔跑,终于让她答应跟我在一起了,我以为这就是终点,谁知道新的问题又来了,世俗的框框条条束缚着我跟她,她甚至不敢承认我的存在,明明是正正当当的谈恋爱,却过得像**一样,好不容易鼓起些勇气想公开,妈妈你就来了,你最疼我的,可连你都不让我跟她在一起。”
“一切一切,不过就是因为,我比她小了七岁而已……”
可这个“而已”,却是他怎么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从始至终,他都认为这是导致他们分开的关键原因。
她在一边听,心疼得不行,儿子没哭出来,自己却先哭了。
他仰头掐了下眉心,继续说道:“你们不用担心,过了今晚,如果你和爸爸还是不同意,我也不怨你们,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以后我会听你们的话,书我也会继续念完的……”
没克制住,他还是红了眼,哽咽着说:“这些都是她希望的……”
家庭和睦,好好学习。
即使不在一起了,他也会一样一样做到。
桀骜不驯的少年说出这番话,那一刻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孩子已经在不知不觉长大了。
他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她这个母亲如何能再反对。
林谙手捧着茶杯,脑袋垂得很低,咬紧唇压下翻涌的情绪和眼眶的湿意。
李母望着窗外,悠长地叹息一声,等对面的林谙平复好心情,方正色表示:“他从小到大都吊儿郎当的,除了这段感情,很少长时间认真地坚持去做什么,作为母亲,唯独希望他的一腔情意不要被辜负。”
她停顿了一下,搅拌手中的咖啡,又说:“你跟牧言的感情纠葛我略有耳闻,他生是李家的人,他对不起你,我代他向你道声歉,但成玦是无辜的,今天找你过来,不过是想问你一句,你对李成玦,是真心的吧?”
她说得含蓄,林谙却听懂了,赶忙解释:“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为了报复恶心别人把自己的幸福搭进去,那是傻子才做的事,她林谙犯不着。
她直视李母,语气柔缓,更像承诺:“他很好的,我很爱他。”
最后抿一口咖啡,李母放下杯子站起身,回以和蔼的微笑:“那就好。”
林谙大松口气,跟着笑了。
跟李母告别后,林谙没把她们两个私下见面的事告诉李成玦,只是在跟他相处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温和耐心了不少,就比如他回到海城的当天晚上,他不遗余力地折腾她到半夜,想到他这几年的不容易,林谙忍了。
次日他依旧如此,念在两人分开这么些日子,她再忍。
第三天他还是没个消停,念在他正值年少血气方刚的份上,她继续忍。
第四天……
林谙忍不下去了。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林谙选择了前者,忿忿地叫嚣:“你怎么还不去出差!”
李成玦从脸到脖子都汗涔涔的,喘着粗气反问:“出差?出什么差……”
她嗓音都哑了,念叨着:“你不是空中飞人吗,今天飞这里,明天飞那里……”
忙得不行,她醒来人就不见了。
“你说赶通告啊,没了,最近都放假。”
她立即反驳:“不可能,你骗人……”
好歹是正火的名模,怎么会惨淡到没有通告接。
他蹭她的头发,说话声近在咫尺:“我给自己放假不行吗,你自己数数,咱们从复合以来,真正处一起的时间有多久……”
“我觉得挺多的……”
主要是他的存在感太强,一见面就把她往**带,这谁受得了。
她委屈兮兮地嘀咕,身后的他冷呵:“你这个婆娘,看来是不想见到老公了。”
林谙不否认:“如果你不能克制点,那还是去出差吧……”
每次见面除了累还是累,他出差了她好歹还有个缓冲。
李成玦吻她的耳垂,低低地笑,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可是怎么办,我的假期有小半月呢……”
“呜……”
林谙捶床,内心是崩溃的。
李成玦笑得胸腔颤动,长臂圈住她的身子,声音低哑温柔:“好了,等会就放你睡,每次都这样,还没怎么就喊累,让你锻炼身体,睡前答应得好好的第二天又起不来。”
典型地恶人先告状,得了便宜还卖乖。
林谙恼得直踢床,催促道:“快点,我要睡了……”
“哎哟,还有力气踢人,看来可以多弄一会儿。”
“你敢……”
这时候的林谙就跟只小猫一样,随便逗逗就发毛,简直让人欲罢不能,他由衷地发出赞叹:“谙谙,你真可爱……”
这么可爱的一面,是独属于他的,只有他能看到,想到这些,一种叫幸福的东西就涨满胸腔,不能更满足了。
林谙抱着他一只手臂,张嘴不轻不重地一咬,问他:“明天傍晚,有没有时间?”
李成玦回忆了下明天的行程,告诉她:“拍个写真,差不多下午六点结束,怎么?有事?”
她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问:“明天我组织部门聚餐,你要不要过来……”
“啧。”
他得意地挑眉,拖长了说话声:“去是能去……只是要以什么身份过去呢……”
林谙知道他想听什么,故意说道:“你要是想以我弟的身份出席也可以。”
他顿时冷笑:“回头把吃饭的地方告诉我。”
狗屁的弟弟,他要以她老公的身份去。
“那就这么说好了,你明天别忘了。”
“嗯。”
一室静谧,只有床铺起伏轻晃的动静。
林谙趴在枕头里,蓦然发现个问题:“最近我们说事,好像都是在**谈的……”
“同时干两件事,充分利用时间不好吗?”
她干笑一声敷衍,有气无力地诅咒:“你等着肾亏吧……”
“呵。”
之后的时间,李成玦身体力行地向她证明自己——肾亏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