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燕娘趴在横木上,由着婆子喂着,一口一口的喝着鸡汤。

谷鸢与那接生的婆子问道:“我不太懂催产之事,你且说说,要我做些什么?”

“主要别让姑娘失力,最好还能不让血流的太多,其他的,就靠姑娘自己努力了。”这半吊子的接生婆应道。

谷鸢深吸一口气,拿着笔正写药方子,却听外面闹了起来。

池愉大声道:“你们夫人就这样见不得人?那我的夫人呢?你们把她折腾去哪儿了?”

谷鸢立即想起池愉的话……他在外等她一刻钟,她要不出来,他便要来寻人。

虽然这是孟燕娘的庄子,但大约她上次被人绑的事,还是给池愉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便是在熟人的地方,他也会紧张。

谷鸢心里一甜,赶紧冲了出去:“无厌,我没事,你在院子里坐会,我去给燕娘姐煎药。”

池愉看了她一眼,总算平静了下来,应道:“嗯,我在这里等你。”

看到谷鸢确实无事,池愉也没有追问孟燕娘生了什么病。

只是他坐在院子里不肯走,其他人也不敢再赶。

谷鸢进去开了一副药方出来,问道:“药材,你们庄子备了没?”

阿敏拿着药方便赶紧去库房找。

毕竟孟燕娘早就知道自己会生产,早早也打听了一些,在库房备下了些常用药物。

好半晌后,阿敏拿着药方回来,对谷鸢道:“池夫人,这一味芫花,府里没有。”

“赤芫呢?”谷鸢头痛道:“这药我也没备,你再找找,实在没有的话,就份量减半,以寒星代之。”

好在赤芫是有的,阿敏取了药,便赶紧让小厨房开始煎药。

期间孟燕娘趴在横木上,也缓了缓气。

谷鸢深吸了一口气道:“这要生多久?”

接生婆小声应道:“一般多劳作的妇人,生个孩子也得两三个时辰。”

“像姑娘这样,又是头胎,还是贪凉刺激下早产的,只怕得生上四五个时辰。”

孟燕娘听了这话,眼眸瞬间睁大了几分。

她声音发颤的问道:“我这折腾多久了?”

接生婆很梗直的应道:“才一个来时辰,姑娘不要急,其实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开始生不下来,很正常。”

孟燕娘不知道什么正常不正常,她只知道这会她痛的好像全身都要裂了。

她哼叽着趴在横木上,神志不清的念叨:“要不让我死了算了,还要生几个时辰……我就不该要这个孩子。”

谷鸢听了这话,有些无奈的伸手抚着她的额头,轻声安慰她道:“别害怕,很快就好了,生完就不痛了。”

“可我现在好痛呀,真的,好痛,好痛呀。”孟燕娘低低的自语着。

“为什么吃苦受罪的总是我,就因为我是个女人吗?”

“谢世璟那个混蛋,拍拍屁股就走了,临走前,还要坑我一次。”

“给我喝的什么避子汤,明明就是保胎药……他是怕我死不了吗?”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瞎了眼,居然会喜欢这么个混蛋……我为什么会瞎了眼……”

说到最后,孟燕娘居然哭出了声。

阿敏这时候也走了进来。

看到孟燕娘哭的这么惨,阿敏只能跪在一侧安慰:“姑娘快别哭了,你前几天不还做了好些小衣服吗?”

“使使劲,你就见着宝宝了,他一定很乖巧可爱,也像你……”

谷鸢没太多的话能劝孟燕娘。

其实在她看来,谢家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她不理解孟燕娘怎么会又和谢世璟纠缠在一起了。

好在阿敏劝了一会,孟燕娘就渐渐止住了泪。

谷鸢这才催道:“药好了没有,好了拿来给她喝,能让她没那么痛。”

听了这话,阿敏赶紧下去看煎药。

孟燕娘这时候还在哼哼叽叽的叫痛。

过了一会,阿敏拿了药过来,孟燕娘就着阿敏的手,把药喝了下去。

谷鸢探了探她的脉,转脸问接生婆:“要开始使力了吗?”

“要使力了,我就给她扎几针,让她提提神。”

接生婆把手放在热水里洗了洗,又用酒冲了一遍,这才伸手去摸了摸孟燕娘的情况,然后对谷鸢点了点头。

谷鸢立即把早就备好的银针过火烧了一遍,便给孟燕娘扎了下去。

她一连扎了三针,孟燕娘才‘嗷’了一声,双手捏紧了横木。

眼见着水凉了,接生婆又催着人换两盆开水来……

池愉坐在外面,看着人进进出出,又是送药,又是换水,还时不时传来孟燕娘的痛呼尖叫声……

他最开始确实没想明白孟燕娘生了什么病,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外伤。

慢慢的,他就回过味来了……孟燕娘在生孩子。

可是她与汪承安都和离一年多了,便是有孩子,也不该现在生。

所以这个孩子会是谁的?

他脑子里闪过了几个人选。

最终他都摇了摇头,左右与他无关,他便当不知道吧。

而屋里的孟燕娘在接生婆的指导下,还在努力用力。

谷鸢见孟燕娘为了生孩子,挣的面目狰狞,叫的撕心裂肺,不由双腿有些发颤。

她忍不住问接生婆道:“每个女人生孩子,都这么痛吗?”

接生婆见怪不怪的点了点头道:“皆是这样的,姑娘还算好的,出的血不多,有些妇人,一挣下来满腿都是血,这才吓人。”

谷鸢只觉得自己的心,随着孟燕娘的惨叫声,一直在上下起伏。

看到谷鸢脸色发白,接生婆下意识的安慰她一句道:“池夫人别慌,每个女人都要过这一关的,沉着气,多使力就好。”

谷鸢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她甚至忍不住想到,要是回头她自己生孩子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叫的这么惨?

肯定一样……

接生婆不是说了,每个女人都差不多这样。

这一刻,她深切的体会到,孟燕娘说的那句话……为什么吃这种苦的都是女人?

想起一天到晚,总是催她生孩子的池愉,她真想让他自己去生个孩子试试!

“啊啊啊啊!”

孟燕娘惊破天际的惨叫,总算唤回了谷鸢的心神。

她失神的问道:“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