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这个宫人生到夜里,还生不出来,因为孩子太大了些。

在皇宫里,是没有保大人或是保小孩一说的……皇嗣永远比这些女人重要。

不要说只是一个侍御,便是正经的嫔妃,也得为皇嗣牺牲。

除非皇帝、或是皇后这类贵人守在当场,并再三命令御医、医女确保大人,才能例外。

但徐淑妃和蕊采女显然自己都不在这类贵人之列。

更重要的是,徐淑妃本就是为了求皇嗣,才会将这人引荐给皇帝,自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所以这位宫人从八月十四的夜里开始生,一直挣扎到了八月十五的夜里,才生出一个七斤六两的女婴。

因正好是中秋夜,皇帝还在前面花苑设宴与几位重臣共饮。

一直到她死去,皇帝也没有来看过一眼。

反而因为这一日是中秋节,不论是徐淑妃,还是许山,都不想拿这事去触皇帝的霉头。

一直到第二日,许山才找了个机会,小意的提了一句道:“恭喜陛下,昨日陈侍御又为陛下诞下了一位公主。”

皇帝听了这话,不由挑了挑眉道:“中秋夜出生的?倒是个好日子,便叫她阿月……”

“既然生了皇嗣,将陈氏进为采女,让她好好养着,出了月子再来谢恩。”

“陛下仁厚,可惜陈侍御是个福薄的,昨夜生下公主后不久,就血崩了。”许山低头禀报道。

皇帝听了这话,果然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想到昨夜是中秋,宫里居然出了这样的事,着实有些不太吉利。

他平了平气,才复问道:“十六日凌晨没的?”

许山立即懂了,赶紧应道:“是,后事便以采女的份例?”

“既然已逝,便以才人的份例随葬吧。”

皇帝说完,又想到才出生的女儿:“把小公主抱去给汪妃。”

倒不是对汪妃有什么好感,只是他知道这么小的孩子,太容易就没了。

徐淑妃也好,温德妃也好,都有自己的孩子在身边,只怕不会对这位小公主太尽心。

汪妃只生了谢琥一个,而且谢琥还是皇太后带大的……

她在宫里是很寂寞的,所以她才会对没人看顾的皇三子谢世璟很是照顾。

便是后来得了皇后的警告,不敢再太过亲近谢世璟,却也还是会照拂其他生母位份不显的公主或是皇子。

比如雨慧公主。

其实雨慧公主在皇帝面前得宠前,因为生母只是小国贡女,一直很受欺凌。

那时候汪妃就没少照拂过她。

这些皇帝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

所以他的认知里,后宫他记得住的这些妃嫔中。

大约汪妃算是有能力,且不会拿着孩子邀宠,还又能善待孩子的一个。

因此绿蕊还没把孩子抱进屋里,就被许山带人将孩子接走了。

绿蕊当时不敢说什么,只是许山走后,却是气得一张俏脸都有些变色了。

可是汪妃不只出身好,还育有皇子成年,又经常在皇太后面前伺候……

绿蕊很清楚,自己和她相争,是没有半点机会的。

徐淑妃这时候,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在绿蕊面前凉凉的叹了一口气道:“唉,你这也是福薄了些……”

“不过也别气绥,大不了再找个人进给陛下就是了。”

绿蕊听了这话,只觉得心里好笑,她入宫两年多了。

自她承宠后,面上似乎皇帝待她还行。

可实际上一直到去年末才许诺给她位份……

正式册封还拖到了今年。

也就是今年,她才算是宫里有正经名份的嫔御。

所以她很清楚,皇帝只怕连她姓什么都记不住。

说来说去,她也只是胜在年轻罢了。

这一年多里,她求得了徐淑妃的同意,见缝插针的引荐其他宫人给皇帝。

不说要找一个能让皇帝看得上的宫人又多难……

只说还要能拿捏住这宫人,保证这人在承宠之后翻不出浪来,对她这么一个小采女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这一年多里,她是费尽了心思,在徐淑妃面前伏低作小,才借着徐淑妃的势,把这事办成了。

而且这宫人肚子也挣气……不过只是承宠了一次,便怀上了。

要知道这两年多里,她前前后后承宠了五十二次,却还没怀上。

可说这次是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的机遇,她如何可能再遇上第二次?

而且陛下越来越老了,以后再生育子嗣只会更难。

绿蕊越想越觉得失去这个孩子,心里一阵阵的作痛,连看向徐淑妃的眼神里都有了几分怨恨。

她位卑言轻……

可是徐淑妃是承诺了要帮她的,是说了一定会让她得到这个孩子的。

徐淑妃倒是没想到皇帝会把孩子接走送去给汪妃。

本来这宫人是徐淑妃宫里的,又在她宫里生下的孩子。

生母去后,徐淑妃做为一宫主位,可以名正言顺的接手这个孩子。

到时候,徐淑妃准备就把孩子给绿蕊先养着……

如果绿蕊真的争气,以后能一直得宠,哄得皇帝把这公主记在绿蕊名下,她也无所谓。

若是绿蕊不争气,这孩子迟早只能记在徐淑妃名下,绿蕊不过只是个看孩子的。

本来徐淑妃把这事算计的好好。

但皇帝要接孩子走,她也不可能为着个别人生的丫头片子,和皇帝叫板,自然只能顺着了。

绿蕊谋算了一年,最后却什么也没捞着,心下可说是万般失落。

这时候再徐淑妃居然又在含笑摆弄起护甲,她心里的恨意都快有些掩不住了。

但她毕竟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笑着说道:“妾给娘娘揉揉肩吧?”

徐淑妃很是受用她的伺候,便笑着应了。

绿蕊得了这话,正好顺势避到了徐淑妃的背后,也免得被她看到眼中的恼恨。

徐淑妃享受了一会,突然伸手握起绿蕊的手,轻声道:“真好看,这手指骨节均匀,却又不太瘦,皮肤更是白的如玉一般。”

“绿蕊,你今年十八了吧?”徐淑妃突然问道。

绿蕊低低的应道:“有劳娘娘挂念,妾今年五月满的十八。”

徐淑妃心有所感的叹息道:“年轻真好……本宫今年二十七了。”

“说起来,陛下已经四个来月没有翻过我的牌子了,再过十个月,等我满了二十八,我的绿头牌就会被撤下来。”

“唉,这宫里的女人,就是这样,换起来特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