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玦仰起头,胸口泛起酸胀地疼,却为自己即将从中抽身而出感到庆幸,他从容地站起身,“抱歉了,不仅没让你开心,还要借你的地方冲个澡。”

林谙没回话,从另一头掀开被子钻进去,整个人躲进了被子里。

李成玦见此无所谓地耸肩,大剌剌地起身走去浴室。

林谙将自己蒙进被褥里,却无法阻隔声音传来,听觉甚至却更加敏锐,关门声之后,没一会儿便传来细微的水流声,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水流声就越来越急。

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恋人,林谙可以想见浴室里什么情形,可他说的话犹在耳畔,一字一句把她说得如此不堪,也就是他李成玦,但凡换个人跟她说那些话,她绝对毫不犹豫地就一巴掌扇过去。

可说这些话的人就是李成玦,愤怒之外,林谙更多的是难过。

原来在他心里,她是一个屈从于欲望不知礼义廉耻的女人。

林谙眼眶酸涩,翻个身背对浴室,催促自己尽快入睡。

可越装作不在意,耳朵就听得越清楚,水哗啦啦地流动,他闹出的动静更加放肆,急促的喘气反复刺激她的听觉,一声情难自抑的低吼过后又缓缓归于平静。

林谙拢了拢被子将自己裹得严实一些,烦躁地腹诽,有多远滚多远。

李成玦边擦头发边从浴室出来,矫健的身体往下淌着水珠,他慢悠悠地踱步走来,坐在床尾不急不慢地穿衣服裤子,瞥了眼身后,故作轻松地试探:“谢谢林主编的浴室,这个澡我洗得挺舒服。”

被窝里鼓起的一团一动不动,更没有冒声。

李成玦扣完衬衫扣子,弯腰拾起长裤时看到上面的蕾丝胸衣时顿了一下,最终改为捡起她的衣裤放好,“衣服我给你放在床边了。”

没动静,依旧不理他。

讨了个没趣,李成玦无所谓地呼口气,站起身穿上裤子扣好皮带,外套挂在手臂间,面朝窗户背对她站立,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迈步走开。

房间里铺着木地板,他每踏出一步都踩出脚步声,很轻,但深夜寂静,足够呆在这间房里的人听到。

“我走了。”

脚步声在门口暂停,他说完这句的后几秒,一阵关门声传来,留下屋内死气沉沉的安静。

林谙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睁开眼望着上方有些年头的天花板,无声地发了会呆后,翻身面朝下阖上了眼。

折腾一天,是该睡了。

时间分秒流逝,好像过去了很久,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着时,床铺轻轻塌陷一块。

有人坐了下来。

林谙先是呼吸一滞,跟着忙不迭扯被子蒙住了头。

夜色朦胧,李成玦静坐在床沿边,良久两肩一塌,挫败地叹了口气。

他掀开被褥一角上床,侧躺着从背后拥抱住纤瘦的身影。

林谙挣扎,往床边挪身,冷漠地低斥:“滚。”

“是你叫我过来的,想打发我走,没那么容易。”

她只会重复:“你滚。”

“就不滚,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李成玦把人捞过来,制住她的挣扎后拨开她遮面的头发,触手一片濡湿温热。

他嘴角勾起个自嘲的弧度,暗骂自己活该下贱。

可谁让他见不得。

昏黄的夜色里,李成玦无视她的踢打收紧箍在腰间的手臂,调侃道:“刚才不是挺横的吗?躲被子里哭算什么本事?”

他低头亲吻她的眼睛。

林谙扭头躲开,脸上还有未干的泪水,双手推搡他,“你不走我走。”

异国他乡,又是深夜,李成玦当然不可能让她走,制住她的四肢把人圈在怀里,“这么晚你跑哪儿去?”

“哪里都可以,反正不想再看见你,看到你我就心烦。”

“你说真的?”

林谙身体一僵,抿紧了嘴唇。

她一言不发,让李成玦的自尊心好受了一点,指腹摩挲她的眼角,服软说:“跟你没关系,你林谙冰清玉洁高高在上,是我下贱惦记你身子,送上门来求你糟践行了吧。”

话音未落,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混蛋。”

李成玦愣了一下,无所谓地耸肩:“随便你怎么骂。”

他贴她贴得更紧,“打也打,骂也骂了,舒坦了没?舒坦了就把没做完的事继续办了。”

她扭身子躲:“不需要。”

“你都还没试过呢。”

李成玦不容她拒绝,双手在她上煽风点火,“还记得我先前说了什么吗?”

他的唇凑到她耳边,吹了口气,幽幽地说:“让你爽……”

“李成玦!”

她作势要抽他,后者主动把脸伸过去。

“你打吧,反正事得继续办,是你把我叫过来的,我怎么也得完成了使命再走,否则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搁。”

他没脸没皮的时候,真应了那句人至贱则无敌……

林谙忍住原谅他的冲动,冷哼一声骂他不要脸。

“是是是,我不要脸,我无耻,你随便骂,骂到解气了为止。”

“……”

林谙骂不下去了。

她向来拿没脸没皮的李成玦没办法。

李成玦是见不得她哭的,以至于他对十六岁那年的生日印象非常不好。

当时见她慌不择路地跑了,李成玦没精力再管李牧言立即追了出去。

幸好她跑得不远,约莫五六分钟后,他在一簇灌木的阴影处找到了她。

那时候的林谙,难过了不是像现在这样蒙在被子里静悄悄地流泪,她蹲在地上压抑地低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成玦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他们两个相处,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迁就他,而他最热衷地就是惹她生气,可当真看到她伤心地哭泣时他却慌了。

李成玦头一次意识到,这个总是以一副大人模样教训自己的女生也有脆弱无助的时候,她难过了也会哭鼻子。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蹲下,默默陪伴在侧。

不多时候,林谙的啜泣声渐歇,强颜欢笑地自嘲:“我真没出息,看到男朋友出轨,第一反应竟然是躲起来哭……”

他傻愣愣地张着嘴,说:“我帮你揍他了。”

林谙破涕为笑,吸了吸鼻子:“嗯,我看到了。”

李成玦这才敢瞧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硬邦邦地说:“不要哭了。”

她眼眶都红了,他怕她又继续哭,高举两手发誓:“你别哭,我以后都不惹你发脾气了。”

林谙吸了吸鼻子,从衣服兜里拿出包面巾纸,抽出一张擤干净鼻涕,才接话说:“跟你没关系。”

“嗯……”

李成玦忐忑的心踏实了一点。

这时手机铃响,她看了眼后掐断关机,撑着膝盖站起身,“天晚了,回去吧。”

语气很淡,好像方才哭得伤心的不是自己。

李成玦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保持约莫一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往附近的公交站走,一路无话。

这个点的公车人不多,他们上车后在后排找到两个空位坐下。

车厢里播放着轻快的音乐广播,林谙想起来今晚出门的目的,对他说:“生日快乐。”

他面朝窗外好似没听见,半晌后问道:“林老师,如果时间回到几个小时以前,你还会跟我出来吗?”

如果不是他非要她陪着来吃饭,她今晚不会遇到李牧言,就撞见那一幕。

林谙毫不犹豫地回答:“会。”

“你用不着自责,就算不是今天,我以后也会知道。”

她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性子,既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晚知道不如早知道。

“等会到前面下车,我们去买个蛋糕吧。”

想到他还没吹蜡烛,林谙如是提议,也有转移话题的意思。

他的生日,总不能让他因为自己的事坏了兴致。

在李成玦看来,过生日吹蜡烛吃蛋糕是小女生才做的事情,他十岁开始就把这一环省略了,可既然她提出来了,考虑到当前特殊情况,他配合地应了句“好”。

到闹市区时两人下车进蛋糕房买了个五寸的小蛋糕,林谙想拿大一点的,李成玦拒绝了,明确表示要那个最小最好看的。

她半开玩笑地说:“你不会是在给我省钱吧?”

蛋糕钱是她付的,就当做生日礼物了。

“没必要,大的浪费。”

他一手提着蛋糕盒,仗着个子高张望四周,“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把它吃了吧。”

她心情真的很不美妙,想赶紧回寝室睡一觉,但想到他回家是一个人,强打起精神应了“好”。

他们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奶茶店,李成玦特意要了个包厢,又跟前台的男老板借到打火机,象征性地点燃了一根蜡烛。

那是李成玦第一次听她唱歌。

她的心情一定糟糕透了,可她还是给他唱生日快乐,真诚温柔地祝福他。

“吹蜡烛许愿吧。”

回神的李成玦把蛋糕推到她面前:“你吹吧。”

她笑了笑:“应该你许愿,是你的生日。”

“嗯,给你了。”

他抓了抓头发,笨拙地安慰她:“林老师,我把我的生日愿望给你,你别难过了好不好?”

烛光闪闪,照亮他初长开的脸,希冀的目光凝视着她。

明明做错的不是他,却连累他生日没法好好过。

林谙扬起抹笑意,拍拍他的肩膀,双手合十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