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你跟他聊天的时候,就可以看得出,你的嘴巴都快咧到耳根那儿去了,你会变得扭扭捏捏,还会脸红。你从来不理会瓦历,都是他单恋着你,他痴痴地看着你的样子很可怜,你应该喜欢他,他才是你的男朋友。”珐卡苏想要指正姐姐。

“可是喜欢一个人是不能被强迫的。”

“你们可以日久生情啊!”

“我只会在这里待两周,哪有时间和他日久生情,现在一周已经过去了,我还得回去,以后我可能都不会见到他们了,我们会渐渐断了联系。”莎妮雅就要上高中了,她考上了一所不错的中学,但不是重点。因为无论是姑姑还是莎妮雅本人都不愿意有太大的压力,所以即便姐姐能考上重点中学,姑姑和姑父也不会让她去的。他们对孩子的期望从来都只停留在‘健康快乐’就好,他们有自己的教育宗旨。姑姑总说她只希望莎妮雅快乐一点、自由一点,只要身体和心理健康就足够了,她不需要有多优秀。珐卡苏真是太羡慕姐姐了,从小她就喜欢姑父,能有那样明智的父亲真的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在那边我会有新的朋友、新的人脉关系,我会忘了他们的。”珐卡苏觉得莎妮雅太无情了。

“忘了他们?你们那么要好,有这么容易忘了彼此吗?”

“不遗忘又能怎么样呢?最亲密的朋友也是会渐渐疏远的,我们在每一段人生都会碰到不一样的人,然后和上一波人渐渐疏离,这就是人际关系的更迭,你不必纠结,你也会那样的,如果你和夏特里克不能在同一所高中上学,你们之间的关系也会渐渐远离,你会很快忘了他,尤其是当你遇到一个比他更有趣的男生时,那遗忘的速度之快是你无法想象的,起初你还会怀疑是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才会导致这样的疏远,但久而久之你就会习惯。”莎妮雅的话语里没有掺杂半点感情。

“你看到瓦历胳膊上刻的字母S时是什么心情?”莎妮雅记起了,前一天下午,日夏和瓦历来不倒翁二号时的情景。瓦历的胳膊在流着血,有些血液都凝固了,莎妮雅心无波澜的看着那个字母S,然后笑了笑。瓦历脸上的失落也没能让莎妮雅心动,她一点也没有被感动到,反而认为那是瓦历个人的行为,那是他自愿做的,她并没有要求他那么做。

“他为什么要把我的首字母刻在他的胳膊上?好像我只属于他似的。”这些日子,她从没死心过,她寻找所有能和日夏说话的机会,在日柯叶不在的地方。她每天都许愿日柯叶的父母能对她严厉一点,别让她出门和日夏见面。她表面上表现得对日柯叶非常友好,让日柯叶觉得她们是好朋友,但事实上,她嫉妒她,嫉妒她能成为日夏的女朋友,她并没有比莎妮雅长得漂亮,也没有什么能吸引人的特别之处,她想不明白日夏到底看中了她哪一点。她对日柯叶的一切都嗤之以鼻。

“因为我兄弟喜欢你呗!”很显然,日夏也觉得瓦历这举动着实太傻。“你就不表示表示?”他示意她至少表现的感动一点,可她丝毫没有反应。

“我表示什么?是他自己要刻的。”莎妮雅走到球场边上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日夏和瓦历也跟来了。“你不疼吗?”她敷衍的摸了摸瓦历的胳膊,血痂是深红色的,那个字母S刻的太深了。

“不疼。”瓦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望着远方。

第二天,他们约好要一起上鲤鱼山逛早市。这一回,珐

卡苏也加入了。经过昨晚的夜谈,她消气了,她觉得应该再试试加入姐姐的朋友圈,虽然那个圈子可能只会再延续一周。一周以后,他们就要开学了,日夏和瓦历会回到实验中学继续上课,派伊祖考上了二十中,他要上高中了,开学以后他可能会搬去奶奶爷爷家住,只是偶尔会回到院子里。日柯叶可能要去上护士学校,她比日夏大三岁,今年考上了医科大学的临床护理专业。莎妮雅每每想到这一点,就怀疑日夏有恋母情结才会喜欢上比自己大整整三岁的姑娘。

当日出的光芒露出地平线,珐卡苏和莎妮雅掀开被子,开始了她们崭新的一天。珐尔克决定要睡个懒觉,他想坐等姐姐们从早市上买来的早点,听说早市上的东西又便宜又好。早上七点,她们提着布袋子出发了。瓦历和日夏很早就在山脚下等她们了,日柯叶也来了,莎妮雅有点不高兴但很快就撇开了那些糟糕的小情绪,她只要能看到日夏就够了,现在,她的要求并不多。再不济她还有痴恋着自己的瓦历。

早市上应有尽有,有戴着草帽卖新鲜水果蔬菜的老伯,有弓腰驼背卖早茶的奶奶,她围着一条米色的围裙,忙忙碌碌,她的面前摆着一个小餐车,餐车上摆着金黄色的油条和豆浆,还有冒着热气的豆腐脑和牛肉馅的包子,餐车旁摆放着一个小型的折叠圆形桌。再往前走就能看到一大盒一大盒的糕点,它们被分类摆好,明码标价,价位都很低。摆摊的几乎都是老人。他们有的把商品放在废弃的婴儿车里卖,有的就随便找来一块旧布铺在地上把商品摆放在上面销售,他们随意的标着价钱,但都很便宜。他们的脸布满皱纹,但都笑嘻嘻的,非常慈祥。派伊祖买了很多蔬菜,看样子是他父母叫他买的,他拎不动了就把一小袋子番茄递给了珐卡苏,珐卡苏没有说什么就把那袋子番茄拎上了。瓦历跟了上来,把莎妮雅拉到一边,他想给她买点小东西,珐卡苏有点不高兴和姐姐分开,就在早市对面的那条路上走着,不料被路沿石绊了一脚摔倒了,她手里的袋子飞了出去,番茄都掉到了地上,袋子烂了,番茄滚的到处都是,派伊祖大喊着自己的番茄,大家见状都笑了起来,其实大家是在笑派伊祖,但却让珐卡苏误以为大家是在取笑她。

“人家姑娘绊倒了,你不去扶人家姑娘还喊‘我的番茄’,你个二愣子!”日夏笑得前仰后翻的,最后笑得肚子疼,用手捂着肚皮。瓦历也难得一见的大笑着,莎妮雅走到妹妹身边,但是珐卡苏不领情,匆匆的往下山的方向走去。

“你别管她了,你这个妹妹脾气有点古怪。”瓦历拉住了莎妮雅,不让她继续追珐卡苏。

“你别这样,我们是一起来的,得一块回去,我去把她拉回来。”莎妮雅把手里的沙琪玛递给了瓦历。“你帮我拿着,我去把她叫回来。”莎妮雅快步跟上了珐卡苏,然后一把拉住了她。“你要干什么?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扫兴!谁让你绊倒的!你就不能小心一点吗?你生气什么?是我把你绊倒的吗?你自己绊倒了,人家笑派伊祖管你什么事儿!每次我跟瓦历在一起你就不高兴!你和夏特里克在一起约会时,我是怎么对你的!你就这么看不得我好吗?”她从没这样冲珐卡苏生气过。

“我想回家,你们自己转吧!”珐卡苏低着头,不看莎妮雅的眼睛,她的一缕头发落在了脸上,刚好遮住了她的表情。

“谁让你跟来的!是不是你只要跟来的?”

“可我现在想回去。”

“你回去,我就直接回家,我不会再去你们家了!以后也不会再到你们家去!这段时间我受够你了,一天到晚吊着脸!什么时候见你都不高兴,我们还得哄着你,你走吧!你愿意回家你就回家,到时候舅舅问你,你自己和他解释我是为什么离开的。”

珐卡苏悻悻的跟着莎妮雅重新回到了他们中间,但是一直到下山,她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莎妮雅也皱着眉头,她早就受够了珐卡苏那两天一次的小情绪。她自己还憋着一肚子火呢!她妹妹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她的心情呢?

下山的时候,大家手里都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袋子里装着很多好吃的,现在才早上八点,他们可以回家先吃个早点再睡个懒觉,太惬意了。只可惜这样的日子已经不多了,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他们就要各奔东西了。

第二天是莎妮雅的生日,瓦历早早就准备好了生日礼物要送给莎妮雅,但是莎妮雅回家了,她得按惯例和家人一起过生日,往年的生日爸爸都会带她去野生动物园,今年她要和爸爸一起上红山公园,(注:红山公园,因地处红山而得名。山体由紫色砂砾岩构成,呈赭红色,故名“红山”。据地质研究,红山是在距今约八千万年前的喜马拉雅山造山运动时期,同天山一同崛起的。山上有珍奇的化石资源,曾发现了距今2.7亿年前的古鳕鱼化石和酷似人类鞋印的化石。)她要和爸爸一起爬山,一起去山中腰的湖里划船,他们还要去山上的大佛寺里学习一些历史文化。

“想听这里的故事吗?”莎妮雅的爸爸饱读史书,他知道很多地理和历史文化知识,莎妮雅从小就爱听爸爸讲故事。他浑厚沙哑的声音总能为故事添上不少色彩。

“快讲吧!爸爸!”莎妮雅摇晃着爸爸的手臂,催促着他。

“传说,从博格达山上的天池里跑出来一条赤色巨龙,巨龙飞到这里时被王母娘娘追上,逮到后拦腰一剑砍断。后来,在被砍断的两段红色巨龙处,各形成了一座山,西边的那一座被称为雅玛里克山,又称妖魔山,东边的就是红山,而那把宝剑变成了乌鲁木齐河,隔在中间。如今乌鲁木齐河早就没了,现在的河滩路就是原来乌鲁木齐河的位置。尽管这是传说,但是从航空勘探所拍摄的地形照片上观察,红山和雅玛里克山确实是一个整体,只是因为地层断裂,才被分割成两座昂首相望的山峰。”

“还有吗?还有吗?”她意犹未尽的说。

“嗯,还有一小段故事是在讲镇龙宝塔的。”爸爸喝了口啤酒,每次给莎妮雅过儿童节或者生日,爸爸总会背着妈妈偷喝啤酒,他还会和女儿约定不准告诉妈妈自己喝了酒,不然会被妈妈骂得很惨,莎妮雅才不告状呢!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妈妈太凶,她得保护爸爸免遭妈妈的责难。“1785年和1786年,乌鲁木齐河连续两年洪水成灾,红山附近的居民损失惨重,谣言四起。大家都说红山和雅玛里克山正在相互靠拢,一旦两山衔接,滚滚北去的乌鲁木齐河就会被堵塞,乌鲁木齐就会变成一片汪洋大海,这里的人就会被淹死。清乾隆五十三年,也就是1788年,乌鲁木齐最高军政长官尚安在红山和雅玛里克山的顶端各建了一座高约十米的青砖实心塔,名为“镇龙宝塔”。自此,这里就再也没发生过洪灾。当然,这是故事,故事都是人们编来解闷的。”

“才不是,那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才不是编的呢!”

爸爸可从不会残忍的剪去那些幻想的翅膀,他想让自己的女儿充满想象力,所以他允许她畅所欲言,允许她畅想。

“好吧!你怎么想都可以。反正这是我爸爸告诉我的。”

“爷爷吗?爷爷还会讲故事?”

“那当然了,我听过不少精彩的故事呢!他知道的可比我多多了。对了,这半山腰里,有个山洞,是红山地宫。全长460米,山洞蜿蜒曲折,纵横交错。1996年改建成聊斋宫的珍奇洞,后来又改名为地宫。据说它的面积约1300平方米。 人们用雕塑、彩绘造景,以民间流传的神话故事为题材,把里面打造成一个真正的地宫了。”

“我们去地宫吧!爸爸!”莎妮雅完全被地宫迷人的故事吸引了。

“下次吧!女儿!下次,今天太累了,而且太晚了,你不是说要回舅舅家,把蛋糕给珐卡苏送过去吗?”

“好吧!那就下次,国庆节可以吗?”

“可以,只要天气好,我们就来。”

回去的路上,爸爸把那个老掉牙的故事又给莎妮雅讲了一遍,她总是不厌其烦的让爸爸一遍一遍的讲,好像这世上除了这个故事就没别的一样。

“传说唐朝著名大诗人李白小时候不喜欢念书,常常逃学,到街上去闲逛。一天,李白又没有去上课,在街上东溜溜、西看看,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外。暖和的阳光、欢快的小鸟、随风摇摆的花草使李白感叹不已,‘这么好的天气,如果整天在屋里读书多没意思?’他走到一个破茅屋门口,看见门口有个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正在磨一根棍子般粗的铁杵。李白走过去问婆婆:‘老婆婆,您在做什么?’

‘我要磨成一个绣花针。’老婆婆抬起头,对李白笑了笑,接着又低下头继续磨着。

‘绣花针?’李白又问:‘是缝衣服用的绣花针吗?’

‘当然!’

‘可是,铁杵这么粗,什么时候能磨成细细的绣花针呢?’

老婆婆反问:‘滴水可穿石,愚公能移山,铁杵为什么不能磨成绣花针呢?’

‘可是,您的年纪这么大了?’

‘只要我下的功夫比别人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老婆婆的一番话,令李白很惭愧,于是回去之后,他再也没有逃过学。每天的学习也特别用功,终于成了名垂千古的诗仙。”

莎妮雅会一遍遍的想象着那个脸上布满可怕的皱纹、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她一定是个善良的仙女变得,她在那儿是为了感化李白,而不是真的在磨针。她一定是住在森林里,她住的院落里肯定种着一颗参天大树,每一晚,她会顺着树藤爬到天上腾云驾雾,然后再调皮的滑下来,到人间去体验生活。莎妮雅从小就喜欢听各种故事,她也很喜欢自己看书。但都是从图书馆借来的旧书,爸爸不习惯藏书,他觉得那是一种浪费,他帮莎妮雅办了一张图书馆的借阅证,不花一分钱就能饱览群书。

每个暑假,莎妮雅都会回看一遍《西游记》,那是86版的。她对里面的内容太着迷了,她希望自己能成为孙悟空,能上天入地,她想象着自己也有一根金箍棒,降妖除魔,做正义的使者。她的确长成了正义的孩子。她对所有不公平的事情打抱不平,她同情弱者,习惯去保护弱者。当然,她也从不害怕强者。她有着丰富的想象力,就连她做的梦都是那样奇特,有好几次,她梦见自己在一块红色的阿拉伯飞毯上,自由飞翔。还有一次,她梦见了一头母鹿和六只小鹿,它们单膝下跪,她在梦里惊奇的看着它们,后来她把这个梦告诉了外婆。外婆预言说她会变成一个尊贵的人,她高兴极了。但是因为是独身子女的缘故,她也有一些让人无法忍受的小脾气,她还有点倔,非常坚持主见,而且做事很有主意。她的家庭环境和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造就了她现在的性格。她被周围的亲人宠爱着,但并没有被宠坏,她是个不错的孩子。

莎妮雅和爸爸一起坐上了2路巴士,莎妮雅在儿童公园那站下了车,爸爸则要多坐几站才能到家。莎妮雅兴奋的拎着带给珐卡苏和珐尔克的生日蛋糕,想要爸生日的喜悦分享给他们,珐尔克在车站等着她,珐卡苏没有来,难道她还在生气吗?今天是莎妮雅的生日,她就不能大气一点,和她讲和吗?莎妮雅有点失落。

“怎么只有你自己?”

“姐姐和古璃格娜姐姐见面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她说让我们在家里等她。她不会耽搁太久。”珐尔克高兴的指着姐姐手里的蛋糕。“这是给我的吗?”

“当然,哈哈,你肯定馋死了。”莎妮雅知道珐卡苏不是故意不来接她,就觉得心里舒坦多了。“我们快点回去吧!然后等你姐姐回来,你们再一起吃。省的你像个猪八戒似的,把自己的人参果吃完了,还惦记着别人的。”

“姐,你就让我先吃吧!我都等不及了。”

“NO,NO,NO,不行就是不行,我们得等一等珐卡苏。”

“好吧!”珐尔克撅起了嘴巴。

“别不高兴了,你吃晚餐了吗?想不想来个牛肉味的肉夹馍呀?”

“哇!真的吗?”他很快就忘了自己要过一会儿才能吃到蛋糕的事了。“我可以吃两个吗?”

“你会撑破肚皮的,就吃一个吧!你吃不饱我可以分你一半。”

“那好吧!”珐尔克向姐姐妥协了。

他们买完肉夹馍回到家,珐卡苏已经回来了,她已经不和姐姐赌气了,她做了韩式炒年糕等着姐姐,想给莎妮雅一个惊喜,她没有钱买礼物给姐姐,只好用家里现有的胡萝卜和香肠炒了一道姐姐爱吃的年糕。

“哇呜!我的妹妹也太贤惠了吧?你会炒年糕?”

“我从电视剧里学来的。”珐卡苏的脸蛋因为炒菜的缘故红彤彤的,像两个番茄。

“让我尝尝。”莎妮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年糕放进嘴里。“好烫啊!太好吃啦!行啦!珐尔克,你把这两个肉夹馍都干掉吧!我不吃了,我要吃炒年糕。”珐卡苏坐下来,把蛋糕盒打开,把蜡烛又重新插了一遍,他们拍着手,唱着欢快的生日歌,祝姐姐15岁生日快乐。三个孩子一起吹灭了蜡烛,然后切开蛋糕,蛋糕上铺了一层融化的巧克力和几颗草莓,蛋糕的夹层里也涂满了浓浓的巧克力,实在是太好吃了。这是他们第一次吃巧克力蛋糕,以往家里买回来的都是奶油水果蛋糕,他们还从没有吃过这种蛋糕。

“珐卡苏,你今天见到日夏了吗?”

“没有,但我见到瓦历了,他和日柯叶在球场上坐着,他好像在等你。”

“等我?等我做什么?我又没有和他约好。”

“可你没告诉他你今天要回家对吧?”

“嗯,那倒是,我忘了。”

“要是日夏你肯定就不会忘了。”珐卡苏温柔的笑了笑。

“那当然,日夏不一样嘛!”

“你一会儿还是下楼去看看吧!也许能碰到他们。”

“好吧!你也去吗?”

“不了,爸爸让我大扫除,说是明天有客人要来。”

“好吧!那我早点回来帮你把!”

“不用,你今天生日,寿星是不准干活的。”

莎妮雅下楼去了,她走过球场,来到了不倒翁二号,她没有见到日夏也没有见到其他人,她感到有些失落,她缓步走进不倒翁,拉开灯,把椅子搬了出来。没过一会儿,就有大学生跑来买冰镇水和可乐,日夏还是没有出现,天已经黑了,莎妮雅已经不想再等了。她把扶椅搬进了不倒翁。

“嗨!莎妮雅,生日快乐!”是日柯叶。她夜空似的黑眼睛更明亮了。

“谢谢你,日柯叶。其他人呢?”莎妮雅在寻找日夏。

“你是说瓦历吗?”

“嗯,瓦历他们人呢?”

“哦,瓦历今天下午走了,他被他爸爸带走了。他的表姐告了他的状,说他和你早恋了,他爸爸今天把车开来,把他赶进车里带走了。他爸爸太粗暴了。”日柯叶心疼的说。

“他有表姐?”

“是啊!他表姐可厉害了,是出了名的小太妹,但是他家里人却对瓦历很严格。他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他爸爸拿到了抚养权,每次假期他都会来这里和他妈妈住一段时间。这次本来他可以开学再回去,但是他姐姐却发现了你,她好像看到你们在一起了,还听说你是他女朋友。”莎妮雅不知道该说什么,日柯叶顿了顿继续说道:“哦,对了,这是你的礼物,是瓦历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还说他真的很喜欢你。可你好像一直都不怎么喜欢他。”莎妮雅羞愧的低下了头,她的确没有怎么喜欢过他。那是一个黑丝绒首饰盒,她轻轻的打开了它,首饰盒里躺着一枚戒指,戒指的样式实在不算好看,莎妮雅盖上了首饰盒。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变得那么沉,像是沉到了海底。

“谢谢你,日柯叶。你见到日夏了吗?”

“今天没有见到。你要关门了吗?”

“是的,我累了,我想回去。我可能明天就要回家了,我快要开学了。你替我转告给瓦历,如果你还能见到他。就说我很喜欢他的礼物,也很喜欢他,我从没讨厌过他。只是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如果伤害到他,请他原谅。”

“好的,莎妮雅。那我先走了,希望以后还能再见到你。”

“再见,日柯叶。这里的时光过得真快,可是我很高兴认识了你们,替我向大家道个别吧!”

莎妮雅锁上了不倒翁二号的门,头也不回地走着。她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洒脱,她舍不得大家,她想再多待几天,但是好像一切都没有意义了。瓦历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向她不告而别,他那双忧郁的翡翠色眼睛浮现在莎妮雅的脑海里,原来他幼小的心灵承受了那么多,他将缺失的那部分爱隐藏起来,他想在她身上寻找爱,友情、爱情、亲情,可莎妮雅是那样小气,竟什么都没能给他。他眼巴巴的拿着礼物等在这里,为了能见自己一面,她却连回家都没有告诉他,她不是忘了,而是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因为在她心里她根本就不在乎他,她觉得瓦历就是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跟班,只要她想要,他就一定能出现,只要不倒翁二号的门还开着,可他现在走了。他难堪的被自己的爸爸粗暴的拖上了车带走了,她可以想象到他是怎么红着脸把礼物偷偷塞给日柯叶的,他那样腼腆的性格,肯定受不了那样的画面,那太丢脸了,他是多么讲究的一个人啊!莎妮雅不想再想了,她发现,现在去想瓦历是一种对自己的伤害,她无法再挽回什么了,她必须停止思考,她匆匆的走上楼,然后温柔的敲了敲门,她发现,人在受伤的时候会变得很温柔。

“哦,你回来啦?这么早,你没和瓦历多聊一会吗。”珐卡苏在洗碗,她的手臂上还有没冲洗干净的泡沫。

“我想躺一会儿,珐卡苏。别管我好吗?”

“哦,当然。快去吧!床我已经为你铺好了。”

“谢谢你,珐卡苏。我今天太累了,我可能会很快睡着。”

“好的,我会告诉珐尔克让他进去的时候轻一点,我也不会打扰你的,你快睡吧!”

珐卡苏带着满心的伤痕和遗憾睡着了,屋子里很安静,连珐卡苏和珐尔克说话的声音也变得很小,窗台上的茉莉散发着一股清香的味道,闹钟滴答滴答的走着,窗外挂着一轮皎洁的月光。

第二天清早,莎妮雅走了。她背着空****的双肩背包,迈着沉重的脚步,一路上她都在回想自己刚到舅舅家时的样子,那时候她多开心啊!她似笑非笑的跟珐尔克还有珐卡苏挥了挥手,然后踏上了2路巴士,她望着窗外,感慨人与人命运的不同。现在,她似乎长大了许多。

还有几天珐卡苏就开学了,她满心欢喜的期待着与夏特里克还有古璃格娜的相聚。爸爸给她买了几样新文具,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书包和笔盒,发现里面应有尽有。她把自己用旧了的一小部分文具送给了珐尔克。现在,她要去准备午餐了,爸爸今早出门前提醒过她,说是中午家里要来客人。

“姐,你说谁会来家里做客呢?”自从妈妈去世以后,珐卡苏家就再也没有来过客人。

“不知道,很奇怪对吧?”

与其说是客人,不如说是旅客。她进门的时候拎着一个棕色的大行李箱。她的身材一点都不好,穿着也不是很讲究,一条蓝色的牛仔裤配一件红色方格大衬衣,那衣服像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她偏胖的身材表示她平时一定吃得很多,但是她很爱笑,看起来很友好。她的下巴好像缺了一块,圆圆的一点也没有立体感,她眼睛很小,塌鼻梁,整张脸就像被平底锅砸了那样,显得很扁。

“哦,你们好啊!”还好她的性格不错。

“你好。”珐卡苏尴尬的伸出手和她打了声招呼。

“你好,小伙子。”她揉了揉珐尔克的头发。

“阿姨好!”

“叫我姐姐就可以了,我有那么老吗?哦,别这样,我听着都不舒服。”珐尔克觉得她很老,也许是因为胖的缘故。肥胖的身体会让人显得比同龄人更加成熟。

“姐姐好!”

“啊哈!这就对了!你们的爸爸没回来吗?”她把行李箱放倒在地上,然后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来一个速干的灰色收纳袋。“我得去冲个澡!我坐了一晚上火车,你们知道吗?我身上太脏了!都有味了!”

“你是我们的亲戚吗?”珐尔克好奇的说道。

“哈哈!你们的爸爸是这么介绍我的吗?哦!不不不!当然不是!”她晃动着她的的食指,挑起左边的眉毛。“我是他的女朋友!”珐卡苏吃惊的回味着这个词‘女朋友’,妈妈才走多久?爸爸就有了女朋友?“好了,孩子们,你们看舟车劳顿,我真的该去冲个澡对吧?好了,请让一让。”她侧过身拉开了卫生间的门。珐尔克呆呆的看着这个陌生人,心想她的脸皮可真厚,以后她就要和他们住在一起了吗?

“姐姐,她以后会成为我们的妈妈吗?”

“闭上嘴!蠢货!你只有一个妈妈!她叫菲洛拉!无论以后爸爸带多少女朋友回家!她们都不会成为你和我的妈妈!记住我的话!”珐卡苏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却充满力量,珐尔克点点头在心里默念着姐姐说过的这番话,他现在知道了,他不会再有别的妈妈,他和姐姐只有一个妈妈,但是现在他们的妈妈已经死了。

爸爸心情不错,显然他很喜欢他的这位女朋友,他们两是在QQ上认识的,他们在网络上聊了一段时间,觉得合适就相约见面。她叫阿蒂拉,来自哈密,未婚,三十出头。她很喜欢孩子,但是几年前她被诊断“多囊卵巢综合症”,很难受孕,从那以后她就没想过要结婚,但是后来她觉得自己其实可以嫁给一个已婚离异带孩子的男人,于是就开始在网络上寻找她的真爱,她见过珐卡苏爸爸的照片,那照片是电子版的,她喜欢这个丧偶的老男人,觉得他很有男人味,于是她决定在请年休假的时候和他见一面,所以这次她准备在珐卡苏家住三天。她做饭很好吃,她在的这些天珐卡苏没有做过家务,她不让她帮忙,她虽然很胖,但却是个灵活的胖子。

“她没有带礼物给我们。”临睡前,珐尔克失望的说道。

“我看到了,但是她给爸爸带来了礼物。”珐卡苏帮弟弟掖好被角。

“你见到了?是什么?”

“不知道,像是一瓶红酒还是什么,是个大盒子。我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你喜欢她吗?”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我觉得爸爸的心情好像变好了,还有就是我不用做家务了。”

“做家务很难吗?”

“你要试试吗?”

“爸爸说男人不需要做家务。”

“重男轻女!”

“你能接受以后和她住在一起吗?我觉得她的脸皮很厚。”

“的确是这样,我也看出来了,但这样‘自来熟’总比‘傲慢、不理人’的那种强。而且她做饭很好吃,你不觉得吗?我有很久都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饭菜了。”珐卡苏回味着刚刚触及到她味蕾的那些香喷喷的饭菜。有多久了,他们家的餐桌上没有出现过漂亮的桌布,桌布上没有出现过那样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过爸爸爽朗的笑声,她自己都忘了。“反正,家里有女人的感觉还不错!”她像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阿蒂拉离开的时候爸爸没有去送她,但那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她迈着轻盈的步伐,转过身向珐卡苏和弟弟挥了挥手,她开心的笑着五官都挤到了一块,现在,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小了。

“姐,你觉得她还回来吗?”

“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爸爸宁愿坐在电脑跟前玩斗地主,都不愿意下楼送她。”

“她的下巴颏长的太难看了。”这是珐卡苏的爸爸对他第一任女友的评价。“而且她身材不好,太胖了。我承认她很会做家务,性格也开朗。但是和她在一起,不现实,她在哈密,我在这儿!距离太远了。”珐卡苏想告诉爸爸,为什么他约她见面的时候没考虑到这些问题呢?他显然是因为她的下巴颏难看而不想要她,她觉得阿蒂拉真可怜,被爸爸骗来,白白帮他们做了三天的免费劳工。

今天是九月一日,珐卡苏开学了。她太高兴了,她背上了她所有的课本和暑假作业还有她新买的笔盒,因为不知道课程表的缘故,她只好把练习册和各科课本都背上,这让她的书包增加了两倍的重量。夏特里克照惯例在楼下等她,她只需要把书包背下楼就好,夏特里克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手沉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又把书包提起来抱在怀里。

“我的女孩,最后两周过得好吗?有没有特别想我?”

“嗯,还好吧!没有特别想你。”

“可我听说有人去苏园转悠。”

“苏园又不是你家,我想去就去咯!”珐卡苏倔强的说。

“好吧好吧!我想你了,你不承认就算了,但是我告诉你,我在江布拉克的每一天都在想你。”

校园门口挤满了家长和新报到的孩子,珐卡苏接过夏特里克手里的书包,示意他先走,这是他们说好的,他们必须一前一后的走进教室,绝不能让老师看出端倪。走进教室,珐卡苏看到古璃格娜在靠窗的位置上和祖丽雅特聊天,她们聊的热火朝天,都没有看到珐卡苏进门。上课铃响了,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第一节课是语文。四十五分钟的课堂上,珐卡苏像是吃了苍蝇那样难受,她静静地看着古璃格娜的背影。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和祖丽雅特走的那么近的?难道珐卡苏错过了什么?她们已经成好朋友了?难道古璃格娜忘了她从前是怎么对待珐卡苏的吗?她那样可恶!根本不值得被原谅,难道古璃格娜这么快就忘了?

课间休息,古璃格娜也没有来跟珐卡苏说过话,珐卡苏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她不知道她和古璃格娜直接到底怎么了?

放学了,珐卡苏慢腾腾的收拾书包,把练习册放进书包里,还有她新买的笔盒,它已经没有那么吸引人了。她本来想和古璃格娜分享她所有的秘密和喜悦,可现在她只能一个人回家。古璃格娜已经和祖丽雅特走了,她们并不同路。今天,夏特里克有球赛,比赛结束他和几个朋友们要去庆祝一个好朋友的生日,现在教室里就只剩下珐卡苏了。她突然觉得很孤独。

“姐!幸好你没走!一起走吧?”是珐尔克。她多么感激妈妈把这个小家伙当作陪伴留给了自己,他对她的爱是那样不求回报,他简直是个小天使。珐卡苏迅速擦掉了眼泪,她不想让弟弟看到自己在哭。

“走吧!今天怎么想到来接我了?”

“我在校门口那边看到夏特里克哥哥了,还有古璃格娜姐姐,他们一起走了,所以我想你肯定是一个人。”

“他们是一起走的吗?”珐卡苏吃惊地说。

“是啊!一前一后,古璃格娜姐姐和那个你讨厌的人一起,夏特里克哥哥和他的几个朋友。”

“哦,那个我知道,我以为...”她在想什么?她怎么能怀疑他们两个,那是永远都不可能的。

“爸爸要我们去外婆家待一晚上。”

“我不想去。”

“那爸爸晚上不回来,你不害怕吗?”

“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可怕的?爸爸平时就是我们睡着以后才回来的啊!”

“也不是天天那样啊!你真的不想去外婆家?”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我才不要呢!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想回家。”

“我怕做噩梦!”

“噩梦?”

“我,我怕梦见妈妈!”

“梦见妈妈多好啊!我还想梦见妈妈呢!你梦到过吗?”

“没有,你呢?”

“我梦到过一次,是她刚去世的那几天,梦到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特别漂亮。”

“那她一定变成天使了,外婆说,只有穿着白色的衣服,才会变成天使。”

“嗯,我也这么觉得。”

珐卡苏给弟弟和自己煮了个泡面,在里面打了两颗鸡蛋和几片鸡肉香肠,泡面是香辣味的,只可惜家里没有牛肉干。

“要是有牛肉干就太完美了。”珐卡苏戴着一双隔热手套,手里拿着热气腾腾的煮面,屋子里漫开了泡面的味道。

“哇!好香啊!”

“快趁热吃吧!哦,我没拿筷子。”

“我去拿。”爸爸不在的时候,弟弟还会帮珐卡苏做些家务,但是只要爸爸回来,家务活就又都变成了珐卡苏的。爸爸的思想有些陈旧,他认为男人不需要做家务活,男人就该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看看报纸、看看球赛,然后去外面挣钱养家,而家务活是女人的专属。从前,妈妈在的时候就是这样,但是还好,珐卡苏的爸爸至少能帮忙炒个菜,那完全是因为他喜欢烹饪。今晚,孩子们很自由,他们吃完泡面,写完作业还看了会电影。一直到凌晨一点他们才开始打地铺睡觉,明天可不是周末,他们不要迟到才好。

这一天,古璃格娜很早就到了学校,她坐在座位上,快速的补写着老师昨天布置的家庭作业,她昨晚和祖丽雅特聊到很晚才回家,根本没时间写作业。珐卡苏到了教室里见古璃格娜来了也没去理会她,毕竟昨天下午的举动怎么看都像是朋友间的背叛,她还不能原谅她。下午放学,珐卡苏很早就离开了,她不想再让自己看到古璃格娜和祖丽雅特一起回家的背影了。不料走到半中央古璃格娜追了上来。

“喂!你怎么了?你生气了吗?你怎么不理我呢?”

“你是明知故问吗?”珐卡苏的语气很冷淡。

“你是说昨天下课我和祖丽雅特一起回家的事吗?”

“你想解释一下吗?”珐卡苏站住了。

“哦,当然当然,我必须和你解释一下,昨晚我妈妈邀请她和她妈妈来我家,所以我们就得一起回家,我只是在尽责,我可不是因为喜欢她。相信我,从今天开始就没那回事了。”

“你妈妈怎么突然想邀请她了?”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因为我妈妈和祖丽雅特的妈妈同去参加了一场婚礼,然后在那里聊得还不错,就相互邀请去各自的家里做客。嗨,没别的事,你别多想,我怎么可能和你最不喜欢的人做朋友啊!那都是看在我妈妈和她妈妈相识一场的面儿上。”

“那你还和她一起回家吗?”

“我保证再也不会了!”古璃格娜举起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那我们和好了吗?”她摇晃着珐卡苏的手臂,嘟着嘴巴,珐卡苏终于笑了。

从第二学期开始,爸爸对珐卡苏要上高中的观念,在渐渐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影响着,它变了。她发现爸爸似乎并不想让她上高中,但她又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误会了爸爸。离中考不到两个月时间了,一个周末的早上,爸爸很早起来给珐卡苏和弟弟做了早餐,很难得,他昨晚没有熬夜,他安静的和两个孩子一起吃了早餐,然后让珐尔克回卧室去了。珐卡苏已经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了,她的心砰砰砰的跳着,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你不要上高中了。”他已经独断的宣判了珐卡苏的命运,单方面的决定了接下来所有的事。“我一直在梦见你妈妈。”珐卡苏睁大眼睛看着爸爸,这是妈妈去世以后,他第一次向珐卡苏吐露心声。“她一直在困扰着我,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我总觉得她想带我离开你们,离开这个世界,她想让我死。你记得她身前说的那些话吗?”珐卡苏摇摇头,妈妈交代过很多,但她不知道爸爸指的是什么。“她说让我别找女人!不然她做鬼都不放过我。你还记得吗?”珐卡苏点点头“我觉得最保险的方法就是让你去上技术学校,早点毕业挣钱供你弟弟读书,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或者五年,如果你要上预科,就得五六年,还有十年你才能参加工作挣钱养家,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我怕你弟弟和你会流落街头。”爸爸的眼睛红了,像只苍老的兔子。“你能明白爸爸的心吗?你要是不反对,我就去联系学校,等你中考结束我就带你去学校看看,那可能会是个寄宿学校什么的。”不知道为什么珐卡苏竟有点高兴,如果是寄宿学校就意味着要离开爸爸,至少不在他的眼皮底下心惊胆战的生活了,但是那同样也意味着她得离开夏特里克和古璃格娜,她不能和他们一起去上二十三中了。如果她反对,爸爸能同意吗?她沉默了。“快说话,孩子。我得从现在开始就托关系,然后再好好考虑一下你应该去上什么专业比较好找工作。”

“我要去哪里上学?”

“现在看来很可能是去昌吉或者是石河子。”

“离这儿远吗?”

“昌吉近一些,石河子要远一点,坐火车的话要四个小时。”珐卡苏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副她坐着火车望着窗外的景象,那一定很棒。

“只能这样吗?”其实她觉得这个选择还不错,至少她能够暂时远离这儿,她可以不再做那些琐碎的家务。

“嗯,只能这样。”爸爸站了起来,他的谈话结束了。这件事早就决定好了,只是他现在才开口告诉珐卡苏。珐卡苏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古璃格娜和夏特里克,他们一定会很失望的。她该怎么和他们去解释呢?

爸爸出门去了,珐尔克跑了出来。“爸爸说什么了?爸爸要送你去哪儿?”

“可能会去石河子。”

“为什么?”

“他觉得我应该早点挣钱养家。”

“去石河子让你挣钱吗?”

“不是,我得上三四年学然后去挣钱。”

“上完高中不能挣钱吗?”

“不能,那样太慢了,爸爸等不了。”

“他需要你的钱吗?我们家的钱不够花吗?”

“可能以后会不够。”珐卡苏尽量简短的把这些事情解释给弟弟听,但她不能告诉珐尔克说爸爸是因为梦见了妈妈,觉得自己也会死,才会决定让她去走捷径的。这听起来有点荒唐,而且也会吓着弟弟。

“好吧,那以后这个家里就只剩我和爸爸了吗?”

“恐怕是这样的,但是到了假期我会来陪你的。”珐卡苏摸了摸弟弟的脑袋。

爸爸的第二任女朋友是一位在大巴扎(注:国际大巴扎位于新疆首府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于2003年6月26日落成,是世界规模最大的大巴扎,维吾尔语:‘巴扎’意为集市。这座建筑群在涵盖了建筑的功能性和时代感的基础上,重现了古丝绸之路的繁华,它具有浓郁的西域民族特色和地域文化。集购物、娱乐、餐饮于一体,成为了新疆旅游业产品的汇集地和展示中心。)服装店打工的姑娘,她和爸爸也是在网聊中认识的。那段时间,爸爸迷上了电脑,那台台式机是他从二手市场上淘来的。他和各种姑娘聊的热火朝天,为了解闷,他还特别喜欢看谍战片,一看就是一宿。有时候珐尔克会好奇,他想要打开爸爸的电脑探个究竟,但可惜爸爸设置了密码。珐尔克会试着解码,他试遍了所有可能会被爸爸设置成为电脑密码的纪念日和数字,珐尔克的生日和姐姐的生日,还有爸妈的结婚纪念日,结果都不对,他害怕再多试几次,电脑就会被锁屏,于是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决定下次在爸爸开机的时候偷偷的记住密码,但他还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爸爸第二任女友的名字叫做凯迪娅,她二十出头,没上过大学,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大大咧咧的。因为年龄相差不大的缘故,孩子们和她相处的还算不错。她很爱吃零食和辛辣的食物,这一点和珐卡苏一拍即合,她会经常带些小零食去珐卡苏家,和孩子们一起边看电视剧边吃零食。这一天,爸爸难得大方一回,邀请他们去夜市吃东西。一条街对面新开了夜市,珐卡苏和珐尔克还没有来过这里,虽然它近在咫尺,但他们的确没有机会到这里来,就算他们有时间,但是因为口袋里没有钱所以他们也不会来这里。夜市的顶棚用一串串小彩灯装饰,像极了繁星。中间是行人走道,两边是小吃摊,每家卖的小吃种类都有所不同,烤肉、面肺子、辣子鸡、麻辣烫、卡瓦斯(注:卡瓦斯最早起源于俄国,是一种盛行于俄罗斯、乌克兰及其他东欧国家的饮品,后引入新疆伊犁等地区。卡瓦斯以蜂蜜、麦芽、红枣、面包和啤酒花等天然原料发酵酿制而成,颜色近似啤酒而略呈红色,酸甜适度。)这里几乎聚集了新疆所有的美食。凯迪娅点了一些麻辣烫,然后和爸爸一起喝了两杯卡瓦斯,之后感觉有点微醺。

“珐卡苏,我亲爱的妹妹,你能陪我去一下洗手间吗?”

“当然。”珐卡苏扶着凯迪娅,她的步子有些摇晃。

“我挺喜欢你爸爸的,但是我觉得我父母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因为你们啊!可我喜欢你们。”

“因为我们是拖油瓶吗?”珐卡苏苦涩的笑了笑,心想有了她和珐尔克两个拖油瓶,爸爸怕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娶了。

“别那么说自己,我可爱的宝贝,我很喜欢你们。”凯迪娅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尖叫起来。“天啊!哦!天啊!我的手机!我的手机掉进厕所里了!”珐卡苏惊恐的拉开门,看着掉进马桶里的手机,迟疑着该不该把它取出来。

“我们不把它捡起来吗?”

“啊!完蛋了!完蛋了!那是我新买的手机!捡起来也没有用了,它进水了,而且进的不是水,是尿啊!天啊!还有大便!”

凯迪娅急得直跺脚,连同刚刚微醺的酒也一起醒了。她灰溜溜的回到珐卡苏爸爸身边,然后告诉他手机掉进马桶里的事,爸爸撇了她们一眼,没有多说话。半个小时后,当他们准备回去时,凯迪娅在一个街边摊上看到了几部二手手机,她走到小贩跟前向他询问手机的价位,她想买一部回去,弥补她刚刚丢弃的那一个。爸爸站在一旁皱起了眉头,珐卡苏看得出爸爸并没有那么多钱给凯迪娅买手机,连爸爸自己的那部手机都是他犹豫很久才买的。但作为男朋友,他又不能把手插进口袋站在一旁看着。依照惯例,爸爸该唠叨了,果然不出她所料。“你说说你,那么大个人了,你不小心点,上个厕所连手机都能扔进马桶里!”凯迪娅根本听不到爸爸说的话,她的耳朵正一门心思在听卖手机的小贩介绍手机的性能。“你非得要在这儿买吗?”爸爸试图组织她。

“对啊!不然我没得用啊!”她丝毫没有察觉出爸爸的心思,她的男友其实根本不想付钱帮她买手机,他不是不愿意,而是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他的表情里夹杂着痛苦,他从前不是这样的,那时三棵树还在,他还是主厨,是一家高端餐厅的老板。那时,他多大气啊!他邀请的人都是明星,是局里当官的,要不就是有钱的,那时他身边围满了人。他能做一流饭店里的名菜,他的徒弟们尊重他为老师,对他言听计从。他的朋友们也对他阿谀奉承,因为他的口袋里塞满了钞票。他有一个漂亮但不中用的妻子,然而他的妻子也是个不顾及小家,却只顾及娘家的笨蛋!他们结婚十几年来,竟没能存下一分钱。但她至少能让他拥有一个完整的家,那时她还没有被诊断为胃癌。而他风流倜傥,到处招蜂引蝶,他想请谁就请谁,他出手大方,他毫无节制的消费他们的资产,他挣了那么多钱,却不知去向,到头来只剩下一辆拉风的三轮摩托,他连一间大一点的房子都没有换,还有他答应过孩子们的高低床,他也没能为他们做到,他的孩子们到现在都只能睡地铺,到了冬天,两个孩子就只能蜷缩在被窝里,那房子的供暖系统一直都不怎么样。而后来,他品尝到了穷酸的味道,他的妻子并没有因为他欠了一屁股债而留下来,她还是义无反顾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个家,离开了她年幼的孩子,把他们交给了他,现在的他既是妈妈也是爸爸。他学会了怎样精打细算的过日子,他不再铺张浪费了。他希望一切都不算太晚。凯迪娅挑好了,那是一部翻盖手机,外形很漂亮,是红色的机壳。

“八百块?能不能再便宜一点?”她在讲价。

“不能再便宜了,姑娘,你都在这儿站半天了,要是不买就走吧!”要是从前爸爸会立刻从口袋里拿出钱夹,把钞票砸在小贩的脸上,但是那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珐卡苏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在妈妈去世之后,在爸爸的脾气变得暴躁以后,她就全都学会了。她知道此刻,爸爸正计算着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该如何勤俭节约才能弥补这次损失。最终,他会出钱给凯迪娅买一部手机,然后他就会和这个女人分手,因为他太生气了,她对他造成了一次不必要的损失,就她这个性格和处事方式会让他变成乞丐,他已经没有什么资产可供他养这样一个没有经济头脑的女朋友了。他痛苦的快要呕血了,他生气的都咳嗽了。他拿出口袋里的钱然后一张一张数着,放到了小贩的手里,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凯迪娅拿着手机跟上了他,她想挽着他的手臂,但却被他粗鲁的甩开了。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夜市吃美食,也是最后一次,他们分手了,后来,珐卡苏听爸爸说凯迪娅姐姐结婚了,还给爸爸寄来了请帖。“去他妈的!又想骗钱?骗我的礼金?我才不去呢!”爸爸对凯迪娅的邀请嗤之以鼻,他把请帖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转身走进卧室继续看他的谍战片,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姑娘们聊天了,很显然,他觉得交女朋友会浪费他的钱。珐卡苏看不出爸爸有没有难过,因为珐卡苏知道,现在除了珐卡苏和弟弟、除了金钱,没有什么可以动摇爸爸的心,他已然把自己塑造成了钢铁之躯。“我有你们就够了!”她会一遍遍想起爸爸每次在醉酒之后对他们说过的话,也许爸爸真的觉得有珐卡苏和珐尔克就够了,他觉得他们就是他的一切。

“你妈妈总到梦里折磨我,孩子。我没有骗你,我也没有吓唬你,我就是觉得她会带我走,不然为什么她总能走进我的梦。”中考结束后,珐卡苏拿着成绩单回家了。大白天的,爸爸又喝醉了。珐卡苏考了四百多分,考上了她梦寐以求的二十三中,但是她不会去那里上学了,因为爸爸已经托关系找好了石河子的护理学院,她要去那里上中专,然后回来当个护士,爸爸说学护士好找工作。“为什么数学才19分,我的天啊!你太让我丢脸了!你好意思让我看这样的成绩单吗?你还说你考上了二十三中?人家会要数学考19分的蠢蛋吗?”爸爸从没满意过她,珐卡苏就没有听到他夸奖过自己,语文,物理,化学,那些高分,爸爸都选择性的忽略,只看到19分的数学,这就是她的爸爸。她记得去年莎妮雅也是考了四百多分,姑父却那样自豪的把莎妮雅的成绩讲给大家听,她还记得姑父当时的表情,别人的爸爸为什么就能那样宽容的对待自己的孩子呢?珐卡苏冷笑了,但是她很小心,没有让爸爸看到,她早就学会了像大人那样戴着面具面对所有的人,包括她爸爸。在这世上,除了珐尔克,她不知道自己在谁面前是真实的,也许有一天,就连珐尔克她也不能再相信了。

三年前,她心甘情愿的成为了爱里夫的人质,她惧怕他的存在,同样也依赖于他的存在,她是他迷失的旅行者,他的爱像个迷宫一样,困住她,牢牢的将她禁锢在里面。而现在,他给予她的不只是荒凉和冷漠,甚至比那些还要残忍残暴。他彻底的改变了珐卡苏,造就了另一个她,她学会了喝酒、抽烟、**。而这些行为相比较于性格和人格方面的改变又算得了什么?她学会了撒谎,这个特质的种子早在她害怕挨爸爸的毒打时,就埋在了她的心里,后来是爱里夫给这颗种子发芽的机会,让它茁壮成长,它现在已然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为珐卡苏遮阳避雨。那些谎言,能够保护她从伤害中快速逃离。——珐卡苏的第2段生命之旅

清晨,珐卡苏站在床边上凝视着出现在天际的第一朵云彩,然后她听到了两声粗鲁的敲门声。

“换好衣服了吗?该出发了,快点儿!火车票可不是免费的,错过了就又得买票。”

“好的,爸爸。”

天空中缓缓移动的云朵散开了,露出一片蔚蓝,照射下来的阳光灿烂强烈。远处,鲤鱼山的方向,天空依然阴霾密布。珐卡苏昨晚一直没睡着,直到破晓。

车厢里大多数旅客都在午睡,只有一小部分在交头接耳的低声交谈。火车呼啸着钻进一条黑洞似的隧道,珐卡苏满怀忧虑的望着窗外,她看到车窗玻璃上映出爸爸和自己脸庞的轮廓。窗外,在那绵延数英里的砾石荒野尽头,露出群山的影子。火车慢慢停了下来,然后紧接着再一次发动。她听到雨点连续而急促的敲打着车厢顶上的铁皮,在车厢的摇晃与车轮的摩擦声中,不时的传来一阵空洞的风声。

“这雨得赶紧停啊!我们可没带伞,我不希望我把你送到学校的第一天你就得了肺炎!真该死!”爸爸抱怨着。“天气预报里可没说今天要下雨!”

“爸爸,你看的应该不是石河子的天气预报。”珐卡苏小心翼翼的说。

车厢里萦绕着烟雾混合着热茶氤氲的薄荷芳香,她知道有人在喝薄荷茶。她在想谁会这样讲究,明智的想到要把茶叶带到火车上。她在奶奶家里喝过这种茶,她觉得那种茶口感特别清爽,如果能在茶里放点蜂蜜或者冰糖那就太棒了,她突然觉得很渴。她打开水杯,里面还剩下大半杯砖茶,茶越泡越浓,已经无法下咽了。她起身去灌热水,她先倒掉了一些茶,然后在水杯里灌满了开水,她尝了尝味道,觉得比原来更难喝了。她重新回到座位上坐好,期盼着终点的到来。但是,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一种对未来和未知的忐忑。

火车终于停了下来。

雨早就停了,下午的太阳炙烤着空****的长街,这座城市的秋天引入眼帘,街道两旁的榆树下满是金色的落叶。远处,大片低悬的乌云让空气变得凝重。也许从决定要踏上这次旅程起,乌云就一直盘桓在珐卡苏的心里。长久以来,她渴望自由,想要挣脱大人的束缚,却又感到矛盾。她不放心把年幼的弟弟丢在家里,让他每天心惊胆战的面对心浮气躁的爸爸。她也为自己来不及去感受的高中生活而感到心痛。她食言了,她和夏特里克还有古璃格娜约好要一起读高中,他们三个也都幸运的被那所中学录取,录取通知书还在家里放着,她却不能去赴约了。她不愿与夏特里克的爱情道别,也不愿和古璃格娜的友情说再见。可是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火车每向前行一步,她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远了一步。从今往后,她和她懵懂的初恋、和古璃格娜之间无法报答的友情相隔在两座城市之间。他们之间的感情会越来越淡,她想想就觉得难过。

爸爸把珐卡苏送到宿舍以后就离开了,之前还没有什么感触的珐卡苏站在校门外,看着爸爸的背影,她哭了,她觉得自己被遗落在了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在这里她一个人也不认识,她所有的同学和朋友都留在了乌鲁木齐,她的亲人也都在那座城市里。可是在这里,她什么都没有,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无助,她突然不想要这种自由了,她想跑去拉住爸爸的手,求他别离开,让他带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理智让她站在那里,她不能那么做。爸爸花费了很多精力、可能还花了一些钱去打通关系,虽然她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样的,但是她知道爸爸费尽了心思,为了让她能够顺利的进入这所学校,所以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爸爸的背影渐渐缩小,然后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树丛中飞起一群鸟儿,它们穿过云霄,自由的在风中飞翔。现在,珐卡苏已经看不到爸爸了,她垂头丧气的回到了宿舍楼里,她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怎样的舍友,她不喜欢社交,但是从今天起,她得把自己的社交恐惧症治好,她必须振作,硬着头皮面对所有。

“在爱情里,来自他人的东西不是一种简单的要求。在依赖的命令下,甚至有时被爱者并不知情,他所面对的风景的虚无在你的精神上会施加一种完全不同的荒凉。而你不仅仅是他的人质,而且是他迷失的旅行者。”——利奥塔《非人:漫谈时间》

三年前,她心甘情愿的成为了爱里夫的人质,她惧怕他的存在,同样也依赖于他的存在,她是他迷失的旅行者,他的爱像个迷宫一样,困住她,牢牢的将她禁锢在里面。而现在,他给予她的不只是荒凉和冷漠,甚至比那些还要残忍残暴。他彻底的改变了珐卡苏,造就了另一个她,她学会了喝酒、抽烟、**。而这些行为相比较于性格和人格方面的改变又算得了什么?她学会了撒谎,这个特质的种子早在她害怕挨爸爸的毒打时,就埋在了她的心里,后来是爱里夫给这颗种子发芽的机会,让它茁壮成长,它现在已然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为珐卡苏遮阳避雨。那些谎言,能够保护她从伤害中快速逃离。她不曾想过现在所遭受到的一切可能是因为她的不自爱,也未曾发现说实话对于现在的她来讲变得越来越艰难,那些谎话张口就来,那样容易,将她塑造成了一个演技超越的演员。

她的舍友是两个很好相处的女孩子,看起来很乖巧的那个姑娘叫萨丽哈,另一个有点泼辣但很豪爽的姑娘叫迪丽达尔。三个姑娘坐在各自的床铺上聊了一会儿,珐卡苏亲切的发现了迪丽达尔也是乌鲁木齐人,她们彼此会意的微笑着,她们都知道乌鲁木齐的姑娘总有一种优越感,那是其他地方来的孩子所不能感同身受的。晚餐时,她们手挽着手,一起去学生食堂吃了盘米饭菜,然后回宿舍继续收拾行李,整理床铺。她们一起看过课程表,欣喜的发现第一学期的课程不算很多。

和鲁斯坦的第一次见面是珐卡苏陪迪丽达尔去见男朋友时发生的,那纯粹是一次偶然,那段恋情像是一场游戏,她和鲁斯坦从恋爱到分开不到一个月时间,然后鲁斯坦就心急火燎的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我们分手吧!我的前女友怀上了我的孩子,说要我负责。”珐卡苏坐在长椅上,鲁斯坦站着,他把手揣在口袋里,想表现出一副老成的模样。

“好吧!那就做朋友吧!”珐卡苏早就觉得这段恋爱开始的太过草率,而且她也意识到了鲁斯坦根本就不是她的菜。现在,她还是偶尔会想念夏特里克,她仍然觉得那才是爱。鲁斯坦见珐卡苏答应的这样爽快,心里有些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