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承平冷冷吩咐左右:“看好他。我要他亲眼看着我打败卫衡。”

段承平收到入鞘,率领部众隐蔽。段承钏被人粗鲁的从地上拽起,不由分说推搡着上前。

午夜子时已过。

月光逐渐朦胧。渗在密林里像是数九寒冬,人在外面呆上一时半刻便会冻僵失去知觉。

段承钏此时便像是冻僵了,失去了知觉。

十万精兵,段承平不会半年就悉数收服。半年之前,段承钏受命于天子威势,进攻大魏。倘若那时这十万精兵就已经起了二心。那段承钏被俘,是不是也另有隐情?

段承钏思索半晌,像是疯了一样挣脱左右束缚,手上帮着的麻绳已经被鲜血浸湿,段承钏像是没有痛觉一样,硬是甩开了双手,连滚带爬冲到段承平身后,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摁倒在地。

段承钏趁着空隙吐出嘴里的破布,呸了一声:“你是不是早就觊觎我的十万亲兵!这么多年在我面前伏低做小,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带我回去禀告父皇,你和你下贱的娘,都得死!”

段承平像是在看一个笑话,没等他发话,左右校尉已经拔刀将段承钏拉开,手起刀落段承钏肩膀便多了两个血窟窿。

段承平起身,抖落身上沾染的泥土枯枝,恶狠狠的对段承钏说:“你当真以为父皇有多看重皇后娘娘吗?后宫把持朝政本就是国之大忌,你母亲非但不知收敛还越加放肆!若说死期,你还有你高高在上的母亲,才是死到临头了!”

段承钏头脑充血,他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只是他始终不愿相信。

段承钏双手背后,被扭成不正常的角度,左右都有一人钳制他肩膀。段承钏就这样跪在段承平身前,头终是低了下去。

段承平见他逐渐平静,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你以为你为什么带着十万大军还能被俘?为什么你的行军布防大魏了如指掌?为什么你在大魏当质子半年,父皇连封信也没有给你吗?”

段承钏缓缓抬头,早已通红的双眼终于有了泪光。

段承平钳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接着道:“死于战场的南楚皇子好歹还有身后荣光,你被俘于大魏,只有死路一条。早在你母亲妄图控制朝堂的时候,你就已经注定被父皇厌弃。”

段承钏,早已经是一个弃子。

南楚皇室不想大魏一样,是朝臣功高震主。南楚的弊病是外戚专政。

段承钏的母亲,是南楚皇后。出身南楚世家大族南宫一脉。

“母亲……”段承钏好像有了一丝意识,又挣扎了两下:“你们对我母亲做了什么!做了什么!”

段承平早就不想再和他解释许多,闻言也只是轻蔑道:“母仪天下者当是一国之君处置,本王哪里晓得?”

父皇处置了母后?

那南宫家……是不是也覆灭了……

段承平像是知晓了他的心中所想,说道:“南宫家余孽,都追随着南宫先那个老贼,给大魏人效命呢。”

段承平已然走远。天灰边蒙蒙的已经泛起鱼肚白,段承钏失魂落魄瘫倒在地,这半年他在大魏苦苦挣扎,只为了能早日回到南楚。

只是现在,他最在意的人,却是亲手将他推进深渊。

段承钏胸口渗血,他逐渐意识模糊,被人拖着昏了过去。

徐舜英一动也不敢动,刘如意贴在她身后,随着她的举动亦步亦趋。

徐舜英暗道:卫衡出城迎战,柳亦庭已经去防守粮草大营。现在整个军营怕是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闲人。

她得找个几乎逃离刘如意。这个人……或者说萧诚意,应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徐姑娘。”刘如意声音在这个将明未明的黎明显得格外阴森:“奴婢无依无靠,孤身一人。就算奴婢失手杀了徐姑娘,王爷顶多杀了奴婢安抚徐家。是以……徐姑娘莫要让奴婢为难。”

徐舜英一瞬间警觉,他没有想到,刘如意竟毫不遮掩自己的意图,她喉头微动,斟酌道:“萧诚意想让你做什么?”

刘如意听见徐舜英直呼萧诚意大名,意料之中的笑了。

“徐姑娘,有时候知道的太多,反而死的越快。”刘如意欲言又止,拿腔拿调:“不过,卫将军出城这几日,徐姑娘跟在奴婢身边,才能让卫将军安心不是?”

徐舜英闭上了眼睛,俩人走到了一处隐秘的院落前,这里离着军营已经有一段距离。

城内已经宵禁,现在路上空无一人,徐舜英又想到了自己被康钊硕挟持时的场景。

她抬头望天,只骂老天无眼,人世间二十年,被绑架不下五次,她真是命硬的很。

“进去吧。”刘如意推开角门,从门外往进去,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

徐舜英环顾左右,看着眼前的门槛,他知道,只要抬脚迈步,她便再难逃出樊笼。

而眼下徐舜英,除了大致猜到萧诚意此举是拿自己钳制卫衡,竟然对萧诚意的目的一无所知。

“徐家从不缺儿女,卫衡也绝不是儿女长情的人。”徐舜英豁然转身,迎着刘如意手中匕首就走了过去。

眼见刀尖就要刺穿徐舜英腰腹,虎的刘如意猛地收刀后退,脸色大变:“姑娘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俩人中间隔出了两个人的身位。

徐舜英转头就跑,边跑边叫:“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哪!走水了——”

原本寂静的院落四周开始有人起床细细簌簌的声音,刘如意大怒,连忙招呼在门内守候的锦衣卫,出手去抓徐舜英,看见锦衣卫抽刀翻墙,还不忘提醒:“留活口!不得伤了她!”

徐舜英听见身后脚步声陡然靠近,猛地钻进一条胡同,她来时曾经在这里经过,知道只要穿过这个小胡同,另一边便是永州府衙。

距离如此之近,徐舜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永州府衙……大抵李玥已经知道刘如意意图,而他默认了。

徐舜英知道,现在能就自己的,只有军营里面的柳亦庭。

她得活着回去军营才行。

锦衣卫三人飞檐走壁,刚刚还在前面奔跑的姑娘,转瞬之间便不见人影。

这几人都是刘如意千挑万选而来的精锐。此次任务绝不能失手。

他们对视一眼,迅速锁定周边这几个堆积在一起的草堆。几人将长刀护在身前,微微躬身缓缓靠近。

徐舜英头上扣着竹筐,躲在角落里不敢喘息。

她现在越发觉得,萧诚意能从南境顺利归京,这副不过半年就能一举歼灭周家,连带着铲除了萧诚恩和柳家,绝不是表面看上去得那么简单。

他……也许连父亲都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