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鸢见到孟燕娘的时候,已经第二日的酉时了。
其实谷鸢还算运气好的。
爬上岸的地方虽然远离安阳县,却在五里开外有一个孟燕娘的铺子。
当时谷鸢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进店报出了孟燕娘的名字。
没想到店铺管事却说孟燕娘有交待过,只要看到类似她这样的姑娘,都先招待。
谷鸢心下流过一丝暖意……
说明孟燕娘想过她可能逃出来以后身无分文,而寻找这些店铺是最快的方法。
虽然谷鸢什么凭证都拿不出来,管事却还是唤了一辆车,把谷鸢送去了孟燕娘的别苑。
孟燕娘一见着谷鸢,不由拭了拭泪道:“我就说你这个祸害,怎么可能这样轻易死了,果然……”
两人简短的述了几句别后情,孟燕娘便让谷鸢先去沐浴,又请了府里的医女过来瞧瞧她。
谷鸢睡了一觉起来,孟燕娘才来问她:“要不要我送你回安阳县?”
“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去。”
谷鸢没有和孟燕娘说自己这些天的经历,孟燕娘也没问。
左右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失踪这么久,能有什么好事?
便是谷鸢说再多,也抵不住世人心中的猜想。
孟燕娘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这里养珠的庄子这么难找,不如去他处?”
谷鸢想了想,给池愉写了一封信,没有说太多的言语,只是报了一个平安。
在信寄出以后,谷鸢轻声道:“我在这里调养几日,他若有心,当是会来接我归家,若是无意,我也问心无愧。”
孟燕娘点了点头,拍了拍谷鸢的肩道:“终是万般路,都要你自己挑过才能甘愿。”
信在第二天,便到了池愉的案上。
只不过,这时候已经临近秋收,他出去视察农桑了。
这一切,谷鸢并不知道。
她在孟燕娘的别苑里,等了几天,便也不再多想,准备跟着孟燕娘的人手,前往江南,筹备养珠之事。
孟燕娘寻人给她拿了一个路引,用的就是孟燕娘别苑里管事媳妇的身份……
反正管事媳妇不出别苑,自也是用不上这个路引的。
谷鸢出发这天,是八月初十。
孟燕娘本想再留她几日,待到过了中秋节再出发。
但谷鸢却是不愿意等!
和她同行的还有蕊欣,以及孟燕娘给的两个婆子,三个管事,八个护卫。
这一次,他们一行前往江南,是要为孟燕娘的商队,在江南一带开辟新的市场。
这些其实是上辈子,谷鸢做过一次的事了。
所以和其他的人的不安与迷茫不同,做了决定以后,她反而内心安定了很多。
而同一时间,东宫的太子妃汪氏,也提前发动了。
汪氏怀胎不足十月,还不到瓜熟蒂落的时候,却整日劳心劳力,终是早产了。
只不过她生了两个时辰,却一直没有开指,医女如何敢拿大?
所以赶紧让人请了太子谢珩来拿主意。
谢珩也没什么办法,只得着人去请擅妇科的御医过来。
“啊!”
“啊!”
听到汪氏在里面惨叫不断,太子谢珩脸色越发难看。
他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遍,心烦意乱的就想离开。
却在这时候,御医也来了。
御医们最怕的便是这样的事。
这正在生产的贵人,碰不得,看不得的……
还要他们拿个章程出来。
可不就是为难人吗?
几个老御医抖着全白的胡须,满脑门的汗。
看到御医到了,谢珩更不想再留。
他肃着脸吩咐道:“孤将太子妃及未来皇孙的性命就交托给众位了,有劳众位费心,必须母子平安。”
为首的苏院丞忍不住说道:“殿下,若将太子妃的性命交托给我等……实是殿下恩义,信重我们。”
“本不该多言,可望、闻、问、切,我等几人皆有不便,还请太子示下。”
饶是谢珩没有进去,也知道这会汪氏必然是衣衫不正,而且只怕下裙都没有穿。
如此让几个御医进去,就算他们已经年老体衰……谢珩也觉得确实不妥。
他思量了一瞬,只得说道:“那便请几位御医把眼蒙上,由着宫婢引入,先诊脉吧。”
“之后,几位只管开方用药,如果要用针,也可……由医女代行吧。”
苏院丞与众人互视了一眼,也只得如此,便磕头谢恩了。
吩咐完了这事,谢珩就在汪氏的惨叫声中,逃也似的走了。
或是因为想着太子妃一向不喜欢柳云儿,他便没进柳云儿的屋子,反而转身去了另一个侍妾白氏的屋里。
原因无他……主要是白氏的院子离太子妃的院子最远,听不见太子妃院子里这闹哄哄的动静。
白氏原本是姜皇后给他的司寝女官,出身在小官之家,人也生得标致漂亮。
只是年岁上比他大了些,后面东宫这一个个如花似玉的抬进来,他自是待她冷淡了些。
白氏乖顺的给谢珩奉上茶,窥了一眼他的脸色,便敢多说,只问道:“殿下可是有些头痛?”
谢珩确实有些头痛,但也不想与白氏废话……
他是来躲清静的,不是来陪她闲聊的。
看着谢珩的神色,白氏低声讨好道:“妾最近学了些导引之法,不如让妾给殿下松驰一下?”
谢珩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白氏这才凑了过去,开始慢慢给他揉着头痛的穴位。
她手势很轻,却压的刚刚好,谢珩本就是依在榻上的,感到比较舒适,便下意识的往后靠。
白氏赶紧向身侧的人示意了一番,便有人把榻上的小茶案抬走了。
白氏顺势引导着谢珩躺在了榻上。
她伺候的仔细,谢珩很快便浅浅的睡着了。
看到谢珩睡下了,白氏这才轻手轻脚的离开了内殿,吩咐婢女道:“殿下只怕是没睡好,你们去厨下拿碗燕窝粥来,备着殿下醒来用些。”
小婢女无奈的嘀咕道:“娘子份例里没有燕窝,若要额外准备,又得给厨房些银子才行。”
“行了,小声些,别惊着殿下小憩。”白氏低声斥责了一句。
婢女这才老实的应了话,从白氏手里接过银子,乖巧的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