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诚意的登基大典在卫衡还没有到上京城的时候,便定了下来。
大魏举国欢腾。
随着萧锐和柳卿卿在皇陵下葬,萧诚恩死于非命,百姓更寄希望于能占善战的萧诚意主持大局。
萧诚意也确实没有失信于百姓。先是平定了周岐海叛乱,再是**平了柳舜闻的不轨。现在南楚兵马半数毁于徽州,比之一年之前的南境交战损失更深。
经此一役,大魏铲除了内乱之患。
匈奴和回纥企图趁虚而入却错失良机,在卫衡扫平南楚战场之后也无奈偃旗息鼓。
军情一并写入奏折,萧诚意看着戚孟海千里传音很是开怀。
登基大典终是有惊无险如期举行。
南宫念随侍萧诚意左右,却有些胆战心惊。
今日,她无召觐见,只想看看半月未见的夫君一解相思。却没成想,萧诚意已经美人在怀。
国丧期间,南宫念见萧诚意毫不避讳,大为震惊。
“魅惑人心的下贱人,居然敢在国丧期间勾引王爷饮酒作乐!”
南宫念身着王妃服饰,端的是皇后威仪。
宫人对未来皇后自然不敢怠慢,萧诚意怀中宫女也是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然……萧诚意起身,甩了甩袖口沾染的酒渍,牵着南宫念来到了内殿。
内殿正中央,衣架上挂着一袭龙袍,明黄金线绣制团云纹,双龙交叠戏珠。
萧诚意松开南宫念,站在龙袍前,问道:“爱妃觉得这身龙袍如何?”
南宫念望着萧诚意熟悉的五官,脑子里想的却是父亲家书的内容:“当初谢阮带着段承钏突袭徽州,路遇南宫家与连云山外阻截。南宫家为了保存实力,佯装败退后撤。”
这件事……南宫念没有把握是否能瞒得过萧诚意。
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个男人不再是她的夫君,已经不能用撒娇装傻达成目的了。
萧诚意已经是个冷血君王。
南宫念出身南京南宫家,和南楚的南宫家同宗同源。当初南楚皇帝便是看在萧诚意娶了南宫家的姑娘,以为凭此和萧诚意有了些牵连,才顺势和他做了场交易。
现在南楚的南宫家分崩离析,南境的南宫家亦是独木难支。
南宫念眉头微皱,咬紧下唇,半晌才说:“王爷天纵英才,是当之无愧的大魏之主。”
萧诚意冷酷打断南宫念,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这一天,朕等了十年。萧锐在朕心里,已经死了十年了。”
所以……在萧诚意看来,现在早已经不是国丧期。
南宫念像是被定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萧诚意临走之前,又说道:“登基大典又是皇后的加冕礼,南宫将军如论如何也要到场的,他此刻应该启程了吧。”
南宫念脸上血色尽褪,望着萧诚意身影直至消失。
徐舜英日夜操劳,卫衡伤势好得很快。
为了避人耳目,卫衡一直称病不现身于人前。俩人在马车内,或煮茶或读书,马车辘辘到意外惬意。
徐舜英一度以为,这便是她苦苦寻觅的宁静生活。她甚至想好了回到上京,要先去祭拜祖父,再去祭拜黄姨母。
大仇得报,战事已平,徐舜英从未向此时一样,平静地享受欢喜。
直到,斥候来报。
南宫将军携南境守备军北上,参加登基大典。
卫衡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
徐舜英还是不明所以:“南宫念即将执掌凤印,南宫将军作为父亲前来祝贺顺理成章,有何不妥吗?”
卫衡神色郑重:“我一直觉得,段承钏能带着十万南楚精兵,深入大魏腹地犹如无人之境,必定有人在背后相助。”
入了四月万物复苏,路边龟裂土地甚至点缀了青草。卫衡之前一直以为是周轩让渡兵器库,给了南楚士兵弓弩所致。
现在看来,南宫家在阻隔南楚士兵的时候,也是存心两边讨好的。
卫衡甚至不用多想,南宫家世世代代驻守南境,别说南宫念加冕,便是萧锐当年登基,南宫老爷子也只是备了贺礼而已。
卫衡摩挲茶碗边沿,茶水热气蒸腾而上,卫衡就坐在徐舜英对面,却被水汽隔开,像是隔了好远。
“若是南宫家真的放敌过境,依着萧诚意的性子,南宫将军怕是有去无回了。”
徐舜英放下手中史书,心中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刚刚战事平息,若是南宫家再折损进去,谁来镇守南境?”
卫衡抬眸望向徐舜英,那答案显而易见。
徐舜英话已出口,看着卫衡失落怅然地眼神,一遭好心情不翼而飞。
卫衡赶快出演安抚:“南宫将军也许就是顺便回京述职。当下局势,即便我愿意重新执掌玄铁军,萧诚意也不会让我沾边的。”
然而,不知为何,徐舜英的心便再也没有安宁过。
南宫念回了瑶池宫,举目四望都是陌生脸孔。
她冷汗凛凛,风一吹过竟打了个哆嗦,暗道:“南宫念啊南宫念,亏你从小自负聪慧过人,却不知枕边人早就将你软禁于此。说不准父亲早前的家书,都是在萧诚意的书案上呆过的。”
“去寻南境守备军副将南宫峥。便说本宫要见他,商讨父帅进京事宜。”
跟随在南宫念身边的宫女,满脸为难:“王妃恕罪,镇南王吩咐过,王妃加冕之前不得再见外人。奴婢实不敢忤逆王爷,还请王妃恕罪。”
南宫念彻底和外界失去了联系。
她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不哭不闹,提裙进了殿内,屏退左右枯坐塌上,直至天明。
整个大殿金碧辉煌,空旷冷清,南宫念呢喃道:“父亲和段承平暗通款曲的事情,萧诚意怕是早就知道了。那……父亲这次进京……岂非太过凶险?”
南宫念被自己的念头吓着了,她虽然早有预感萧诚意越加冷血,却还没有做好和他反目成仇的准备。
当务之急,南宫念得找到一个办法,让父亲在登基大典之后,能安然离京回到南境。
烛火稀疏,已然盖不住窗外日光,南宫念拄着膝盖,拖着发麻的双腿,踉跄走到一幅画像前。
那是她的全家福,画里有她的父亲和母亲。
画中人栩栩如生,眉梢眼角都如人亲临。
南宫念想到了一个人。
或许,那位传闻中的徐家姑娘,能帮帮南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