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彤飞扑近徐舜英身边,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她即得先机便压着徐舜英动弹不得:“真是多谢哥哥,告诉我你的习惯,不然今日我也不会冒这个险。”

那把匕首寒光抵在徐舜英脖颈上,寒冬腊月更是让徐舜英浑身打了个寒战。

徐舜英习惯将匕首放在左边袖袋,周轩确实知道。

周彤抬手抹去额头冷汗,稍转匕首,一道血线出现。

徐舜英闷哼一声,下意识侧头避开,目光不经意透过冷风吹起的车帘,看见了马车外一晃而过的锦衣卫。

虞秋池看着车沿角挂着的“徐”,听见车里异样的声音,没有理会,独自向前。

虞秋池在徐丞马车便停下,马鞭一挥,**骏马一顿,旁边马车车帘不经意被风吹开半幅。不过瞬间,虞秋池又踢踏前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稍不注意便会忽略过去。

身后锦衣卫打马上前,见左右无人,附耳在虞秋池旁边道:“东宫动了。”

虞秋池目不斜视,稍稍勒紧缰绳,寒风似乎也停顿些许,呢喃道:“卫兄,你常说徐姑娘机警过人,希望这次她依旧能有惊无险。”

随即侧首,对身后人道:“钉死周岐海,狡兔三窟,绝不能让他逃了。”

徐丞捏着车外飞进来的布条,展开:徽州守备军已经开拔。

郑潇靠在徐丞身边,眼神瞄着字条,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没有兵符圣旨,调遣一方守备军,周岐海当真反了?

徐丞摸索着布条,仔细辨认过字迹,随手将其仍在炭盆里,火舌舔舐不过几息之间,便化为灰烬。

徐丞两指并拢,掀开车帘一角,恰巧看见了虞秋池侧首面容。他收回目光,回到车内,用力揽住郑潇肩膀,拭去她眼角泪水:“这一遭,在我心里已经上演过无数回。昨日你问,要如何才能取周岐海性命,便只有威胁到了萧家最不能触碰的逆鳞才行。”

萧家江山。

郑潇拼命咬着手指,勉力让自己冷静:“徽州守备军不眠不休也要七日才能抵达上京,周岐海今日已经有了异动,到底谁在帮他?”

徐丞轻吻郑潇额头,他闻到了车内似有若无的香气,笑道:“不重要,谁帮他都不重要……”

那香气逐渐浓郁,郑潇眼前瞬间模糊,她似乎察觉了什么,拼着最后一丝清明说道:“徐丞,等我醒来若找不见你,便另嫁他人……我说道做到。”

徐丞看着郑潇熟睡的容颜,轻声道:“我不会死,我还要与你白首到老的。”

随后他召唤紫竹进车,紫竹应声入内,看见郑潇不省人事很是诧异。

徐丞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这车周围有数十人把手,一会无论车外发生什么,都不能离开这里。你可能办到?”

紫竹方才在车外,似乎瞧见了卫衡的身影,那影子策马一晃而过,她还未及一探究竟,便被招进车内,此时听到徐丞交代,本能察觉有大事发生。

紫竹不住点头,双手捂唇不想露出一丝声音。

徐丞下车前,叮嘱道:“我将半幅性命交托与你,只望你们都平安无事。此事过后,若徐家安然,定保你此生荣华。”

柳亦庭已经恭候在车外,见徐丞下车,拱手道:“徐二姑娘已经与镇南王妃一起,卫衡也已经去救徐三姑娘,请徐尚书放心。”

徐丞点头,托起柳亦庭双臂,亦是没有多礼:“多谢王爷解了下官后顾之忧。”

“周彤你疯了?!现在圣上明显想让周家和徐家和解,你突然发难,周岐海岂会容你?”

徐舜英望着周彤充血的双眼,余光瞥见刀锋又抵近一步。

周彤听见周岐海名字,神情轻蔑,又似可怜又似可悲:“他容不容我,又能如何?我这个太子妃当的憋屈,周家容我,日子也过不好了。”

徐舜英看她走神,不着痕迹的用手支撑着车垫,向后挪了一步。不过一步距离,她后背紧贴车璧,退无可退。

徐舜英打量着周围,前方炭盆膝盖高度,她的裙裾曳地,既要挣脱周彤又要夺门而出,实非易事。

右边被周彤堵得死死的,左边只有半幅车窗。

徐舜英闭了闭眼,心下不由一沉。周彤有备而来,就是来断她生路的。

马车辗过积雪,车外一派祥和。

周彤看见徐舜英眼神晦暗,不由一笑。

今日之事,周家已经谋划了不止一年。

她这颗棋子,终于也有喘口气的时候了。

周彤眸光浸水,声音也掺了冷意,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匕首一转,抵到了徐舜英脸颊上:“京城双姝,这幅面容却有摄魂的模样……”

周彤握着匕首,在徐舜英脸颊上游弋,声音轻飘飘的:“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我为什么要绑架你吗?”

徐舜英眉头一皱。周彤笑得得意,全然不是速战速决的模样。她稍稍摆正自己的身体,后腰顶着车璧,积蓄力量。

寒风一吹,冲着周彤面门呼啸而过,好像也带走了周彤最后一丝清明。

周彤笑得有些疯癫:“……因为你父母对你太好了,你的兄弟姐妹对你太好了。徐舜英,你知不知道,老天爷对你太偏心了,什么好的都给了你,无论容貌家事,血缘亲情。这很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凭什么?凭什么呢?”

凭什么周彤从小就不能自由?凭什么她就要折了自己的姻缘成全家族荣耀?搭进去自己一生都得不到父母的宠爱?

周彤眼眶通红,五指用力一握,刀锋又现一道血迹。

徐舜英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脸颊的疼痛强迫她冷静下来。马车震**一下,匕首离开两只距离,一瞬又紧靠过来。

这匕首锋利无比,徐舜英喉头滚动,没有十足把握,她还是没有勇气,放手一搏。

车外马蹄声由远及近。

周彤看着殷红鲜血,更是兴奋,道:“如果你五年前安静赴死,该有多好。我们依旧是好姐妹,我在宫里有卫衡一丝爱意聊以慰藉。两全其美。今日徐家也不会承受这遭灭顶之灾……”

徐舜英见她越说越魔怔,试着开口,斟酌道:“你爱过卫衡吗?”

周彤微怔,手腕稍松。

卫衡在的时候,是她为数不多的,能开怀大笑的时光。

匕首趁着她走神的时候,又离开了两指距离。徐舜英右手支撑身体,左手贴着喉间握住了刀沿。

瞬间血流如注。

徐舜英闷哼一声,抓着刀尖后仰甩开周彤压制,曲起膝盖顶住周彤左手攻击。

整个人像只虾米蜷缩起来。

哐当一声,匕首甩飞出去,应声落地。

车帘纷飞,依旧挡不住浓郁血腥气息弥漫,寒风凛冽伴随着箭矢呼啸而来。

周彤回首,蓄满眼眶泪水终是落下,呢喃道:“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