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舜英接完圣旨,又拨了徐家的下人好生照料卫衡,便回了徐家别院。

徐丞和郑潇并徐舜华刚好接完圣旨便要出门。

迎面看见徐舜英转过屋檐,郑潇不由问道:“卫衡如何了?太医院的太医若是不中用,用不用请赵杏林过来?”

徐舜英快走几步迎上前去,看见徐丞朝服加身,郑潇也穿着诰命服制,大概猜到了圣旨到了。

她先是点头,后又摇头:“卫衡无事,太医院的两个院判带着此次随驾的太医都聚在哪里。我看了他的伤口,瞧着凶险,却也没伤到要害。关键还是要多多休养。”

郑潇这才放下心来。

卫衡两次请旨赐婚,徐舜英不知道,徐丞和郑潇是知晓前因后果的。

郑潇侧目,对着徐丞道:“女婿做完了他能做的,接下来就看你这个做岳丈的了。”

徐丞理了理官帽,言一句放心,便走了。

徐舜英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不明所以。拉着姐姐问东问西。

“父亲让咱们放心什么?卫衡做的这件事,父亲之前就知道?”

徐舜华沉默不语,嘴唇紧抿点了点头。

看来姐姐也知道。徐舜英暗道。

郑潇送徐丞出门,回来时便看到柳亦庭在偏门等候。

二人没有多做寒暄,进了内院。

徐舜英和徐舜华感到暖阁不久,便看到母亲和柳亦庭二人身影,先后进了屋。

徐舜英状似无疑看着徐舜华的神色,见她面颊微红,虽有意遮掩却也露了心之所向。徐舜华一直在盯着柳亦庭的方向。

“柳先生近来时常来家里吗?”徐舜英最近与卫衡相处多了些,徐舜华知道妹妹去会良人,自是不好陪着。

今日见柳亦庭来家中的模样,上下对他都很熟悉,徐舜英恍然回神:柳亦庭和卫衡的关系许多人可能不清楚,徐丞肯定是知道的。

若柳亦庭能够这样肆无忌惮的出入徐家,却不引人怀疑。那柳亦庭定是有一个别的身份作掩护。

才能在徐丞和卫衡之间传递消息。

徐舜英终于知道了,这么长的时间,她陪着卫衡都没有发现端倪,原来是徐丞和卫衡有意瞒着她。

“恭喜徐姑娘,得圣上赐婚。”

徐舜英躬身一礼,眼神觑着徐舜华,回道:“多谢柳大人。改日大婚之时还想请柳大人赏光,来喝杯喜酒。”

柳亦庭对着郑潇和徐舜英又是一礼:“那是自然。”

短暂寒暄之后,柳亦庭坐在离姐妹俩不远的太师椅中,与郑潇叙话。

柳亦庭眼神瞄着这边,在徐舜华身上打转。那眉眼之间欲说还休的模样,在徐舜英看来就是昭然若揭。

徐舜英瞧着郑潇见怪不怪的样子,估摸着母亲也十分满意这个柳先生。

“下官实不知徐尚书出门去了,今日冒昧打扰,请徐夫人见谅。”

柳亦庭打着见徐丞的幌子见到了徐舜华一面,已是满足,便不想再逗留徒增非议。当下便要告辞离去。

徐舜英陪着郑潇出门送客。

郑潇和柳亦庭在前,妹妹俩相携在后。

姐妹俩一路上踏雪寻花,徐舜英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柳先生如今还在礼部吗?”

徐舜华目光看着身前得柳亦庭,下意识回道:“他前一阵子调任了工部。”

柳亦庭略略侧身,含笑点头,算是回应。

前方瑞雪压枝开,寒风吹去落雪显出梅花形状。

就像是徐舜英拨开迷雾见了真章。

所以,柳亦庭那道不宜让人起疑得身份,便是工部。

圣上有意让父亲开春便亲赴徽州,主持三大矿产收归国库的大小事宜。工部现如今成天围着徐丞转悠。便是想提前知道收归的法子。

三大矿产是块肥肉,人人看着眼馋,倘若中间有什么差错,牵涉到的就不止一人。

圣上担心在三大矿产没有收归,周岐海会有异动。所以对他既有敲打也有安抚。这分寸之间的掌控,徐丞身为心腹之臣如何不知。

卫衡和徐丞商量的事情,也不过是将周岐海想做,却一直没有准备好做的事情,让他提前做了出来而已。

就是想让圣上清醒。周岐海这个扎根徽州的大树,不连根拔起,三大矿产收归国库不过是徒有虚名。

工部在苏世柯问斩之后,整个衙门空出了大半缺儿。

柳亦庭能借着这个档口从礼部调到工部,也真是有勇有谋的人。

徐舜英声音不大不小,叹道:“怪不得柳先生最近来得多了,原是调任了工部。”

郑潇回神白了徐舜英一眼,示意她莫要多嘴。反而惹得徐舜华耳根通红,也不知是霜雪冻得,还是羞得。

柳亦庭脚步明显快了些,告辞之后头也不回的去了工部衙门。

郑潇回身便点着徐舜英得脑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姐姐比你脸皮薄,你怎么能这样调笑她。”

徐舜英直往徐舜华身后躲,她察觉需顺滑没有生气,有恃无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况且姐姐没有婚约在身,一家女百家求,多寻常的事情。”

徐舜华目送柳亦庭远去,心跳稍微平缓了一些。乍然听见妹妹直白言语,又是一阵心跳狂乱:“小妮子,得了赐婚就是这样张狂。”

徐舜英乐不可支。

郑潇母女三人回到暖阁,还没等坐下喝杯热茶去去寒气,便听她说:“去看看卫衡吧。你们父亲最近兴许抽不开身,卫衡现在独居,家中也没有什么长辈替他照料,我好歹得去瞧瞧。”

母女三人到了卫衡所居飞雪斋时,撞见了不速之客。

永平侯夫妇。卫仲卿带着周静怡并一大群下人,将整座飞雪斋里里外外布置一遍。仿若卫衡从未和他们签订“断绝书”一般。

郑潇看着徐舜英吩咐照顾卫衡得徐府下人都站在一边,气不打一处来。

郑潇下了马车,一进院子便见到了守在门口的周静怡。

周静怡接过丫鬟手里得油纸伞,眼神示意不用上前伺候,走近了郑潇,道:“又见面了,亲家母。”

郑潇穿着大氅,帽子上的风毛围在脸颊上,有些痒。

她虽然是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知之甚少。却也是河东郑家养得嫡出女儿。

察言观色的本事,深刻进骨髓里。

飞雪斋离着御书房不过百米之遥。这里有人咳嗽一声,御书房想必都能听见。现在永平侯夫妇带着么这一大群人浩浩****进了飞雪斋,折腾的这一通,御书房应该早就察觉到了。

周静怡从来不是重点,郑潇环顾四周,没有见到王守福得身影。她不由心里一沉。

圣上若是默许永平侯夫妇照顾卫衡,是不是意味着,他想让卫衡缓和与永平侯府的关系,继而缓和徐家和周岐海的关系。

看来即使出现行刺案,圣上也不准备彻底对周岐海翻脸。

郑潇暗骂一声,对周静怡那句“亲家母”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