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李成玦保持跟林谙相同的步速,时不时偷瞄她一眼,想开口说话又不敢。

林谙也不作声,她身心俱疲,没有一点开口的欲望。

时间已至深夜,路上行人稀少,很多店铺都打烊了,幸好药店门诊还开着,林谙进去了一趟,出来时提着一小袋药。

李成玦跟随在旁,见她进学校后往别的方向走,出声提醒她:“走错了,寝室在这边。”

话音未落,林谙扭过头瞪他:“跟上。”

他委委屈屈地应:“哦……”

学生活动中心的灯还亮着,走到椅子边,林谙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李成玦不敢不从,听话老实地坐下。

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她取出酒精和棉签,命令道:“脸伸过来。”

李成玦闭上眼凑过去,乖巧得像在等亲,受伤的俊脸格外让人心生怜惜。

林谙用棉签沾了点酒精擦拭他破皮的嘴角,后者发出嘶的一声皱紧了眉头。

林谙心疼,却说话刺他:“刚才打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疼了,忍着。”

“唔……”

李成玦想说不碍事要不别涂了,睁眼就看到她近在咫尺的脸,默默咽下了到嘴边的话,直到她给整张脸上完药都没冒声。

林谙把用过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再回来,剩余的药品装塑料袋里交给他,“回去用熟鸡蛋再滚一滚。”

“嗯。”

他顿了一下,关切地问:“你的手呢,要紧吗?”

“我?”

林谙举起刚才扇人的右手,她是下了狠劲儿打的,掌心现在还有点麻。

“没关系,挺值得。”

“嗯。”

李成玦点点头,他也是。

“走,送你回寝室。”

他咧嘴笑,还是那个明媚阳光的少年。

林谙拒绝:“就在旁边不用送,你自己先回家吧,不过你这个脸回去了要怎么跟家里说?”

她后知后觉地发起愁来。

李成玦满不在乎:“这有什么,我爸妈又不在家。”

李成玦拿起自己的包背上,把她的包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拍胸口自豪地说:“而且打架对我来说家常便饭,我家里人都习惯了,你又不是没帮我处理过这些事。”

他拽着她手腕连声催促:“走走走,抓紧时间送你回去,万一李牧言又来堵你,我还可以再揍他一顿。”

开玩笑想逗她开心。

林谙扯了扯嘴角:“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她把狠话放了出去,说到做到,他既然费尽心机要跟那个女生结婚,又哪里愿意功亏一篑。

路灯昏黄,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公寓楼走,李成玦偷偷观察她心不在焉的表情,知道她还在想方才的事,手搭在她肩上,轻快的口吻安慰她:“天涯何处无芳草,谙谙姐你这么好,以后一定会遇到疼你的好男人,我保证。”

最后一句,他重重地点头。

林谙给面子地笑笑:“那借你吉言。”

“嗯,你放心吧。”

这事包在他身上。

——

深冬气温越来越低,林谙不让李成玦再来宿舍楼下等自己,而是吩咐他直接去书屋占位。

这一天李成玦又是先到,林谙进门时他正坐在吧台边的高脚椅上和老板有说有笑地聊天,后者见到她进来歇了聊天,把身份证和一张火车票给她,“你一个同学送来的,说你会过来取。”

“嗯,我让她放这里的,谢谢学长。”

那些年还不兴网上售票,林谙拖老乡会的人帮忙去火车站订回家的票,她接过来看车票区间,运气挺好,是直达的不用转车。

李成玦好奇地凑过来瞅了瞅:“谙谙姐,你要回家了吗?”

“嗯,快放寒假了啊。”

时间飞快,不知不觉一个学期又结束了。

李成玦苦着脸恳求:“能不能不要走啊,你走了谁陪我学习……”

林谙觉得好笑:“过年了当然得回家,不过我走得晚,那时候估计你也放假了,没有人管你,你可以痛快地玩。”

他眼睛忽然一亮:“好像也是哦。”

“嗯。”

林谙把票和身份证收进钱包里,“走吧,上楼看书去。”

楼梯窄,李成玦跟在她后面,好似没话找话地打听:“谙谙姐,你们那里是不是很多好玩的?冷不冷啊?”

“小地方没什么玩的,就是山和水比较多,你应该不感兴趣,穿衣服的话不好说,县城的温度跟这边差不多,山里因为纬度高会冷一些。”

像回答他的课业问题一样,林谙耐心地解答完后,开玩笑地问:“怎么,难道你还真打算去玩啊?那边路不好走,你寒假要无聊的话还是去其他地方吧。”

她诚恳地建议,身后的李成玦嘴角含笑,似乎是听进去了,“嗯,那我再看看吧。”

他都这样说了,所以林谙在火车上一觉醒来看到旁边座位的人变成他时,还以为自己身在梦里。

揉了揉眼睛,还在。

她是趴在小桌上睡的,李成玦拨弄她凌乱的额发,眼睛眯成两弯月牙:“不认识我了?”

林谙瞬间清醒了,“你怎么在这里!”

他两手环胸沉吟:“我考虑过了,其他地方都没意思,还是想去谙谙姐你们那里爬山。”

林谙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捏着眉心面无表情地说:“回去回去,下一站你就下车去买回海城的票。”

“不用担心,回程的票我已经买好啦,我玩够了就回去。”

“我是让你马上回去……”

“回不了,春节的票哪里那么好买的。”

他嘟囔着嘴抱怨:“知道你要坐这趟车,我本来是要买两张卧铺的,结果那个人只给我搞到了一张。”

林谙缓缓转过头看他:“那你的票呢?”

他两手一摊:“跟你旁边的人换了啊。”

“……”

林谙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天真。

猜到她在想什么,李成玦坐得离她更近一点宽慰:“哎呀不就一张票嘛,我要不跟人家换哪能跟你坐一起。”

路途漫长,有人陪着聊天确实是件欣喜的事,可这个人是李成玦,林谙感到很不妥,推了他一下:“你去换回来。”

一天的车程才过去四五个小时,这大少爷能坐得住就见鬼了。

李成玦想了一下,说:“那我换回来,你去睡。”

林谙气结:“你自己买的票。”

他也说:“那我想给谁睡就给谁睡啊。”

“去换回来。”

“不换不换,而且现在晚上,人家都睡下了的,也换不了了吧。”

原先坐林谙旁边的是个中年男子,很乐意用自己的硬座换李成玦的卧铺,但也善意地提醒了他卧铺车厢晚上不能走动,换了后他这一整晚就只能一直坐到天亮了。

林谙拿出手机一看,这才发现已经过了九点。

见她闷声不肯理自己,李成玦眼珠子滴溜一转,从座位底下拿出个保温桶,颇有些讨好地说:“谙谙姐,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林谙扭头面朝窗外。

不看。

他兀自揭开保温桶的盖子,嗅了嗅后浮夸地表演:“白滚滚的汤圆,还是热乎乎的,桂花好香啊。”

林谙早就闻到了。

她上车时四点多,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就开始睡觉,晚饭还没吃,此刻闻到味,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

李成玦偷笑,假装没听见,继续劝说:“谙谙姐你尝尝嘛,我特意让阿姨给你做的呢。”

“不吃。”

给他气饱了。

车厢里最不缺的就是人,两人惹笑了对面的一个中年妇女,跟着一起劝她:“小伙子对女朋友真好哩,还特意带饭上车,阿妹你就莫闹脾气了。”

林谙耳朵泛红,支吾尴尬地解释:“我们不是,他是我弟弟……”

那位阿姨又劝:“那姐姐也不要生弟弟的气了嘛,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吵的。”

“就是。”

李成玦压住嘴角的笑,把保温桶放在她面前,“喏,快吃吧我的好姐姐,再放就冷了。”

这样的架势,倒显得她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林谙郁闷地瘪着嘴,不情不愿地拿起勺子舀一个喂到嘴里。

他当即眉开眼笑,有种傻乎乎的纯真,“好吃吗?”

林谙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咽下后干巴巴地问他:“回去的票买的什么时候?”

“一周后,我爷爷知道我出来的,我跟他讲了会在过年前回去。”

说着从衣服兜里拿出回程票给她看,他这次出门借口是跟同学一起旅游,除了没同学之外其余都是真的。

春运期间一票难求,见他回程票是卧铺,林谙的心情舒畅了点,嘱咐说:“收好了,回去别又跟人换了。”

“嗯,知道的。”

回去她又不在,他傻了吧唧才跟人换。

“好吃吗谙谙姐?”

“……嗯。”

这些年在火车上饿了都是吃泡面和饼干的林谙,也在火车上吃到了最美味的汤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