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醒过来的时候,便由白氏奉了一碗燕窝粥。
他勉强的用了几口,忍不住皱眉道:“这燕窝粥是用的是燕碎熬的?口感不好!”
说完,谢珩把粥碗往桌面一放,便不再用了,由着人伺候着漱了漱口。
白氏听了这话,心里多少有些难受,却也没显露,只让婢女过来收拾。
谢珩看了一眼,没多管。
他小憩了一会,精神好了些,便准备回去看一眼太子妃那处的情况。
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嫡出子女,谢珩还是有些放在心上的。
只是谢珩刚走出白氏院子,便遇上了汪彩鸾。
汪彩鸾低声道:“殿下,听说太子妃娘娘生产,我正要过去看望……”
若是平时,谢珩也就由着她了。
但今天他心情本就烦躁,见汪彩鸾又在拿腔拿调,忍不住就轻嗤出声:“白氏这院子,最是冷僻不过。”
“离太子妃的院子,有两里多地,离你的院子,也有差不多一里地,你且与孤说说,你是怎么刚好走到这来的?”
汪彩鸾立即慌乱的跪了下去,半晌不敢出声。
谢珩又嗤笑了一声,走过去,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低声道:“你这张脸,孤其实蛮喜欢的,所以才会给你机会。”
虽然他的语气很温柔,但汪彩鸾其实怕的全身都在颤。
她终于发现,谢珩能当太子,真的不只是因为他是姜皇后的儿子。
谢琥明明个人武力值是所有皇子中最高的,却也不会给她这样的压迫感。
就算她惹恼了谢琥,也没有这样害怕过。
反而这个看起来温和,仁善的太子殿下,这样低语的时候,她忍不住全身都在发抖。
谢珩却没有继续和汪彩鸾纠缠的兴致。
他只用力捏了捏她的下巴,淡淡道:“这个贱人,居然敢诋毁诅咒太子妃,给孤拖下去,禁足院中。”
因着汪彩鸾这样一闹,谢珩头又开始痛了。
他打发了一个近侍去看看太子妃生产的情况,便转身又回了白氏的院子。
结果他一进院子里,正好遇上白氏坐在回廊的小栏上,一边悠着腿,一边喝着他不要的燕窝粥。
白氏没想到谢珩会去而复返,不由呆呆的看着他,样子有点傻。
谢珩也会把吃剩的东西赏给婢女、近侍。
但让自己的妾室吃自己的剩饭……他还真没干过。
所以看到白氏这样,他不由皱起了眉,冷下脸道:“你这是起的什么心思?”
白氏根本不知道谢珩这话问的是什么,只脸色苍白的跪下认错:“妾错了。”
“错?”谢珩这会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连平时的温和都懒得装了。
“妾真的错了。”白氏老实的又磕了一个头。
谢珩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白氏的婢女吓得瑟瑟发抖后,忍不住为白氏抱屈道:“我们娘子月例少,自是舍不得浪费吃食。”
“月例少?”谢珩沉声问道。
“咱们院子里,每月只有猪肉十二两,三两羊肉,粳米十八斤,白面二斤,蔬菜二斤,月银也只有五两银子。”
“这燕窝,娘子份例里根本没有,要去大厨房里讨要,花了三两银子买来的……”
小婢女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已经不敢出声了。
白氏一直跪着,没有呵斥婢女,也没有出声解释。
谢珩冷笑道:“怎么不叫你这婢女别说了?”
白氏沉默了一会,最终只解释了一句道:“那样欲盖弥彰,殿下只会越发觉得妾是故意的。”
“你不是?”谢珩冷笑着反问。
白氏平静的应道:“不是!”
谢珩呼吸重了几分,转身就准备走……他是真被这些人闹烦了。
却在这时候,听到白氏声音轻缓的解释道:“妾知道,太子妃正在生产,殿下今天心里有些乱……”
“就算想邀宠,也不会挑这样的时候,妾没这么蠢。”
谢珩回过头,看了白氏一眼。
只见她微扬着头,巴掌大小的脸颊上,似乎并没有施脂粉,显得越发莹白……
她似乎比以前瘦了很多。
白氏其实生得也是很讨他欢喜的。
否则当年姜皇后赐下四个司寝女官,他不会独独挑了她一个。
甚至在太子妃汪氏没有入东宫前,他很是独宠了白氏一段时间。
只是那段时间不长,大约也就两年多些。
本来东宫大婚以后,指引人事的司寝女官,只有得过宠的,才会留下来成为妾侍。
当年那四个女人,便只有白氏一个留了下来……
说起来,白氏也只是比他大三个月,跟着他的时候,两人都还有些稚气未脱。
正相好的时候,他也不是没给过她一点真情。
只是后来他成了婚,身边妻妾众多,对白氏的关注也少了很多。
毕竟他是太子,偏宠一个比自己还大的侍妾,实在不得体!
白氏也很懂事,这么多年,也没有故意凑到他面前,拿着旧情邀过宠……今天也是他自己主动过来的。
她确实一直都很懂事,很乖巧。
那时候,他就是喜欢她的温柔得体……
想起这些陈年旧事,谢珩的脸色缓了缓,轻声道:“起来吧。”
有这样的话,便算是揭过去了。
谢珩转身走过去,仔细又打量了一会白氏。
发现她确实比记忆中瘦了些,甚至衣裳都显得有些宽大了。
他心里略有些不是滋味,低声道:“没有就别强撑着,我来一次,你花了半个月的份例,以后我还敢来吗?”
“殿下说的是。”白氏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几分沙哑。
谢珩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却发现指尖全是湿意。
他看着她,只见她眼眶红红的,眼泪顺着脸颊一颗颗的往下滚,却半点声音也没有。
谢珩感到自己心里微微痛了一下,虽然不算很重,却真的是有些难受的。
他松开手,看着白氏好一会道:“等太子妃生产完,孤会多来看看你……”
甚至这一刻,谢珩在想,他该给白氏一个孩子,让她活得有些念想。
在他年少读书的时候,白氏就常在他身边伺候。
那时候他明明想的是一辈子也不会与她分开……为什么渐渐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