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从来就当不了真龙天子!”
转眼之间,叛军已经将萧锐围了起来。徐丞默默退后,尽量拉开与周岐海和萧锐的距离。
萧诚意欲提剑上前,被南宫南拽住了手臂。她目光看向萧诚恩,对方已经躲在萧锐身后瑟瑟发抖。
萧诚恩吓坏了, 嘴里不断念叨着“舅舅救我……”
不提柳舜闻还好,一提柳舜闻,萧锐更是火冒三丈,他本来试探柳舜闻,想让他代替卫衡出征徽州,一来卫衡重伤,临危受命恐难得胜;二来柳家和周家素来不和,这等大事也不担心柳舜闻对周家手下留情。
只是,虞秋池彻查的行刺案,让萧锐陡然清醒。
倘若周彤流产和周岐海行刺背后,有了萧诚恩的手笔,那柳舜闻一旦得了兵符出征徽州,大魏的二十万兵马尽归他手。
届时,大魏依然是萧家天下,却不是他萧锐的天下,而是萧诚恩的天下。
天家无父子。
便是萧锐亲封的太子也不行。
萧锐暗道:“等到来日腾出手,第一个便要置柳舜闻临阵脱逃之罪!”
萧锐甩开萧诚恩攀附,看也不看他,对着周岐海道:“元春夜宴没能杀了朕,竟又来了一遭。”
周岐海居高临下,第一次睥睨着站在地上的萧锐,没有说话。
萧锐仰头望向马背上的周岐海,又道:“上一次朕没有追究,十年你半生戎马为国效力。若你就此收手,朕自当对你从轻发落。”
周岐海长刀一指,刀尖瞬间滑落一串血迹,朗声大笑:“你都已经成了孤家寡人,还妄想着指点江山夺人性命吗?真是可笑。”
萧锐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渐明显,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发现徐家众人本来狗跟在他身边,现如今也只剩徐丞一人在此。萧诚意和南宫念刚才还在他身后,先在已经不知所踪。虞秋池这么久了,早该回来复命,却依旧不见人影。戚孟山和戚孟海从南苑离开之后,已经请旨先行离开,动静闹得这么大,也不见他们回来救驾。
身边的太监也只剩王守福一人……还有蜷缩在他脚边的萧诚恩。
徐丞的恭顺谦卑已经不见。萧锐恍然大悟……他们心照不宣,请君入瓮的从来不是周岐海,而是他萧锐。
可叹萧锐帝位坐了半生,身边最后居然没有留下一个人。便是两个亲生儿子,也指望不上。
萧锐默默打量周岐海身后乌压压的人群,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笑话。
他不明白,好好的朝堂,他们为什么要联合起来想造反?
周岐海翻身下马,长刀拖在身后,刺耳的铁器碰撞声,便想针尖划过头皮,陡然让人紧张不适。
“你是不是以为,你坐上这个位子,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要为你拼死拼活毫无怨言啊?”
周岐海一步步走近。
“你随便的一句话,便能取人性命。生杀予夺我们还要叩谢皇恩?”
周岐海笑出了泪花:“我的女儿入宫之前,你许诺我会让萧诚恩好好待她,不然我也不会孤身一人替你在徽州寻找什么矿产。徒留妻儿在京为质。”
周岐海眼神锐利满身是血,步步紧逼。萧锐身边伺候宫人已经两股战战,不能言。
萧锐亦是定在原地,望了反抗挣扎。
“我儿天纵英才,你一道圣旨断了他的仕途,我不计较,谁让你是天子!”周岐海咬牙切齿:“我妻在狱中疯癫,你不顾这么多年的君臣情分,说杀变杀。我女儿身怀有孕,你怕我周家兵权,又默许萧诚恩杀了她。在你眼里,我是什么?随意利用丢弃的棋子吗?”
萧锐踉跄退后两步。
周岐海突然挥刀,砍在萧锐肩上。
萧锐吃痛,惊叫出声,瞬间跪了下去。
周岐海像是杀神,目光所过之处,人人避之不及。唯独徐丞坦然回望。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跪在他脚边的萧锐说:“天子是不是还在疑惑,徐家满门忠烈,为何最后还会与你君臣失和?”
萧锐满嘴血腥气,张口想答而不得。他肩膀剧痛,左臂已经失去知觉。
萧锐听见周岐海说道:“徐镶当年位居文官之首,振臂一呼天下学子无不响应。比之如日中天的周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你看到了周家的下场,不难猜出徐镶的死因吧。”
徐丞目光渐渐下沉,望着萧锐狼狈的背影,没有说话。
“你家姑娘的事情,是我做的。”周岐海抽刀,萧锐肩膀伤口顿时血流如注,他对着徐丞说:“徐镶这个老匹夫的性命,与我无关。”
徐丞双手紧握成拳,沉声道:“我知道。”
他只恨自己看清的太晚。让父亲含恨而终。
百米之外,柳舜闻望着这里火光点点,对妹妹说:“一会萧锐一死,承恩便是大魏名正言顺的皇帝。柳家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他笑得志得意满:“卫衡已经有进气没出气了,周岐海也已经人困马乏,戚孟山和戚孟海早就溜回了西南。虞秋池更是不足为惧。待到他们两败俱伤之时,我再出手,帝位便唾手可得。真是天助我也。”
柳舜闻看着躺倒在地的萧诚恩,这个外强中干只知蛮干的侄子,真是天子的不二人选。
柳卿卿已经脱去了皇后服制,一身利落短打,长发束于顶。她和哥哥已经守在这里大半天了。
她张口想央求哥哥去救救萧诚恩,却听柳舜闻压低了嗓子,吩咐身后士兵:“任何人不准轻举妄动,违令者,斩!”
柳卿卿收回望向萧诚恩的目光,眼中一瞬间不解、慌乱,随后一阵恐惧害怕,喉间挤出:“哥哥……”
周岐海一脚踢开萧锐尸体,对着溺在身上的王守福道:“传国玉玺在哪里?”
王守福自知难逃一死,抬头望了他一眼,又看着身首异处的萧锐,悲从中来,竟愤而起身撞在了周岐海刀尖上。
手中刀柄后挫,周岐海垂眸望着眼前脖颈被贯穿的王守福,不由皱眉:没想到,阉人还挺有骨气。
他手腕随意用力,刀尖抽出,温热鲜血溅了周围宫人一脸。
深夜飘雪,狭窄官道之上,前后叛军数千,竟是鸦雀无声。
“上交传国玉玺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反贼周岐海,你弑君谋反犯上作乱,还不束手就擒?”
箭矢破空之声眨眼便至眼前,周岐海拎起王守福尸身躲避,周围一片哀嚎乱跑之声。
周岐海暗道不好,箭雨过后,他稍稍探头,只见柳舜闻披坚执锐,从阴影里越众而出。
十五万徽州守备军,竟没能围劫住柳舜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