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英一身宫女装,跌跌撞撞撇开身后宫女,拽着桑林大步往院中跑:“快一些,柳姑娘要等不急了。”

院中一片寂静。

柳以琳猛然抬头回首,冲着徐舜英朗声道:“徐姑娘此言何意?你违逆圣旨思逃出宫,见到皇后娘娘还不快快认罪!”

徐舜英睁大眼睛,暗中使劲掐了自己一下,眼泪瞬间滑落:“如何是我想要离开的?不是柳姑娘说,皇上有意封我为后,让我顾念家族顾念卫衡不要答应,打算助我逃离京城的吗?”

柳以琳想过徐舜英会将她供出去,却没想过徐舜英会胡说八道。

“我和曾说过皇上要封你为后?”

徐舜英楚楚可怜的样子,孙昭最是看不惯,她站在南宫念身边,立马训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名声,还敢妄想后位?”

南宫念将目光从徐舜英那里,移回孙昭脸上。

孙昭话说得模糊,不过聪明人听话听音。

南宫念刚拿到皇后宝印半天未到,落在孙昭嘴里倒像是只要名声好的姑娘,都可以妄想对着后位挣上一挣了。

孙昭盯着徐舜英那张脸怒火中烧,半晌才发现院落里连柳以琳的求饶生都不见了。

只余周围宫女太监有意压低声音的嗤笑。

她愣愣回神,看见南宫念似笑非笑的神情,知道自己定然惹了她不快,却不知哪句话说错了。

南宫念没想和她计较,不着痕迹的甩开孙昭的搀扶,走近柳以琳。

她在柳以琳前方两步的位置站定,柳以琳本已经跪直的身子再度跪趴下去。

南宫念依旧没有开口,她稍稍侧身,走到了徐舜英面前。徐舜英低垂的视野中终于出现了一双明黄色绣鞋。

她若不惊风凄凄惨惨,只流泪不说话。

南宫念望着面前二人,看着这一院子看自己笑话的宫人。宫外还有自己尸骨未寒的哥哥,萧诚意手里还捏着自己的女儿。

萧诚意一直伪装的很好,不管是婚前对着南宫家有球必应,还是婚后对着自己温柔小意。都敌不过他称帝之后,可怜的自尊心。

所有见过他落魄的人,想必都会遭遇南宫念今日的绞杀。

南宫念心中只有一句:凭什么!

做了萧诚意登基的垫脚石,最后还要被他无情抛弃,萧诚意凭什么!

南宫念低头看着自己一身明黄凤袍,突然之间满眼血红,一股煞气突然升腾。

她嘴角忽然出现一丝弧度,笑得意味深长:“既然柳姑娘说皇上欲封徐姑娘为后,那便叫皇上来决断吧。”

萧诚意来了,柳以琳怕是要没有命了。

柳以琳按在地上的手掌下意识握紧成拳,指甲一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到地上:“皇后娘娘,莫要听小人谗言。徐舜英满嘴谎话信不得啊!”

南宫念好整以暇,轻轻“哦”了一声。

柳以琳急切说:“民女今日不过一时兴起想寻徐姑娘一同赴宴,不料民女刚一进殿,就碰到徐姑娘一身宫女装扮,还在收拾行囊。”

若论演戏,徐舜英岂不是手到擒来。

柳以琳说的正起劲,随即被徐舜英打断,半句话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徐舜英膝行几步,哭的越发惹人怜爱,她双眼通红道:“皇后娘娘明鉴,臣女自从入宫便安守本分,连汶川宫都未曾出去过,臣女怎么会想着逃跑?再说臣女奉旨入宫侍奉皇后娘娘,是天大的恩德,臣女又为何要逃?”

柳以琳说话被打断,本就窝着一股火,听见徐舜英如此说,又道:“自然是怕……”

徐舜英举着袖口遮住半张脸,静待柳以琳说漏嘴,但凡她说出任何关于南宫念哥哥暴毙的事情,徐舜英都有办法让她今天有来无回。

“……自然是怕她勾引皇上的事情暴露,皇上怪罪徐家,皇后也不会轻饶了她,就连她的未婚夫君亦会不齿她的下流行径舍弃她……”柳以琳说着转过身,恶狠狠对徐舜英说:“你就是天生的下贱胚子,自以为攀上高枝变凤凰,却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皇上怎么会为了你,伤皇后娘娘的心呢?”

徐舜英有那么一瞬间的慌神。

柳以琳泼脏水的功力,确实比孙昭高明不少。

且不说对方是皇上,有没有人敢去求证,就说皇上为了维护皇后,痛斥心有不轨的女子,这种沾染了风月颜色的事情,轻易的便会将人的注意力转移到隐私八卦去。

然后,所有人都忽略柳以琳今天想让徐舜英离宫的真正用意。

桑林在旁边简直看傻了眼,从前她家姑娘在外面战无不胜,从没有需要她反唇相讥的时候,如今看自己姑娘败了下风,不由出言。

桑林大吼出声:“柳姑娘怎么能信口雌黄?不是你千方百计想让皇上见到我家姑娘的吗?还说就凭你和我家姑娘美艳容貌,定然强过皇后年老色衰,也肯定比孙昭那个草包强百倍,只要略施小计就能拢住皇上的心,从今往后称霸后宫一生荣华享用不尽吗?我家姑娘说你疯魔了拒绝见你,你就反咬一口呢?你鬼上身了不成?!”

徐舜英长袖遮掩的神情震惊之余还有好笑,她在周围人阵阵惊呼吸气声中悄悄抬头,暗中对着桑林竖了个大拇指。

这种场合,最忌讳自证。不如豁出去胡说八道来的稳妥。

柳以琳怎么也没有想到,徐舜英已经后继乏力的情况下,徐家的丫鬟又陡然插嘴。

南宫念表情眼见着冷硬下去,孙昭已经怒气冲冲过来,叉着腰质问她:“你说谁草包呢!”

柳以琳还想再说,不料南宫念根本不想再理会她,

南宫念望了一眼徐舜英,徐舜英正和桑林眉来眼去,被南宫念瞧了个正着。

南宫念默默回转视线,盯着院内众人,道:“去请皇上驾临文川阁,再请徐尚书、黄尚书、卫将军一同前来,登基大典刚刚结束,宫内鬼魅竟然肆无忌惮,这可不是长久之象。今日本宫既然遇见了,断然没有糊弄过去的道理,你说是不是啊,柳姑娘。”

柳以琳本来跪在南宫念身侧,见到恋月背影消失在宫外拐角,探出去的身子又缩了回来,她知道南宫念起了杀心。

柳以琳抬头望,用只有她二人能够听见的声音说:“南宫念,那个男人让你失去了一切,你现在反倒要维护他,你可甘心?你细细去想,我为何想让徐舜英现在离宫?我是在帮你……”

徐舜英离宫,萧诚意便不能强娶。宫内没了这颗棋子,徐家和卫衡都不能受萧诚意的控制,他阴暗的目的反而会原形毕露。

届时必定君臣失和。

前朝不稳,萧诚意没空理会后宫,南宫念才有喘息之机,兴许还能有一条生路。

南宫念眸光一亮,显然听懂了柳以琳的弦外之音,淡淡开口:“没想到柳姑娘对本宫还有这等情意,倒是本宫错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