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簿下了刑架,立即捂紧了自己的皮,赶紧招供道:“这些年我搂的这些银子,其实一直是一分为四的。”

“我真正拿到手里的,连两成都不到,大头都是送进了都城……”

“我全是交给了我的嫡母关氏,至于她怎么分派,我就不知道了。”

“另外每年五月、八月会送一批物资去玄英县,交给一个叫钱五的人,这人留的是不是真名,是谁的人,我不知道。”

“最后一份……”说到这里,刘主簿迟疑了一瞬。

十三已经没耐性了,冷笑道:“说的不清不楚的,全给你嫡母了?”

“你嫡母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嬷嬷,要搂这么多银子干什么?”

“而且,最主要的是,你嫡母,又不是你的生母,凭啥这么护着你?”

“护着我?”刘主簿嗤笑出声道:“大爷,你看看我现在的下场,这叫护着我?”

“我一开始就看明白了,会挑我在出面经营,一是我真的有这方面的小聪明。”

“二,就是以后这个锅,可以给我一个人背,杀头充军,都是让我去。”

“要不我年轻的时候,怎么会如此放纵,不也是让逼的心头火气太大?”

听到这话,十三眼眸眯了眯:“哦,你这意思,你害了人,大家还不该怨你,该怨你嫡母,让你担着这么多事?”

刘主簿没敢再刺激十三,只是继续道:“这最后一份,便是我嫡母要的,她让我存上,然后每隔一年,便有人在端午过后,六月初七之前,上门来取。”

“这一份,如果我猜想的不错,应该是为我那个出嫁的嫡姐要的……只不过她让我把这笔开销,记到了都城的账上。尽量不要让别人知道。”

听完,十三与大双互视了一眼。

最后还是大双忍不住啐道:“你不累吗?你这意思,你家里还要账中账?”

“应付赋税是一本账,给都城汇账是一本账,你自己私下分钱,又要重做一本账……你这记得清楚吗?”

“记不清楚,也无所谓,反正都是糊涂账。”刘主簿满不在乎的笑了。

谢琥还在阴影处旁听,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不由对身边的小五道:“你去催催十三。”

小五应了一声,便走了过去。

看到他来了,十三与大双这才顺着过道看向尽头,瞧见了谢琥。

谢琥向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行礼。

看到谢琥以后,十三略有些心虚,所以他顺脚,就踢了刘主簿一下,冷着脸道:“东拉西扯,谁要听这个。”

“咱们还是聊聊,你这些年,杀了几个人,抢了多少个民女,之类的事……”

“对了,听说你们池县尊的夫人是个美人,还失踪了……是不是你这个老牲口干的?”

刘主簿一听这话,赶紧摇头道:“真不是我……但确实可能与我有点关系。”

“我之前与人商量,希望他们把池愉那小子调走,虽然那人没应下来,但却表示会想个办法,让池愉没心思管闲事。”

“之后,不到三天,那女人就失踪了,出了这事以后,池愉确实没啥心思关心查账的事,只一天到晚领着人去寻这女人去了。”

十三笑着拍了拍刘主簿的肩道:“看你这就说出了一点有意思的事了。”

“你说与人商量,这人是谁?谁遣给你的接线人?”

刘主簿沉默了一瞬,最后大笑道:“原来如此,原来你们真正关心的是这事。”

“这池家小子是六殿下的亲信?不对,就算是亲信,也不值得王爷为他负伤,除非……根本没伤,对不对?”

十三直接抬手就用刀片了刘主簿脸颊上的一块肉。

“啊!”刘主簿痛得惨呼了一声。

十三这才笑着说道:“是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我们对什么感兴趣,不是你该关心的,你应该想的是说些让我感兴趣的话,要不然……”

说到这里,十三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意味深长的吹了吹在手里的夹着的刀。

刘主簿捂着脸上的伤处,痛楚的说道:“你杀了我得了,反正我说不说,你都会杀了我。”

“我和你说过了,杀人,可以是一刀,也可以是一万刀,你想尝试哪一种?”

谢琥这时候缓缓踱了过来,他打量着刘主簿道:“那人是谁?”

说话时,谢琥眼眸微眯,全身上下,都是迫人的威势。

刘主簿被这气势所摄,不由自主的说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他是我嫡母带过来的,每隔两三个月会过来问问账,我不知道他是叫什么,是谁的人,我真不知道……这人自称王六,一听就知道是个假名。”

“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敢给人卖命?”谢琥轻嗤出声。

刘主簿满是讥诮的笑了笑道:“我不卖命,嫡母就会发卖我的亲娘,把我一母同胞的妹妹嫁给六十岁的老翁。”

“而只有卖命,我显示出了自己的价值,他们才会把我当人看,我的亲娘、妹妹,才能活得像个人。”

“嘿嘿,关氏那个老妇,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占着礼法,一直在欺压我。”

“不过后来,我也想开了,这样也不错,虽然卖着命,但我也享受到了……要不我这辈子,只怕连件绸裳都穿不上。”

“那这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平时住在何处,你总知道吧?”大双追问道。

刘主簿抿了一下唇:“他从来没在我家过夜,有两回他来查账,查到快到夜里了,我留他,他也不肯住下。”

“后来,我遣了人偷偷跟过去,却被甩掉了,不知道他最后是出城了,还是在城里有落脚处。”

“至于长相,就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普通男人长相,很普通的那种。”

“留着最常见的须胡,最常见的发髻,连衣裳也不会太华贵……这人不怎么爱说话,好像嗓音有点怪。”

大双继续问道:“是嗓子受过伤,还是外地口音?”

刘主簿摇了摇头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从不肯和我吃饭,不肯和我饮酒,我怎么劝都不肯。”

“我不是不想说,我是真不知道,这人查了我十年的账,我连套近乎的机会都没有。”